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莲理枝(全集)

他叫莲绛,红莲业火的莲,点绛唇的绛。 她叫十五,花好月圆时的十五。 她曾是名动大洲的第一王妃,可八年后,她从棺中爬出,双手满是泥土和鲜血,无心、无情地走上了复仇之路。 他是南疆历史上身份最神秘的年轻祭司,是能将死人气活的毒舌男,却独独是她羞涩又傲娇的夫君。 他性情冷漠,厌恶的人在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孤傲,天下在他眼里算什么?他深情,为了与她厮守,不惜成为冷血的魔鬼,他幼稚,在她面前,他就是个长不大的、要人哄的孩子;他善妒,他的夫人,哪怕别人多看一眼他都会吃醋。 然而她要的是天下大乱,万劫不复。他要的却是三世情深,痴心一颗。 桃花开,桃花落,桃花尽了笙歌没…… 此生执着什么,你若问我,终是笙歌落! 他本妖娆无情,可却偏生念她成疯、思她成狂哪怕她是鹤顶红,他也甘之如饴,最后为她,堕落成魔!“莲绛你若敢死,我就敢忘!把你忘得一干二净,黄泉碧落,永生不见!" 泪眼婆娑中,仿佛看到他唇角带笑,静静地看着她,“十五,你送我一场红梅落雪,那我便赠你三世情深,不负不弃。你送我一捧落花,我便赠你一颗痴心。”

第一章 骨扇忆事2
临近除夕,桃花门任务繁多,流水任务越发漂亮,渐渐露出锋芒。
自从受到长生楼的重创,碧萝惨遭羞辱毁容,最后失去门主之位,桃花门就一直气势低迷,流水成功漂亮地完成任务的事恰在此时鼓舞了桃花门人。为抛砖引玉,秋夜一澈直接将流水提到了天杀,并且让她拥有了自己的别院。
而流水的晋升,第一次让碧萝感到了威胁。如预料中那般,流水收到了碧萝的传召。
北苑凉亭,碧萝姿容焕发,全然不见当日的消瘦和枯槁,反而因重新修炼媚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淫靡的气息。
流水恭谨地跪在地上,提醒自己不要抬头被碧萝浑身的媚气所迷惑,“流水参见贤妃。”
“听说流水最近大放异彩呢。”碧萝勾人的眼眸看来,流水拼命垂下头。
流水当然知道,那些被防风拖出来的尸体,死得多么狰狞恐怖。据说,碧萝的媚术建立在“欲望”上,除非你无欲无望,否则就会深陷她媚术,至死才能解脱。
“流水绝无异心,还请贤妃明鉴。”
“那流水你如何向我证明你的心呢?”碧萝涂着丹蔻的手指勾起一缕头发,冷笑着看着地上的流水。
“流水入桃花门多年,是贤妃一手扶持,甘愿为贤妃赴汤蹈火。”
“听说长生楼的人,用蛊虫控制人,因此那些人才不敢造次……
流水大惊失色,果然看到尚秋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盒子,里面翻滚着一只可怕的血虫。流水是南疆人,她自然懂得这蛊虫的可怕。
“据说长生楼用的便是这种蛊虫。”
碧萝声音阴森森传来,流水抬起头,看了那蛊虫一眼,主动咬破手指伸向蛊虫。蛊虫见血,瞬间钻入流水身体。
十五对她说过:忍!
