三生三世莲理枝(全集)

他叫莲绛,红莲业火的莲,点绛唇的绛。 她叫十五,花好月圆时的十五。 她曾是名动大洲的第一王妃,可八年后,她从棺中爬出,双手满是泥土和鲜血,无心、无情地走上了复仇之路。 他是南疆历史上身份最神秘的年轻祭司,是能将死人气活的毒舌男,却独独是她羞涩又傲娇的夫君。 他性情冷漠,厌恶的人在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孤傲,天下在他眼里算什么?他深情,为了与她厮守,不惜成为冷血的魔鬼,他幼稚,在她面前,他就是个长不大的、要人哄的孩子;他善妒,他的夫人,哪怕别人多看一眼他都会吃醋。 然而她要的是天下大乱,万劫不复。他要的却是三世情深,痴心一颗。 桃花开,桃花落,桃花尽了笙歌没…… 此生执着什么,你若问我,终是笙歌落! 他本妖娆无情,可却偏生念她成疯、思她成狂哪怕她是鹤顶红,他也甘之如饴,最后为她,堕落成魔!“莲绛你若敢死,我就敢忘!把你忘得一干二净,黄泉碧落,永生不见!" 泪眼婆娑中,仿佛看到他唇角带笑,静静地看着她,“十五,你送我一场红梅落雪,那我便赠你三世情深,不负不弃。你送我一捧落花,我便赠你一颗痴心。”

第四章 沐色归来2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相爱之人,百年之后,同葬一穴。
九年后,他挣扎一月,终于肯面对自己的真心时,竟得知。
他连陪着她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人绝望和痛苦的事情。
不…他悲怆一笑,他甚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是秋夜一澈,因为他流着秋夜家族的血,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不能选择自己爱的人,连死都不能选择!
剑刺入他的脖子,殷红的血顺着雪白的剑身滴落下,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这天下与你,我终归负你。”
“你没有负我!”十五冷眼盯着秋夜一澈,手里的剑不动分毫,“你的天下,我的天涯,你我本就不相干,何来辜负之说。我们如今兵刃相见,不过是过去的血债。”
“胭脂……”
“住口!”
十五厉声打断他,“我是长生楼,十五。胭脂浓,早就死了。”
秋夜一澈望着仅在咫尺的女子,“你在恨我,我也在恨自己,当年没有随明一去大泱将你带回来。”
“不。”十五丢下剑,反手拉住秋夜一澈的手,“我不恨你,恨你的是胭脂浓。但是,胭脂浓死了,八年前,死在了长安,而舒池带走的那个胭脂浓,同样的是死去的胭脂浓。”
注意到秋夜一澈布满血丝的眼底隐有疑惑和震惊,十五勾唇低笑,“你想知道当年的胭脂浓是怎么死的吗?”
扣住他手腕的手猛然用力,将其手狠狠扣在自己的心口,那一刻,寒风凌厉,冰渣落下,打在脸上如刀割面一样的疼廊。
这是这个疼,惊醒着秋夜一澈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他手所触及的地方,是十五的心脏,但是,那里,没有心跳。
他惊骇地盯着十五,发白的唇在颤抖中渐渐转为紫青色,眼神痛苦带着几分乞求,似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残忍的真相。
“八年前,胭脂浓不仅恨你,更恨她自己。她恨自己,背师弃义的要嫁给你,她恨自己不顾一切的爱你,更恨自己有一颗爱你的心的。所以,她把一颗那颗心挖了。”
十五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曾经的那个胭脂浓,还活着吗?睿亲王。”
最后三个字,十五咬得格外的清晰,而秋夜一澈再也受不住刺激,整个人颓然的靠在墙上,缓缓跌下去。
见她这个样子,十五转身离开,可袖子还是被他不甘的拉住。
“我家夫君特别的小气,脾气又蛮横,嘴巴也特能骂人,和人打架手段更是阴毒,从不吃亏,也不让任何人占他便宜。若是让他看得到你我这般拉扯,我怕是哄上好几日都劝不回。”十五一点点的掰开他手指,“我曾经有眼有心,却错过他九年。如今我无心,却眼明,纵然天地倒塌,我也会在他身边。”
秋夜一澈只是低着头,手依旧拉住十五一点衣角,如何也不肯松开,长发落在他身侧,无法看清他表情。
外面的风全都灌入巷子里,听起来像是人绝望之际发出的呜咽声。
“放手吧!”
那冻得苍白的手,无力的垂落!
巷子里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有一个人靠在墙角,宛如一尊雕塑,没有任何生气。
而那把沥血剑也躺在雪地里,再也没有昔日凌厉霸气的光泽,晦涩幽暗。
明一慢慢走到秋夜一澈身前,然后跪下,“王,回家吧。”
这时,秋夜一澈抬起头,望着明一,面上竟然露出孩童般的绝望和悲戚,“明一,胭脂,她真的死了。她把自己的心挖了,她说她自己的心!是孤负了她啊!”
明一喉头滚热,无法发出一个字只看到秋夜一澈拾起剑,突然刺向自己的心脏。
“王,不可!”明一眼疾手快,一下握住秋夜一澈的手腕。
“哈哈哈哈哈……孤,不会死。孤,哪里有死的资格!”秋夜一澈手腕一转,却自己握住了剑刃,狠狠一划,那菲薄的沥血剑划破他手心,殷红的鲜血沿着剑刃蜿蜒滴落。
砰!
剑被丢在地上,秋夜一澈鲜血淋漓的手握着那两窜铃铛,迎着寒冷咆哮的风,长笑走出了巷子。
他步子决绝,没有一丝质疑,整个人周身透着一个阴森,哪怕那小笑声,却都听不出一丝生气。
许久之后,明一才知道,秋夜一澈真的随胭脂浓一同死去了。
十五刚走出街道不久,突然看到天空有烟花燃放,那是长生楼危险的信号,她飞快朝集合的地方奔去,却看到安蓝正焦急地站在暗处。
“安蓝?你怎么在这里?小鱼儿呢?”
“啊,你还管这么多,你赶紧去找颜哥哥吧。”
安蓝双眼通红,声音记得直颤抖。
“莲绛怎么了?”
“你今天突然跑了,颜哥哥就跟失魂一样离开了清水阁,还说要去找你的心?什么奇异店?哎,十五……”安蓝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得到十五转身飞奔朝长安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风越来越冷,那些冰渣最后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飘雪,十五大气不敢喘,也顾不得膝盖上和肩头上伤口,朝奇异店的方向跑去,而老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了巷子门口,十五忙推开人群,看到那奇异铺的位置变成了废墟,而莲绛身着单薄的衣衫,长身立于废墟中,青丝在飘雪中飞舞,皎皎容颜如雪,透着一份清冷。
“莲绛?”
十五冲过去,抓着莲绛的手着急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十五身上的衣服,莲绛眸色顿时沉了下来,如雪脸当下布上一层寒霜,待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那枚簪子时,面色稍缓,却依旧甩开十五的手,直径走开。
“莲绛,你刚刚是不是进奇异铺了?”