因接近除夕,爱热闹的小鱼儿也嚷着要包饺子。
三娘听了自然欢喜,干脆准备了食材,说晚上到十五的寝殿包饺子。然而刚到中午,十五就看到了流水放的烟花。
十五与莲绛赶到相约的地点,就见流水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浑身冰凉不住地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十五抬头看着旁边的莲绛,莲绛依旧穿着白衣戴着面纱站在旁边,道:“是中了蛊毒。”
十五脸色阴沉,秋夜一澈为控制桃花门人,给所有人都下了寒毒,若再加上一只蛊虫,怕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碧萝练就了极致媚术……”流水说,疼得吐出一口黑血。
“有办法取出来吗?”十五问莲绛。
“有,但是会很痛!”莲绛轻声回答,流水身上只是常见蛊毒,三日内蛊虫只要没有进入心脏都可以取出来。
十五回头看向莲绛,他平淡地说:“你在屋子外面等我。”
十五出门后,将门合上。
雕花炉子里点着熏香,流水只觉得那蛊虫在体内四处游走,啃咬着她骨头,疼得几乎昏厥。她几乎要失去意识,朦胧中,她看到一双极其美的手。
那手指秀美干净,冰凉地贴上她的脖子上的动脉,随即那个地方传来一阵灼热……而且身体里游走的蛊虫则像受到召唤一样,往她脖子的方向钻。
“啊!”流水害怕地尖叫。
“闭嘴!”他的声音轻而冷,带着不可忤逆的霸气。
流水咬紧牙齿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而身前人带着一身凛然的压迫气息,她害怕得垂下眼眸,可看到那如玉素手时,她又忍不住悄然抬头想看看面纱下那神秘容颜,该是如何倾国倾城,否则怎会生得世间难寻的柔荑。
一丝风轻拂面纱,那一瞬,流水看到一双碧色的眼眸。
莲绛起身,那纤白的手指上,一条红色的蛊虫痛苦地扭动,转瞬又钻入他指尖消失不见。
“你?”流水反应过来,瞬间大骇。
这天下,怕只有一人有这么一双深碧色眼眸,如钻石般光芒耀眼却又冰冷入心,叫人望而生畏、心生寒意,那就是南疆月重宫祭司——莲绛。
他转身,只丢下一句,“你若让十五失望,本宫定以胜过此番十倍的痛苦回敬于你。”
“是。”流水垂下眼眸。
这时传来十五担忧的声音,“怎么样?”
“没事了。”虽然简单的三个字,却饱含了温柔与笃定,似在安抚她的焦虑。
这祭司……是喜欢十五的吧?
替流水取出蛊虫后,莲绛坐在马车里一直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他心情不好,还是太累。
十五也没敢开口,脑子里在想碧萝的媚术。其实早知道碧萝擅长媚术,但自己并没有见识过她的媚术。
“为什么替她取出蛊虫?能控制她,不是更好?”莲绛冷不丁问道。
“控制其身体,不能控制其心……那一切都是徒劳。”
十五看着莲绛,试探地问:“所以,刚刚你因为这个生气?”
“生气?谁说我生气了?”他疑惑地看着她。
“你刚刚没有说话。”
面纱下的脸勾起一抹笑,他隔着面纱凝望她,“十五已经开始在乎我的情绪了吗?”
原来她开始在乎了,若非在乎,怎么会因为他不说话便担忧他生气呢?
还记得那次长安看雪,她说在棺中八年早脱离了红尘,不懂得去揣度别人的心思。而今……她将头扭向窗外,神色依旧木讷,可偏偏耳根绯红。
他刚才只是在想,如何将十五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十五中的蛊毒和别人不一样,是心蛊。
然而,十五没有心,那蛊虫便会钻入脑中,更何况,蛊虫只会寻找寄宿体,一旦脱离了她的身体,就会钻入他体内。
刚刚流水体内只是一般的蛊虫,入他体内反而会被他带着魔性的血吞噬。
可是十五的不同,那是南疆百年蛊虫。
他甘愿为她承受蚀骨钻心之痛,然而,如果那个蛊虫真的在大脑里寄宿,被他强行引出来,她可能会……
回到皇宫,小鱼儿听说十五回来了,赶紧扑了过来,一下抱住十五,“爹爹,三娘说今天包饺子呢。”
“好。”十五摸了摸他的头,道:“进屋吧,外面冷。”
小家伙扬起漂亮的脸,一下看到了十五身边的陌生人,顿时警惕地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很有礼貌地道:“请问你是?”