看莲绛不做声,十五跟着上前,悄声地问,哪知莲绛根本不予理会。
飞雪越来越大,繁华的长安一片白雾,街边有人叹道今年天气怪异,这长安都下了好几场这样的大雪了,更有人顺势吆喝着贩卖油纸扇,十五看了看那些扇,又看了看莲绛周身白雪,终是默默的跟在莲绛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因为下雪突然变得清冷的街道,谁也没有说话,倒是十五几次贴着热脸上去,都被莲绛一个冷眼拍了回来。
无奈,她最后也不敢吭声,纵然脑子里千万个问题,却也只能吞着。
人越来越少,除了买伞的店铺,其余小摊早早就关了门,倒是湿冷的空气中,传来一股诱人的香气。
“莲绛,你饿不饿?”
十五又将脸凑了上去,莲绛依旧抿着唇,碧色的双瞳冷睨着前方,周身清华的气质到倒像足了雍容的贵公子。
见他还不理自己,十五瞥了瞥那亮着昏暗灯光的巷子,飞快地跑了进去,很快又捧着一个东西一溜烟的窜了出来,然后蹭到莲绛身前。
“那……只有这个了。”
她双眼闪烁,手心捧着一个刚热乎乎的东西,闻起来香气诱人,可那玩意看起实在不敢恭维,面上焦黑,像是从炭炉里扒出来的。
“刚刚看了一圈,没有糖葫芦了,外面这些这么大的雪,估计已经收摊了。”莲绛碧眸瞪着十五,侧身要走,十五身形赶紧一闪,又挡在了莲绛身前,待莲绛往右边是,她又挡在右边。
“莲绛。”十五可怜巴巴地哀唤,“我出来得急,没有带钱。”
“你没带钱关我什么事。”
“这烤地瓜,还没有付钱。”十五讨好地笑了起来,“要不,你借我点?”
“你还敢找我借?”莲绛勃然大怒,万万没想到令他如此生气的这个女人竟然笑嘻嘻地找他借钱,“你欠我多少了?你还得起吗?再加上今晚的,你爬起来就跑,你算算,你欠我的,你三辈子都还不了。”
十五明亮的大眼睛望着莲绛因为盛怒却显得更加娇艳的脸,道:“是不是娶了你,你不用还了?”
“呵!”莲绛一口气全堵在喉咙里,不知是哭还是笑,“你娶得起?聘礼你有吗?我就没有见过比你更穷的了!街上的叫花子都比你富裕。”
“反正我一无所有,那我就委屈入赘吧。”
十五认真地说道。
“你……”莲绛望着十五,这下,是真的被她噎着说不出话来,所有的愤怒和悲伤,被此刻认真的语气和眼神中,慢慢融化,最后只得化成一句委屈的,“真的?”
“是真的。我曾经对你撒过很多谎。”十五坦诚开口,“也用谎言骗过自己,但是,现在不会了。”
莲绛睫毛一颤,盯着十五,忍住那股不知是酸是甜的感觉,道:“既如此认真的想要入赘,那就拿出你的诚心。列举一下你对我撒过的慌,看能否得我的原谅,否则,入赘的事情,再议。”
“咦?”
十五瞪着漆黑的双瞳,她怎么忘记了莲绛向来喜欢蹬鼻子上脸呢。
哎,十五暗自叹一口气,到底还是自己有错在先,外面风雪如此大,若是不哄了回去,怕又得闹出个什么事儿来。
“在南疆你第一次用风尽身份接近我,我就知道是你了,你化妆技巧的确不怎么好。”
十五顿了一下,因为莲绛的脸,突然变得十分难看,盯着她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让这个女人自我检讨,她竟然挑剔他化妆技巧,突然有一种想扑上去将她撕个粉碎的冲动。
“所以……”十五目光凝视着他,“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
莲绛惊呆在原地,双眸中的怒火融化成碧色的涟漪,在眼底漾开,一圈一圈,像蜜糖一样,甜到几乎要溺毙。
他开始庆幸自己的坚持,庆幸着自己始终坚持这个呆子一直喜欢着自己。
风雪裹身,两人周身一片莹白,他上前,伸手拥她入怀,却半天说不出话,任由风雪刮过。
许久,他轻吻着她脖子,道:“今日就是一个良期,入赘吧。”
“好。”
十五点点头,感到他的手更用力几分,几乎要将她揉进骨里。
“风雪为证,我莲绛愿娶十五为妻,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天地为媒,我十五愿嫁莲绛为妇,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风雪,白头老。
“十五,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回去。”
“嗯?”
“良辰不可错过花烛。”
“那你能给我点钱吗?”
“你要做什么?”
“这烤地瓜我还没有付钱!”
莲绛大怒,盯着十五,“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十五茫然,“但是,我的确没有付钱。”
莲绛在袖中摸了一番,终于找到一点碎银,塞到十五手里,“以后,这一辈都不要和我提烤地瓜,我恨烤地瓜。”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整个长安一片银装素裹,所有居民都在忙着扫雪,孩童们一直玩得不亦乐乎。
欢笑四起,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院中积雪中坐着一个人,那人满身是雪也不知堆积了多久,远远看去和一座雪人无疑。
他颔首而坐,连那漂亮的睫毛上都缀着雪,他左手拿着一个木头,右手拿着把短刀,小心而仔细的雕刻着。
这雪下了多久,他就坐在树下雕刻了多久,这期间,他不曾起身,甚至抬眼过一次。
最后一刀落下,手里的木雕终于成形。
是一个女子雕像,简单挽起的长发,饱满光洁额头,大大的眼睛,面容清秀却有些呆滞。
他丢下短刀,指尖落在那雕像的面上,那唇低喃的唤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正在这时,身后的院门突然被推开,旋即,一阵难言的恶臭传来。
一个全身腐烂,面容化脓女子趴在地上,正在艰难爬行,随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啊……”女子忙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
“碧萝。”是一个男子冷澈的声音。
“王。”碧萝声音颤抖。
“你怎么看到孤就跑?”