“这是风大人。”十五忙介绍。
“啊……你就是那个天天跟在我爹爹后面的人。我告诉你,除了我娘,谁也不能靠近我爹爹。”小鱼儿跑到十五身前,用身体挡开了莲绛。
十五一阵尴尬,只得牵着小鱼儿往殿内走。小青从小鱼儿脖子里钻出来,朝着莲绛吐出凶狠的芯子,以示警告。
莲绛看着小青那耀武扬威的样子,伸出白皙的手指,对着脖子向它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啪!小青两眼一翻,吓得摔倒在雪地里。
“咦……”小鱼儿忙将吓傻了的小青捧起来。十五无奈地回头,看到莲绛正站在院中,周身沐着日光,黑色的面纱下却带着狡黠的笑意。哎,又恢复本性,连一条小蛇都不放过了。
殿内宫女门已经把食材都准备好了,三娘正在擀面皮,旁边还有几个包的奇形怪状的饺子,想必是出自小鱼儿之手。十五净了手,将面皮摊在手心,放上馅儿,按照三娘的方法捏成半月形。
莲绛在旁边看了许久,似乎也忍不住,净手挽起袖子露出白玉纤纤的手指。十五看着那手,愣了片刻,轻声道:“你还是休息吧。”往日没见过他做面,但是看这么一双漂亮的手要跟着做这种粗杂的事情,总觉得……于心不忍。
小鱼儿看这个人一下窜到爹爹身边,马上凑过来,硬要挤在两人中间。
莲绛也不急,手指灵巧翻动,随即一只活灵活现的鱼出现在手心上。
“哇,你真厉害。”
“你站那边去,我再给你捏个虾!”
小鱼儿果然屁颠颠屁让位,莲绛忙贴着十五站好。十五只觉得头大,小孩儿果然很容易被收买。
很快,碟子上就摆满了奇珍异兽,这哪里是饺子,简直就是怪形动物园。
十五看着那些怪异的东西,又看到他白莹莹的手指正捏着一根筷子似的长形玩意儿,好奇地问:“你这是在捏面条?”
“不是。”他望着她,温柔笑道:“我在做一条没有脑袋的蛇,待会儿煮来吃了。”
刚刚苏醒的小青一听,整个蛇身再度僵硬,然后吧唧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三娘有些同情地看着小青,无奈摇头,端起盘子,“这些玩意儿看样子得煮很久。”说完拽着小鱼儿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十五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捏一个正常玩意儿啊?”
“能啊。”说着他又低头鼓捣起来。
他手指宛如蝴蝶般快速翻飞,看得十五不禁失神,只片刻,他将手里的东西捧给了十五。
“骷髅头?”
十五声音一颤,那骷髅头有巴掌大小,还放上了两颗黑豆作为黑漆漆的眼眶,看起来又丑又傻。
“像不像你?”他凑过来小声补上一句,“又蠢又呆!”
十五气得脸部抽筋,瞪了他几眼,低下头开始捏手里的东西。
他不禁凝眉一看,见十五将一团面搓成圆形球形,然后在葱花、胡椒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滚了一圈,最后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他眨着漂亮的眼睛,看着那奇怪的东西,“你该不会捏的是我吧?”
“是的。”十五勾唇一笑,然后补上一句,“浑蛋!”