碧萝趴在地上,看着骑在马上笑容温和的男子,突然不敢说话。
“孤去寻了几名大夫,你若有什么病,他们都能替你治好,你作为贤妃,却到处跑,可是不懂规矩。”
秋夜一澈目光落在碧萝身上,“明一已经奉了轿子在后面。”
碧萝惊慌地看着秋夜一澈,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对方眼底竟没有丝毫嫌弃反而亲自来寻他。而他的笑容,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可越是这样,她就越看不懂,越看不懂,她就越害怕。
“来人,将贤妃扶回轿子里。”
几个男子走了过来,忍住阵阵恶臭将碧萝从地上拖了起来。
待轿子离开,秋夜一澈这才下马,走进院子,这是一处非常隐蔽的偏院,哪怕是积雪也掩饰不了它的荒败。
沿着走廊来到后院,注意那棵樱花树时,他双眸深深地眯了起来。
树下有一处人呆过的痕迹,而周围,还有零散的木屑,他走过去,捡起地上那边短刀,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长安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握着雕像的少年默默前行,淡紫色的目光一片茫然,身上的雪渐渐由周身内力化成水,将他全身湿透,长发如海藻卷曲湿漉漉的贴在那容颜绝美的脸上,每走一步,身后就留下一串水色,看起来,他就像海中的美丽鲛人,迷失在了不属于他的大陆世界。
大燕永业帝七年,长安一场大雪之后,天气豁然晴朗,雪水融化,院中树枝都发出新芽,隐间苍翠,旋即又是几日小雨,青石板缝隙内冒出绿意。
宫中发出诏书,三月之后全国将会举行大规模的选秀,同时,宫中传来另有两位娘娘的有孕之喜,一夜间,朝廷局势暗中又变。
春雨如丝,流水收起油纸扇进入了清水阁。
自从那晚来之后,她有半个月没有踏入清水阁,因为没有收到莲绛和十五的任何传讯。
今天主动这里,是因为秋夜一澈竟然突然传召弱水,然而,那晚她与弱水碰面之后,就不曾见面骅。
此时秋夜一澈要人,她若不交出来,怕是会暴露几人的身份。
刚到门口,流水就是一怔,因为整个清水阁几乎变了个样子,每个角楼都是红纱装饰,一片奢华喜气。
若非看着远处走来的安蓝和小鱼儿,流水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单。
“安蓝阿姨,娘为什么又不让我去看爹爹。”小东西嘟着小嘴儿,一脸不平,“刚刚他还说我的小三。我才不是小三。”
这半个月,小鱼儿就前几日见到了十五,还没有蹭到十五身上,就被莲绛丢开。
后面直接在院子入口挂着,“动物不得入内!鱼属于动物!”
这不,又被冷挡在了门口,安蓝不得不把小东西拧走。
“安蓝郡主。”
流水唤了一声,安蓝微微一笑,“流水来啦。”
“请问十五大人在吗?我有要事禀报。”
“在风居院。不过……”安蓝笑道:“不如流水姑娘下次吧,最近十五怕是有些脱不开身。”
“哦。但是,事情非常重要。”
“那你过去吧。”
流水点头,错身从安蓝旁边走过,却看到冷抱着手臂站在院子入口,看到流水到来微微有些惊讶,“流水姑娘先在此等候,我去禀告殿下。”
“谢谢。”流水点笑着点点头,原来十五和莲绛大人一起。
想到这里,流水自行跨进了院子,发现这院子比外面装潢的更加喜庆,到处是红纱点缀,而长廊上红色灯笼还贴着金色的囍字。
流水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下看到了假山后面的小榭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女子身穿着白色的纱衣临水而坐,长发用一根木簪轻挽起,露出光洁美好的额头,她低眉含笑,一手持着剪刀,一手拿着剪纸。
而她身前的小几上,还靠着个人,或许该是,趴着一个人。
他亦穿着白色的衣衫,双手托着腮帮趴在小几上,青丝如墨交织在白纱上,衬得他面若凝雪。他微仰起头望着十五,脖颈修长漂亮,侧面在灯火下完美到了极致,那卷张的睫毛缀着点点光火,让人怦然心动。
突然间,他身子挪到十五身边,伸出手就要环住十五的腰,十五一个瞪眼,他就收了回来,又乖乖托着下巴,面上几分委屈,可眉间却满是笑意。
那笑容从眉眼漾开至唇角,明艳而绚丽,流水竟是一惊。
她印象中的莲绛性格如他本人那样,美若雪,冷如冰。
惊讶之中,他竟然又支起身子,趁旁边女子不备,一口亲在她脸上,然后赶紧回到位置。
那神情,道不尽的餍足。
女子脸微微一红,嗔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是在责怪什么。
而他,则脸上竟然是讨好的样子。
流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她来到清水阁时,那天莲绛坐在水榭里,浑身都散发着可怕的戾气,临走时,更是听到他将一间屋子砸得稀烂。
那个时候风尽用平淡的口气说不过又是在闹下脾气罢了。
原来,真实的莲绛竟然是这样的。
冷走了过去,低声说着什么,莲绛满是笑容的脸顿时一沉,旋即十分不耐烦的摆手。
流水面色苍白,她看得懂这个手势,莲绛是不见她。
却在此时,十五抬起头对冷说了几句,旁边的莲绛似乎极其不满,头干脆扭向一边,十五则有些尴尬的吩咐冷下去,然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的脸,顿时光彩熠熠。
原来,十五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如此开心。
冷走了回来,发现流水竟然走了进来,面色稍微难看,道:“流水你进去吧。”
“嗯。”流水这才收回目光。
“下次不可逾越。”
流水一愣,已经看到冷站在院子外面,她才猛然醒悟。连冷都只能站在院子外,而她却没有经过允许,竟直接闯了进来。
她脚下有些飘虚地往前走,因为每走一步,她都能看到让她惊讶的东西:比如沿路上用红纱折叠成蔷薇的花束,那些花束还被人精致地摆放成心形。
来到亭子里,旁边的池子将自己的身影倒影的有些模糊,流水站定,躬身跪在地上,“参见祭司大人。”
莲绛挪动身子,如雪的脸上露出几分苍白和疲倦,然后环住十五的腰肢,头也靠在她肩上。
“莲绛。”十五见流水在此,低声提醒莲绛。
而莲绛干脆闭上眼睛,声音透着几分虚弱,“夫人,我好累。”
十五放下手里的剪纸,一手抚着莲绛的额头,一手放在他胸口,“是心疼了吗?”
这些日子,十五最担心的就是尚秋水的诅咒,好在试探过莲绛几次,他都说没有任何不适。
不过就是晚上精神,白日十分嗜睡,甚至懒得出屋,她都担心他日夜颠倒,和那风尽一样畏光了怎么办。
此时一听他说难受,十五吓得几乎失去三魂。
“不疼,就是人多,难受。”
他嘤了一声,面色几分惨白。
十五也顾不得尴尬,回头对流水道:“你说有事找我?”
“昨日睿亲王传召弱水,但是弱水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桃花门了?”
啪!她话音刚落,装着沸水的茶杯砸在面前,流水吓得全身一抖,却莲绛声音十分不耐烦,“你就这破事儿也来烦人!”
“你知道弱水在哪里?”
十五低头看着莲绛,发现他仍闭着眼靠在自己身上,苍白的脸上覆着一层薄汗,“你怎么出汗了?”莲绛忙支起身子,碧眸笑嘻嘻地望着十五,安慰道:“不过是炉子里的炭加得有点多,撤了就好了。”说完,回头看着院子处,厉声“冷,将弱水带来。”
茶杯里的水滚烫,溅在膝盖上,可流水却觉得膝盖头冰凉刺骨,跪在地上贸然不敢动,很快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旋即一个东西丢在了身前。
流水低头一看,是仅着一件中衣、头发凌乱、气息微弱的弱水。
“将她泼醒。”
莲绛靠在小榻上,显得十分疲惫,但他的手却紧紧握着十五不曾松开。
感觉到他双手冰凉,十五起身,“你若觉得热,我便将那炭熄灭。”
说着抽出手,走到旁边,将那炭炉拿开,顺势就站在了流水身边和莲绛保持了点距离,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灯光的原因,十五注意到莲绛的眉稍缓了一些。
而冷已经提了一桶冷水将地上的弱水泼醒,对方醒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十五身上,眼底顿时燃烧着熊熊恨意,待再发现座位上的莲绛时,弱水赶紧爬起来,恭敬而惧怕的跪在地上,“祭司大人。”
“夫人。”莲绛抬眸看向十五,“站着怪累的,你过来坐着。”
十五只得走过去,担忧地坐在他身边,见他依然笑嘻嘻的样子,“你要怎么处置弱水?”