“你……”这女人竟然敢骂他浑蛋。
“十五真是心灵手巧。”他手里抓了一把面粉,然后慢慢地靠近,用极其魅惑的声音道:“如果我不浑蛋点,实在有负十五一片好心。”说着,手里面粉直接朝十五砸过去。
十五刚好站在门口,一看面粉来袭,本能地后掠几步退到了门口的石阶上,然后抓起冬青树上的一捧雪,毫不犹豫地回击过去。
那团雪直中莲绛肩头,莲绛身形一闪,瞬间蹿出屋跃上了房顶,脚下一踢,雪如细雨纷飞扑面而来。
十五自是不甘示弱,手掌一拂,掌风带起雪飞快地袭向莲绛。
一时间漫天飞雪,惹得宫女发出阵阵惊呼声。
莲绛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拂袖截住全部飞雪,在手心搓成雪球掷向十五,然后飞身往向杏林院躲去。
然而刚追到杏林,他竟然消失不见了,十五站在杏树下,伸手掰断一条枝杈握在手中,警惕地看向四周。
正在这时,一道风声从身后掠来,十五本能一掌。
旁边的杏花发出颤抖,随即,树枝上厚重的积蓄簌簌落下,而十五本就站在树下,就眼睁睁看着一树的雪落在了身上。,
“上当了。”
十五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果然,莲绛得意洋洋地从前面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
“这才叫浑蛋啊。”
虽然戴着面纱,可她却能清晰地看到那笑得媚眼如丝的双眸。
十五也不恼怒,也没有拂开周身的雪,只是慢慢地朝他走过去。
“你干什么?”看到十五一声不吭地走来,莲绛突然莫名紧张起来。
而十五却没有回答,直接将莲绛逼得后背贴着杏树,然后抬起手臂放在他身侧,将他禁锢在杏树下。
周围分外寂静,甚至能听到风吹过、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浑身覆着雪,只露出一双黝黑的大眼睛,清澈的眼底,却映出他的影子。
他心一动,平静地看着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却能感觉到暧昧流转,渐渐地,他感觉到灼热爬上面颊,全身像火一样燃烧,而眼前的她,明明狼狈,却依旧分外动人。
终究忍不住向她伸出手,却在瞬间捕捉到她亘古不变的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
她撑在杏树上的掌心一用力,积压在树枝上的雪轰然落下,同时砸在两人身上。莲绛瞬间变成了一个雪人。
她得意地笑道:“我可不浑蛋。”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她脸上露出漂亮的梨涡,眉目色彩溢出,明媚得动人。适才他僵在半空中的手,一下捧着她的脸,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顺势将她压在了树干上,微风袭来,撩起他面纱的一角,他顺势吻了下去。黑色的面纱遮住了脸的上半部分,十五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唇上却滚烫的温柔。他吻得很深,捧着她不让她反抗,而她,片刻的空白之后,却又茫然无措。那明明能推开他的手,却紧握成拳头,放在他胸前不知所措。他辗转反复地吻着她,感觉到她快窒息时,稍微松开片刻,然后又温柔眷恋地继续。
雪偶尔飘落,那胸前的手慢慢放开,竟不受控制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仿似溺水之人不肯放弃的救命稻草。
情已深,情不自禁。
天边烟花发出呼啸冲上天空,发出耀眼的光芒,林子里雪花簌簌而下。
十五顿时清醒,垂头看着地上的雪道:“该回去了。”
“好。”他乖乖应声,和她并肩而行。
“十五……”他慢慢靠近,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对方挣脱了一下,却被他硬生生拽在手心。
“怎么了,大人?”
“我衣服刚刚划破了,晚上,你替我补。”
“嗯,好。”
夜色降临,风尽找到莲绛时,他正翻箱倒柜把所有衣服都拔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
风尽站在暗处,不禁问道。
莲绛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然后对风尽说:“剪刀呢?”
风尽从药箱里翻出来扔给了他,他接过,竟然坐在地上开始剪衣服。
他不是剪一件,而是把所有衣服都剪了,这件是袖子剪一刀,那件是领口划一刀。
“疯子!”风尽眯眼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房间。
小鱼儿正在御膳房玩得不亦乐乎,非要将那些鱼啊虾的全都煮下去。
十五回寝殿换了一身衣服,去厨房帮鱼儿,又想着刚刚那人也是一身湿透,便另外煮了一碗送了过去。
长廊上绵延铺开的灯笼,将冬日的皇宫沉浸在一片喜庆中,皇上病情好转,原本气氛压抑的皇宫亦喜庆起来。
十五走得极快,生怕碗里的饺子凉了,刚到转角,对面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道寂静的语声。
“十五是在找我,还是找祭司大人呢?”