看弱水这个样子,怕是给丢在了某个角落,面色菜青,狼狈得不成样子,定是被莲绛又给弃在了哪个角落,流水若是不来要人,这弱水怕也是饿死了。
“是她不分尊卑,惹了夫人不开心。至于怎么处置,一切都由有夫人定夺。”他碧眸潋滟,望着十五。
“流水,近日睿亲王府可有什么动作?”
“碧萝身中尸毒,睿亲王命人将她寻了回来,此时放在北苑医治。灵儿如今颇得王爷欢喜,赠了她许多名贵首饰,前几日看到明一去库房,有大量黄金支出,细目不详细。三日之后,逍遥王府邸宴会,二皇子将会秘密出席。”
十五点头,目光落在了弱水身上,
“记得弱水主动请缨说有一个除掉碧萝又能分裂睿亲王和大泱关系方法,可谓一箭双雕。三日之后,可是你大显身手的机会。”
弱水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若没有记错,这个计谋是那晚皇宫遇袭时,她提出来的。可知道这个事情的应该只有祭司大人和自己,不应该有第三人知道。
不对,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的,当时屋子的帷幔后面似乎坐这个一人,当时莲绛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那方。
“怎么?要我重复?”女子声线一转,却在警告。
“夫人,你太温柔了。”莲绛提醒。
“是吗?”十五看了一眼莲绛,微微一笑,道:“水!”
话音刚过,一桶刚融化的雪水泼在弱水身上,寒气刺骨!这一次,弱水再也抑制不住惶恐,连胜道:“属下听命于夫人。”
“如此,那流水就带弱水下去吧。”
“是。”
流水起身,顺势将弱水拽了起来,那弱水吓得双腿发软,又跌在地上,刚好落在那些茶杯渣上,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得咬牙挣扎着起来,跟着流水慢慢退了下去。
到了走廊,流水还是忍不住回头,她这才惊讶发现,莲绛和十五不仅穿着同样款式的雪纺衣衫,就连发髻都挽成一样,而十五身前的小几上,全是剪出来的囍字。
出了清水阁,弱水终于忍不住一下瘫软下去,扶着旁边的墙才勉强站稳,流水则抱着手臂默然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那女人,到底是谁?”
弱水咬牙切齿地盯着流水,眼底满是不甘。
“是谁?”流水挑眉冷笑,“你刚刚不是喊了夫人?”
“之前根本无人提到她,她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她那个样子……”注意到流水的目光,弱水突然闭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清水阁。
不知道为何,第六感告诉她,那个女人其实比莲绛更恐怖。
可女人的虚荣却让她不愿意承认。
“流水,你一定知道什么?”弱水盯着流水。
“长生楼,十五。那个一举斩下妙水头颅的青衣少年。”
流水低声重复着半年前,轰动整个大洲天下的一句话。
弱水陡然瞪大了双眼,惊骇地盯着流水,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这一瞬间,许多片段重叠起来,青衣少年宛如修罗一样残忍的割下妙水的头颅,然后又歹毒地将自己的经脉一寸寸挑断,最后又如恶鬼般附在耳边说:“告诉秋夜一澈,我回来了。”
“胭脂浓……”弱水双唇哆嗦,已看到流水离开,她上前一把拉住流水,眼底有几分乞求,“她是胭脂浓?她……”可接下来的话,弱水再也不说出口,恐惧像潮水一样涌向自己,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弱水,睿亲王还在府邸等你。”流水的声音幽幽传来。
弱水抬头望去,发现流水正看着自己笑。她的笑,很隐晦,但是弱水完全没有心思去揣度。自己已经背叛了桃花门,若是回去揭穿告密,那流水和莲绛定然不会放过她。但是,留在长生楼,她又害怕十五会对她怎样。
就这样,带着惶恐和不安,弱水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睿亲王府,刚换了一身衣衫,明一竟传来消息说睿亲王召唤她。
待她到了南苑,发现流水也从那个方向出来,而她进去时,房间并无一人,弱水哭着站了一整晚。
“这个风居院都已经被你贴满了,难道还要剪?”十五看着小几上厚厚的一沓大红喜字,又看了看这个院子,每个角落几乎都被贴满了。就差贴在他的脸上了。
莲绛凑过来,抱着十五的脸,贪婪地啄了几口,“那不剪了,这一次要麻烦夫人贴。我去风尽那儿看看,他最近越加异常了。”说着,他又不舍地望着十五,手指抚摸着她的眉眼、她的鼻翼、她的唇。心中欢喜,这是他的妻子。
“要我陪你去吗?”
“不要。”他手极其不安分地落在她腰肢上,“你不是总是喊累,待会儿可要养好精力等夫君我回来。”
“你!"
十五脸顿时烧红,一下想起半月来每晚都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对方还涎着口水一副总是吃不饱的可怜样子。
她若是硬着头皮拒绝,他就会各种美色诱惑,若不投降被他折腾,自己面对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迟早都因为鼻血留尽而亡。
“你快去!”
十五抱起那叠囍字,慌忙逃开,待她消失在拐角,莲绛终于忍不住扑在栏杆上,一口殷红的血吐在水中,那一方池水,被染得绯红。
他捂住心脏,这才发现,为了忍住剧痛,他衣衫尽湿。
冷不敢动,只得守在门口,不安地看着莲绛离开。
漆黑的屋子里,一股阴森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风尽。”莲绛推开门,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跌在地上。
听闻动静,里面的风尽赶紧跑了出来,将莲绛扶了起来,却发现他周身冰凉,那本要汇集到心脏周转的血液,好似被人生生截住,以至于气血倒涌了出来。
“你!”
风尽将莲绛扶在雕花榻上,手持几十枚银针,分路落在他各个穴位,逼着血液流入心脏骅。
“这已经是半个多月来,你第三次来我这里了。第一次是间隔七天,第二次隔着了五天,这一次才三天……”他心脏位置已经布了十二根银针,可血液还是无法流入心脏,不得已,他又拿出一排,手却在微微颤抖,“蓝禾恨你诅咒你,那尚秋水恨十五,诅咒十五。莲绛,难道你不觉得你本不该和十五在一起吗?”