十五步子一顿,循声看去,黑暗中风尽靠墙而立,宛如鬼魅,若非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身影。她虽然和风尽只相处了三个月,了解得不是很深,可还是能觉察出到,此时的风尽,和三个月前已判若两人。
他慢慢走过来,看着十五碗里的饺子,道:“哦,我也的确饿了。”
“这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他没有戴面纱,苍白的脸泛着病态的青色,可一双眼瞳却流淌诡异光芒,薄唇更似笑非笑,“看样子,果然是送给祭司大人的了。”
十五冷睨着他,没有说话。
“十五,你喜欢莲绛吧。”见十五不语,风尽突然凑过来,低声道。
十五目光狠戾落在他脸上,他却毫不在意,继续道:“若非这样,你明知道他不是我,可为何不拆穿他呢?”
“你管得太多了。”
“喜欢却不敢说,难道十五除了没有心,还有其他什么秘密?”
好似被戳到了痛处,十五顿觉被人掐住喉咙,竟瞬间疼得无法呼吸,那捧着碗的手亦颤抖起来。半晌,她默然看着前方抬步离去。
“这份情感十五不说也好,免得莲绛受一世煎熬。"杀气顿时掠来,风尽只看到一个青影如鬼魅冲来,随即他整个人被拽离地面,然后后背重重摔在墙上。
那一瞬,他几乎感觉到五脏六腑都要被这女人撞碎。好狠的女人!
待他回过气来,十五已经掐着他脖子,双眼充血地盯着他,“风尽,你有话就说完!”
看着面前凶狠如恶鬼的女子,他强扯出一抹笑,“你作为秋夜一澈的曾经的女人,应该记得蓝禾吧?”
十五微微眯眼,示意他说下去。
“蓝禾在月重宫三十余年,却因为皇室的牵制,直到十年前才成为祭司。可是,五年前,莲绛到了南疆,却将蓝禾关在了圣湖下面。蓝禾是什么人,你比我们都清楚。”他喘了口气,“被莲绛关押五年之后,他逃脱无望,于是,选择了自尽。”
十五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她虽然不懂法术,但是却知道,像蓝禾之中学阴毒之术的人,早就被恶灵缠身。除非永生不死,一旦死亡,那些怨灵就会在地狱寻找到他,为了复仇而想方设法地吞噬他。
自杀身亡的人,传言死后灵魂不但无法渡过忘川河,还会被囚禁于河底不得逃脱,日日被下面的恶灵啃食。次日又恢复原样,再度啃食,如此反复。
“他为了什么?”
宁肯承受永生痛苦,都要选择自杀,蓝禾目的是什么?
“呵呵呵呵……”风尽发出诡异阴森的笑容,“蓝禾用尽自己的鲜血发了一个诅咒:莲绛将同他父亲一样为情所困,而他月圆之日遇到的那个女人,将会把他变得人鬼不如。”
这一下,十五如遭雷击,她震惊地盯着风尽,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她的神色,风尽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唇边的血,“莲绛出生高贵,二十多年来生清心寡欲。可是,他偏偏遇到了你……他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风尽,这便是当日你要我去任务的目的?”
十五盯着风尽。
因为当初她提前一个月已经遇到了莲绛,可没想到风尽却机关算尽,竟是为了替蓝禾应验这个诅咒。
“莲绛真的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被反咬一口。”
“那又如何?即便没有我,这个血咒莲绛始终都躲不掉。但是莲绛却毫不在意蓝禾的诅咒。”他目光落在十五的心脏处,“你一个没有心的女人能在棺材中呆八年不死,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那诅咒的后果会怎样?锟”
风尽来到大燕,已得知了十五是当年的胭脂浓。
但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没有心脏,不可能这样活着。
小鱼儿虽然没有心,但是,莲绛却在他身体里放了一只蛊虫。
可十五没有,十五的蛊虫是毒蛊。
胭脂浓师承何处无人知晓?