“她是我天地为证的妻子。”莲绛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坚定,“她九年前就本该嫁与我,却无端错过。九年之后,我是南疆的祭司,她是南疆坟墓里无端多出的一座孤坟,生死不相离。”
“尚秋水和蓝禾都已死去,诅咒不除,你迟早会心痛而亡。天意根本就是不让你们一起。稻”
“那就逆天。”
他瞳中碧色流转,妖冶而诡异,风尽抽出一枚银针,因为血液凝滞,银针出来的瞬间,一滴鲜血突然溅出,落在了木质地板上。
就在瞬间,角落的柜子里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旋即,几条如发丝般细小的蛇竟然从柜子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扑向地板上那那滴鲜血。
风尽起身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其中一条抢食到血的蛇瞬间变成手指大小,如藤蔓一样滋长出叶子,因为对血液的渴望,它甚至朝莲绛扑来。
“轰!”
一团碧色的火从手心里掠出,刹那将条‘蛇’包围住,碧火是地狱之火,阴邪恶毒,可那条蛇只是被困住,却丝毫没有受损。
莲绛眼底涌起一丝震惊,五指曲起,那碧火变成了红莲业火,蛇终于感受到了煎熬和痛苦,挣扎了几番,才缓缓变成了灰烬。
“这是什么东西?”
莲绛勃然大怒,顾不得自己的身体,一下掐住了风尽的脖子。
风尽面色紫青,刚才所发生的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因为之前的蔓蛇花一直无法养活,可刚刚莲绛就一滴血,那蔓蛇竟然长得如此大。
“说!”莲绛狠狠盯着风尽,手指向那柜子,“本宫立马就烧死它们,然后开启圣湖下面的水牢,将你永生关在里面。”
“是蔓蛇花。”风尽绝望的闭上眼睛,心里清楚,如今事情暴露,如何也瞒不住莲绛了。
“蔓蛇花?”莲绛青筋几欲爆裂,“你哪里来的蔓蛇花种子?”
蔓蛇花,南疆月重宫提及过至阴至邪的东西,传言它会吞噬世间一切,而且根本不会死亡,它会蔓延,会反复生长,甚至滋长。
它的阴邪胜过了南疆的厉鬼和魅。
因为魅和厉鬼本身没有意识,若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们一般不会去主动吞噬人。
但是蔓蛇花不一样,它会吞噬一切,甚至会吞噬主人。
因为太过强大和恐怖,它被施以诅咒,早在几千年前它就灭绝与世。
“蓝禾临死前给我的。”
“殿下。夫人过来了。”
外面传来了冷的声音,莲绛深吸一口气,一把将风尽丢在地上,“你马上给本宫滚回南疆。”
言罢,伸手点住自己的血脉,将所有的银针都拔了出来,转身走了出去。
风尽爬起来,看着被烧成灰烬的蔓蛇花,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
他记得,莲绛的血因为是半魔,养出来的血那蔓蛇花虽然生长,但是根本不是刚刚那种速度,而且很快它自己就死去。
可刚刚,它连莲绛的碧火都不怕。
“莲绛……”
风尽突然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口,却看到十五抱着一件披风出来。
恰此时,十五的目光落了过来,风尽一把合上门,周围一片黑暗。
“风尽怎么了?”
十五将披风套在莲绛身上,“你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莲绛拉住十五的手,因为用剑,她手心起了小茧,不似其他女子那样细柔,可摸上去却格外的真实,让他觉得莫名安心。
“不知道他用什么东西和蓝禾做了交易,蓝禾给了他蔓蛇花的种子。”
“蔓蛇花?是不是那种会动的藤蔓?”
“你见过?”莲绛担忧地看着十五。
“见过一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比较阴邪的东西。”牵着她的手,直径往回走,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你先回去休息,我好多天没有看到小鱼儿了,如今三娘去世,他跟着安蓝,不知道习不习惯。”十五将他披风上带子系好,“刚好我做了人皮面具,要给安蓝。”
“好。”莲绛点点头,目送着十五离开,转身看了看风尽的住所,良久,朝风居院走去。
来到安蓝的院子时,小鱼儿已经睡着了,身上穿着的正是三娘亲手给他做的礼衣,小东西并不知道三娘去世了,只是念叨好多天没有看到三娘。
十五坐在床边,将一张人皮递给了安蓝。
安蓝看得到那人皮吓得眼珠儿几乎掉下来,她那日随口提起,没想到十五真的费心思去做了,而且还是这般的惟妙惟肖。
“这简直和冷一模一样的脸嘛!”
“安蓝。”十五拉住安蓝的手,“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莲绛有些怪异?”
“他?”安蓝皱了皱眉头,“最近我压根就没有看着他,他成日和你腻在一起。”
“最近风尽在躲我,你帮我拦住冷护卫。”
“这个没问题,但是你别乱跑,颜哥哥到时候又要生气。”
“嗯。”十五点点头,安蓝走到门口,抬起下颚,“冷护卫。”
暗处的冷走了出来,“郡主有什么吩咐。”十五从窗户跳了出去,走到风尽院子时,脚尖一踢,一颗石子精准的飞入风铃之中,将其卡住。
哪怕是有人走过,风尽在里面也听不到声音。十五一把推开了门,便听到风尽冷嘲的声音传来,“刚刚血液都没有全部逼进心脏,此时又痛了吧!”
将门合上,屋子里仅一根蜡烛,几尺之外,仍旧一片漆黑。
十五站在暗处,腹语道:“要怎样才能不痛?”
“除非你远离十五三尺,对她莫动情欲之心。或者,你死,不然,只要近身,就会疼。如今血液已经难以自动流入心脏,持续下去,你心脏迟早衰竭而亡。”风尽举起烛火,去靠墙的柜子上拿银针,“你的血……”
他刚转身,就只感到一个黑影一掠而过,那门旋即轰然关上,手里的蜡烛跟着熄灭。
十五站在水榭台上,看着一池映着灯火的春水,许久,才上楼。
屋子里只有一盏盖着红纱的琉璃灯,光线温柔而妩媚。
十五悄然推门而入,看到他已经换了中衣睡在了床榻上,绣着鸳鸯的被子挂在床边,有一半已经落在了红色波斯地摊上,先来讲究的他,此时却浑然不知道。
十五刚走过去,他就睁开了眼睛,碧色的双眸中有一层朦胧的水雾,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十五,今天突然觉得有些乏,怕是不能伺候你。”
他声线向来华丽中带着一抹慵懒,伺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偏偏多了一股暧昧。
“你先睡。”十五走过去,拾起地上的被子替他盖上,身体却尽力拉开距离,手只是眷恋地抚摸他青丝,“小鱼儿顽皮又将衣服给撕破了,我替他补一下。”
他往里面挪了挪,望着十五,“那你坐在这儿,我要看着你。”
“你不是要睡觉吗?”
“你回来,总是想看你,就睡不着了。”
“不行,这床边灯光太暗了。我去窗边,刚好你这个位置也能看得到。”十五执意起身,抱着针线盒子,将桌子上的琉璃灯放在了窗前,低头缝补了起来。
因为连续下雨,又要临春,隔壁青楼的清冷了许多,此时竟无人笙歌。十五目光回望着床上,发现莲绛已经睡着,黛眉轻展,一张娇容精美得宛如上神鬼斧。
安蓝说莲绛性格从小就古怪跋扈,据说他和那位妖精爹爹初到大漠就因为一张脸,成为了皇宫人人避之的祸水。
回楼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几乎全是商客,莲绛从小就懂得生财之道,四五岁就戴着面纱跑到街道边‘卖相’,凡要看他脸的人,就要给钱,而且价格不菲。
最重要的是,他给人看的还是假脸。
据说有一日,他攒了许多钱对老王爷说,等我有钱了,我把整个回楼都买下来,所有女人都归我。当然我可不是贪心的人,你把你女儿给我,其他女人我都送给你。
那老王爷据是他外公,至于那个‘女儿’则是莲绛的娘亲。
然后莲绛被他爹关了两天,顺带将他的那些钱也一并没收,理由是莲绛才四岁就学会坑蒙拐骗了。
想到这里,十五会心一笑,若是得空,还真多去安蓝那儿,听他说说莲绛小时候的事情。
十五放下手里的针线,瞬时点了他的睡穴。
解开他衣衫,那心脏处有许多红斑,显然这是针灸不当落下的,看样子是怕她发现,所以自己早早的先睡了。
十五手指轻轻地抚摸过他胸膛,发现他全身肌肤冰凉,而睡梦中的他,在她触到他皮肤时,竟然突然皱起来了眉头。
忙缩回手,十五拉开距离,他的眉也顺势舒展开来。
诅咒,果然生效了。
莲绛醒来的时候,十五已经不在,门口的冷说昨晚小鱼儿发高烧,闹得厉害,十五去陪他了。
匆匆赶过去,果然看到十五正陪着小鱼儿吃早餐,一见他来,小东西裂开了嘴,甜甜地唤道:“漂亮娘。”
莲绛面上笑容娇艳,可看到小东西一副黏在十五身上的样子,整个人都陡然进入随时作战的状态。
就这样,小鱼儿在莲绛“仇视”的目光中,警惕地在十五身边度过了三日。
逍遥王私下里宴请宾客,十五须以容月夫人的身份出席,莲绛如何都要跟着前去,甚至嚷着闹着发着脾气说要扮皇帝,十五刚好以此为借口,说他目中无人,对他宣战一日。
两人冷战一天,莲绛被关在了小鱼儿院子外面,小东西伺机报复,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妖孽勿入!”气得莲绛险些将院子给掀翻。
常言春雨如绵,说的便是这春雨细润漫长,好在雨水淋过的地方接是冒出一片春色,这么多日来,这还是十五第一次出清水阁,傍晚就有马车将她接入宫中,旋即又乘坐宫车缓缓朝逍遥王府驶去。
逍遥王府府邸外面早就停了马车,虽然私宴,但是还是有请奏宫中,因此办得低调不显奢华,可宴会却处处能看到主人的用心款待,长安几乎所有达官贵人都纷纷赴宴。
逍遥王向来风流,虽有几个侧妃,但是如今依然没有正妃,形式做派在大燕也是出了名的不羁,王府中长年都养着歌姬,宴会刚刚开始,就已经有舞伶伴舞助兴。
因为是私宴,并没有设上座,连逍遥王都坐在侧坐,而对面,两个位置空着,众人猜测应该是睿亲王。
众人纷纷讨论这个久未出面的睿亲王和自从婚后就是非连连的贤妃,早在两个月前,整个长安都传遍了贤妃不能生育。
大家再谈及这个话题时,无不带着看笑话的心态,甚至有人揣测不出三月,定然有新王妃入府。
庭中一曲歌舞完毕,恰时睿亲王前来的通报时传来,众人看到秋夜一澈身着银色华服走了进来,而他身后跟着两个女子。
右边是传说中的贤妃,梳着高高的发髻,妆容精致,而左边是一个长相俏丽的紫衣姑娘,虽不如贤妃那般美,却看起来格外的灵气,反而一下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碧萝笑容满面的跟在秋夜一澈身边,这么多天来,虽然太医对她的毒根本素手无策,但是王却给她做了假面和假发甚至每隔两日都会来看她,碧萝受宠若惊,心中高兴的同时,又成日不安,总是怕这种宠爱会突然消失。
直到前几日秋夜一澈命人送来发髻和人皮面具,她才彻底消除了那种不安。
他在乎她,甚至不嫌弃她。
十几年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终于得到。
那就是秋夜一澈的爱!
想到这里,她不禁伸出手挽住秋夜一澈,对方没有甩开她,反而望着她一笑。
一时间,庭中要看笑话的女眷都纷纷惊诧了脸,碧萝目光高傲的欣赏着她们的震惊和嫉妒,然后款款坐在秋夜一澈身边。
“灵儿,你也坐。”
秋夜一澈拉住灵儿的手,亲昵的安排她坐在自己的左侧,碧萝目光微闪,却保持着微笑。
“是,澈哥哥。”灵儿微微红着脸。
“灵儿,你也坐。
秋夜一澈拉住灵儿的手,安排她坐在自己的左侧,碧萝震惊地看着秋夜一澈这个亲昵举动,完全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澈哥哥。”灵儿微微红着脸,目光却好奇地看着庭中,秋夜一澈笑道:“这些都是长安各王府的家眷,回头让贤妃替你引荐。”
说完,扭头看向碧萝,“贤妃,你可以带着灵儿早早熟悉一下。”
他这话什么意思?
要将灵儿纳入王府中?
如果灵儿入府,她自己置于何处?
刚刚还浸在幸福中的碧萝,瞬间被危机和恐慌包围咱。
也在这时,门口传来高声通报。

“容月夫人到。”
大燕二皇子以贾古身份坐在逍遥王身边,秋夜一澈进来时,宴席就开始,大家正要举杯敬酒,一听通报面上皆露出惊愕之色,旋即放下酒杯,出了位置,跪在地上。
“大家起来吧,不必拘束。”人未到,声先至,是一个女子明朗大气的声音。
众人起身,看到一个身穿白色绫罗的女子款款而入,她身上不带一物,发髻也只插了一枚古朴的木簪,可额头饱满智慧,双眼闪动明亮,周身都笼罩着一片清华。
逍遥王忙让人将十五引坐到上位,十五微笑落座,目光扫过商贾身份的二皇子和秋夜一澈身边的灵儿,却明了,秋夜一澈和二皇子已经达成了共识。
注意到垂首而坐的碧萝,十五目光不禁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对方似乎感到了自己的目光,抬起了头。
那目光里依然有恨意,可相比起前段时间,此时碧萝的目光少了一丝惧怕,多了一丝挑衅,而她身体亦轻轻靠在秋夜一澈身上。
似是大胆的对十五挑衅。
“贤妃姐姐,这就是那容月夫人吗?”
灵儿看着十五,好奇且小声地问道。
碧萝一时不知怎么开口,秋夜一澈目光落在酒杯上,答,“是。”
“她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秋夜一澈看向灵儿。
灵儿想了想,道:“她比传言中的更美,周身没有一件名贵首饰,可气质却将场中所有女眷都压了下去,而且,我总觉得哪里见过她。”
“你见过?”秋夜一澈微微眯眼。
“啊,想起来了。”灵儿压低了声音,“我才来王府那日接待我的流水姑娘,刚刚她们走路的姿势有点像,还有那双眼睛。不过夫人的眼睛更明亮。”
秋夜一澈面上笑容点点凝固,脑子里反复思索灵儿的话。
流水?
正院里的女子,神态漠然看着碧萝和尚秋水相互撕咬。
东苑里默默站在走廊上的女子,一身黑色劲装,一把青峰剑,周身气质凛然。
面对着他的失态拥抱,她厉声呵斥,眼底没有丝毫惧怕。
南苑立于门口的女子,虽颔首,可背脊却有一个让人不可忽视的坚毅和倔强。
原来如此。
秋夜一澈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苦笑一声,举起来一饮而尽。
灵儿这才发现自那荣月夫人进来,睿亲王的目光就从未看过正位上的容月夫人。
容月夫人突然到来,场中气氛莫名凝肃几分,逍遥王向来怕的就是十五,又见气氛如此,当觉得头疼欲裂,十五见他那样子,蓦然开口,“逍遥王,听说你府中舞姬的‘倾城之舞’惊艳天下,何不让我也看看?”
“这等低俗的舞蹈难登大雅之堂,臣弟觉得不妥。”
“我可是专门为此而来,难道你这是取笑我低俗不雅?”十五微微眯眼,那逍遥王顿觉浑身不自在,忙吩咐了人下去。
他就知道,这女人一定是来捣乱的!
很快,一群穿着纱衣的舞姬依次入场,笙歌起的同时,一片片水袖变换着各种样子甩了出来,旋即所有女子纷纷跪在地上,双手合力将一个女子托起。那女子戴着面纱,一双美目含水,手中水袖飞舞,垫着脚尖在女伴们的手心里旋转起来,如蝶飞舞。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再,凄凄长夜,谁来?拭泪满腮!”
女子一开场,就震惊了漫长,她嗓音极好,又唱着如此凄美的曲子,一时间,竟美若天籁。
那女子不是别人,她一出场,碧萝和十五都将其认出来了,她是弱水。
弱水从舞伴手心里一跃而下,宛如受伤的雨蝶,刚好坠在二皇子身前。
对方缓缓伸出手,将她拉到身侧,将酒杯递给她。
场中舞姬如花瓣散开,再度翩然起舞,直到笙竹声完,她们才款款退下,而弱水已经和二皇子聊得甚欢。
“看样子,弱水已经深得二皇子心意了。”秋夜一澈薄唇含笑,将自己的杯子推到碧萝身前,“桃花门至今无主,终究不是办法!流水做事低调,但是却不如弱水那样圆滑,孤觉得,弱水比流水更能胜任桃花门主。”
碧萝惊骇地盯着秋夜一澈,却见他俯身低语,“你去敬弱水一杯,告诉她,若是二皇子愿与我们合作,门主之位非他莫属。”
碧萝全身冰凉,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爱妃不愿为替孤去说?”
他凤目如丝,眼底柔光流转,抬手抚正她发髻上的宝钗。
碧萝凝视着他的目光,心中微动,伸手拿着两个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走向对面的弱水。
歌舞早就散了,贤妃突然起身,众人都不禁侧目看去,弱水和二皇子聊得正好,一见碧萝走来,抬起下颚轻声不屑地唤了一句,“贤妃。”
她嗓音柔美,婉转动听,可碧萝听来,却带着几分刺耳。
弱水是她一手带着来的,如今,竟要自己亲自敬酒预祝她登上桃花门主之位,心中仅存的一点自尊都被无端踩在脚下,碧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可是,她又无法忤逆秋夜一澈。
手里两只杯子,一只是秋夜一澈用过的,一只是自己的,碧萝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将自己的那只递给了弱水。
刺鼻的香氛味道传来,弱水皱了皱鼻子,却还是起身接过杯子,而碧萝已经贴着耳边小声地传达秋夜一澈的一番话。
“呵呵呵……”弱水举起杯子与碧萝对饮而下,然后将杯子递回碧萝手心,许是那酒精上脑,她忍不住低声嘲讽,“门主之位?我可不稀罕!”
言罢,顺势挥挥手,“贤妃,你的香粉太重了。”
碧萝面色苍白,狠狠盯着弱水,手里的杯子一下被自己捏得粉碎。
她费尽半生精力,花尽所有心血,不惜用一切手段都要夺得的桃花门,却在这个女人眼里,一文不值。
为什么?
就是因为她如今落魄,一个曾经看到自己就得跪下的弱水,都敢嘲讽自己?
气血瞬间倒涌,碧萝浑身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伸出殷红的指甲就朝弱水扑了过去。
而就在瞬间,弱水突然吐出一口黑血,然后痛苦的捂住喉咙倒在地上。
“碧萝你……下毒。”
弱水蜷缩在地上,瞪着碧萝大声喊道,可说几个字,自己喉咙像是被人焚烧一样痛!
她万万没想到碧萝敢大胆到对她下毒。
不知道那是什么毒药,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体内有什么东西膨胀开来,似随时都会体爆而亡。
弱水在地上痛哭翻滚,发出阵阵哭嚎。
大厅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起身盯着碧萝和弱水,十五坐在位置冷眼扫过秋夜一澈身上,发现他依然端坐,面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弱水的嘶叫声,似让碧萝突然醒了过来,她盯着地上翻滚的弱水,忙跑向秋夜一澈,大喊道:“王,臣妾什么都没有做。”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明一伸手一下扯掉了碧萝的假发和脸皮。
这一下,整个混乱的亭里面,都出现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一个光秃秃的人站在庭中间,而对方的脸就像一张腐烂的破布,化脓流血,白虫蠕动,恶臭熏天。
“哇!”
靠得近的人,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将今晚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其余人反应过来之后,已经顾不得看热闹,吓得冲出了大厅,一路上晕倒的女眷更是不计其数。逍遥王和二皇子带着晕过去的灵儿赶紧离开大厅。
碧萝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旋即发出一声尖叫,企图用袖子遮住脸就跑。
“拦住此刺客!”
耳边,是秋夜一澈冷漠无情的声音,明一上前,剑架在了碧萝脖子上,用力一压,逼得她当场跪在地上。
“王,臣妾不是刺客,臣妾没有下毒。”
碧萝捂住脸,大声的哭喊道。
“臣妾?”秋夜一澈俊美的脸上泛起冷酷的笑,“你根本不是朕的王妃!”
“王,臣妾是啊……臣妾是碧萝啊!”
说吧,她伸手就去抓秋夜一澈,可刚触到对方衣服,明一的剑从凌空斩下。
碧萝感到手腕一阵剧痛,随又看到乌黑的血从自己手腕里喷出,而自己保养极美还精心涂着丹蔻的手,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齐腕斩断!
手腕里溢出的黑血,又有数条虫从里面蠕动而出。
看到如此恶心的一幕,在场没有离开的男人都忍不住呕吐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这里哪个人不认识我们王妃,谁不知道她美艳天下?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说,你装扮成王妃的目的是什么?你把我们王妃藏哪儿去了?”
明一的剑再次指着碧萝,厉声质问。
怪物?
碧萝脑子一片空白,神色呆滞地看着自己被生生砍断的手,直到那痛楚翻江倒海涌过来,却让她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身前离自己不到三尺的面容俊美如神袛的男子,对方的眼神仿如千年寒冰,冷冽无情。
看着其中一个被自己捏碎的杯子,碧萝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目光狠狠盯着秋夜一澈,厉声大喊道:“秋夜一澈,你不得好死!”
是的,她坐在那儿因为身体中了毒,根本不敢沾酒。
更是没有碰过那酒杯,可秋夜一澈却亲自为她倒酒。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内心有万般的不甘,也知道她嫉妒要强,不会将她的杯子递给弱水。
就是为了一箭双雕,弱水不死,她都要死。
是的,他早就有杀她之心!但是他却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将她碰上天堂,然后无情推她入地狱!
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他明知道她爱他,他故意给她希望,让她幻想,然后残忍的毁灭她。
“秋夜一澈,你不是人!”
碧萝双眼含泪,那声音,竟万分的凄厉!
十五坐在座位上,冷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一幕如此面熟。
“秋夜一澈,你好狠毒,你要断子绝孙!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碧萝嘶声大喊,起身像恶鬼一样朝秋夜一澈扑了过去,明一一脚将她揣在地上。
“你这怪物,杀了我们王妃不说,竟然还口出狂言对王爷不敬。”
“灌!”
秋夜一澈突然开口,声音冷酷到了极致。
明一听命,马上从身侧拿出一个瓶子,然后命人架着碧萝强行掰开了她的嘴。
瓶盖被打开,缕缕青烟冒出来,碧萝一见那瓶子,双眼充血几近爆裂,大声嘶喊道:“秋夜一澈你是禽兽,你没有良心!”
那是镪水!
而那个瓶子,竟和当年灌胭脂浓镪水时所用的瓶子一模一样。
他竟然在替胭脂浓报复自己。
秋夜一澈冷睨着碧萝,丢下一句,“王妃没找到之前别让她死了。”说完,他竟懒得再看,负手离去。
他竟然不让她死!
“碧萝。”明一俯在她耳边,“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是罪有应得!”说完,将那瓶镪水灌入了碧萝喉咙里。
“唔!”
碧萝双眼一翻,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开,待慢慢一瓶镪水灌下,侍卫松开了手,碧萝马上捂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翻滚起来。
她七窍流血,痛得声音也发不出,可偏偏那镪水入喉,让她无法晕过去,也死不了。
十五起身离开位置,走到碧萝身边,轻问:“碧萝,你是不是恨不得找一把刀子将自己的脖子切开,让那镪水流出来?是不是觉得痛不欲生,想求一死解脱!”
当年,她在棺材就是这般滋味。
碧萝发出痛苦咯咯的声音,右手被砍断,左手因为尚秋水的伤口早就腐烂化脓,却仍不甘的想要抓住十五的衣服。
哪怕入地狱,她都不想放过胭脂浓和秋夜一澈!
她恨,前所未有的恨,恨不得将秋夜一澈一点点的啃噬。
这个她付出一生的男人,竟然如此残忍的对她。
此时的弱水身体膨胀得越来越大,她忍着剧痛挣扎爬向明一,“解……解药。”
明一将头扭向一边,似若未见。
弱水这才醒悟那个白衣黑发的女子仍然没有离开,更如犹如上神一样俯瞰着地上求死不能的碧萝和自己。
她拼尽最后的气力朝十五爬了过去,此时的弱水,整个脸全是青经,体内血管开始膨胀,她的手脚已经肿胀得像象腿无异。
手指用力的抓着十五的衣角,弱水双眼滚着血水,哀求的道:“门主,求求你……”话没有说完,大厅想起沉闷的声音,旋即是弱水的嘶声尖叫。
她的左脚炸裂了,血肉横飞,腿骨挂在胯骨间,白骨森森。
十五低下头,冷酷地看着弱水的脸,“弱水,八年前,你可曾想终会有一日跪在地上求我饶你一命?”
八年前,十五被吊在石墙上,就是弱水一点点的挑断她经脉,那过程里,弱水甚至各种羞辱嘲讽,试图逼着十五下跪求饶。而十五,至始至终都没有哼一句。
“门主,求求您。”
弱水一开口,右腿轰然巨响,竟然也炸得粉碎,她此时知道自己活不了,但是她无法忍受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动爆炸成碎肉。
她受不了这个过程,受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亡,受不了看着自己的手也成肉末,自己的内脏炸得漫天乱飞。
她不求生,只求像妙水一样死得痛快。
“你还记得那年我说过什么?”十五目光盯着远方,似陷入了回忆,良久,她将目光落在弱水的脸上,冷笑道:“要你们都不得好死。”
说完起身,跨过流水,直径走向门口。
庭中因为碧萝恐怖,所有人早就吓得离开,唯有门口守着数百名侍卫,一见十五负手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秋夜一澈的马车已经不在,显然他已经离开,十五立在门口,看着睿亲王府的方向,微微皱起眉头。
弱水是秋夜一澈杀的,看样子,很可能流水的身份也暴露了。
宫女见她出来,赶紧牵来马车,十五走下石阶,大厅方向里传来一声巨响,哄一声,瓦砾震动。
十五闻声也不禁回头,目光平静如水。
“怎么还没有看够?那弱水已经被炸成肉末了。”一把油纸伞撑在头上,旋即是一个熟悉的异香,十五惊讶地看去,却莲绛。
“你怎么出来了?”
十五担忧地看着莲绛,细雨朦胧里,他面容如莲,玉手持着一把油纸伞,仿似从画中走出的人儿。
眼见此处不安全,带着他绕开了皇宫的马车,穿过几条巷子,离开了逍遥王府。
莲绛脸上满是委屈,一下环住十五的腰,“我都没有做错事,你竟然将我关在小鱼儿院子外面。还合着小鱼儿欺负我,如今我来找你,你竟然凶我。我觉得好难过。”
“我哪里有凶你。把手拿开,这是大街上。”说着,十五不客气地一掌拍在他手背上。
“十五,你真狠心,竟然真下得了手。”
莲绛将手放在十五面前,那如玉的手背竟然红了一片,“我还是你夫君呢,你下手这么重,以后我们有了崽,你不一巴掌把他拍死啊。”
十五这才惊觉自己下手太重了,忙柔声道歉,“我有些急了。”
她是怕他靠得她太近,他会疼。
“那你给我揉揉。”
“那我先去给你买串糖葫芦。”说着,十五转身往大街上走。
莲绛忙将她拉住,碧眸恼怒,“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老给买那个玩意儿!”
“只有小孩子才让我揉手。”
某人又顺势贴了过来,将头蹭在她耳边,“那买了糖葫芦,也要给我揉。咱”
他声音又柔又嗲,十五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只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在他此时的起色看起来很不错,否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现在就矜持点。”
“好。”知道待会儿有甜头吃,莲绛倒是很乖地放开了十五的手,两人打着一把伞走在长安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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