胭脂浓,父母是谁,无人知晓。
意思是,他们虽然知道了十五的真实身份,却不知道胭脂浓的真实身份。
她——还是一个谜!
十五脚步踉跄地回到了寝殿,默默地坐在铜镜前,屋子里一片漆黑,可她却能早就适应了黑暗。脑子里一遍遍回响起风尽说的那些话。
她自然懂得风尽是在警告她。
蓝禾以沉痛的代价,用自己的鲜血,对莲绛下了情咒。
不管那晚遇到的是不是她,只要莲绛陷入“情”,就会万劫不复。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十五觉得浑身冰凉,刺骨寒意从骨髓里蔓延开来,然后全都交汇到了心口的位置。
让她不能呼吸,不能喘气。
“莲绛……”
她轻声唤道这个名字。
他就像一点火星,悄然落入她心口,然后开始慢慢地发光发热,带着丝丝暖意融化她身体每一处刺骨寒意,然后又开始燃烧,灼热她,最后吞噬她。
当她发现时,自己也……
十五低下头,将脸埋在手心里,只希望,醒来,醒来后……还是在漆黑的棺材里。
“十五……”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声十五,载着满心期待和喜悦。
十五浑身一颤,回头看向门口,但见月光下一个纤长的身影立在那儿,外面寒风萧瑟,几乎能看见他随风而动的长发。
“十五……”
“大人,小的休息了。”
“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小的今天太困了。”
“哦。”
门口半晌才传来他的声音,带着难言的失望,然后转身离去。
十五看着那背影消失,只觉得胸口被钝刀所刺,偏偏那刀又不拔出来,她只得咬着牙隐忍这份属于自己的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双手放在门框上。
手指一点点在门上的描摹他方才的身形……
窗户吱呀一声作响,外面寒风猎猎,呼啸传入耳中,十五把着门的手一颤,最后咬牙打开门。
惨淡的月光落在院中,冬青和腊梅在风中摇摇晃动,门口的几盏灯笼滚落在地上,似乎预示着明天又将一场大雪。
而他……不在。
十五垂眸,正欲退去回去,一盏灯突然晃到眼前。
“十五,我在这里。”
他摘掉了面纱,仍旧是风尽的容颜,可一双眸子却漂亮得惊人,睫毛卷长宛如蝶翼,面皮下的脖子白皙如雪,无论那个角度看去,都是令人惊叹的完美。他抱着一大堆衣服,另一只手提着一盏有点破的灯笼,“刚刚灯笼掉了,我去捡灯笼去了。”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慌忙在为自己解释,希望不要得到差评的学生。
长发披肩,上面缀着一朵梅花,许是刚刚拾灯笼时沾到的。
见十五没有说话,他踮起脚尖将灯笼挂在她门口。
“我好冷。”他眨着睫眸,可怜兮兮地看着十五,“刚刚在走廊上站了好久。”
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十五顿觉鼻子难言酸疼,终究是不忍,“你进来吧。”
他马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抱着衣服就跟着十五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不等十五反应过来,他就所有衣服全都放到榻上,又自觉把屋子里的灯点上。
“你头发没有干,先把自己的头发擦干。”十五找来丝帕,递给了他,哪知道,他双手一摊,十指纤纤竟然裹着纱布。
“你手怎么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些衣服,才不说是被剪刀划了几道小口子,不过倒是虚张声势的包扎了一下,然后又故意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来看她。
“你帮我擦吧,我沾不得水。”
十五无奈替他擦拭起来。
“你头发这么湿,是沐浴了?”
“没有。”他指着衣服,“衣服都坏了,只有你补好了我才能沐浴。”说着回头用漂亮眼睛看着十五,“待会儿我就在十五这儿沐浴吧。”
“别动。”
十五忍不住扯了一把他头发,却面色绯红。
“外面这么冷。你刚刚怎么不回去?”
冰冷语气里全是责备。
“十五说了要给我补衣服啊。”
“明天也可以。”
“没有衣服穿,全坏了。”
十五哪里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可想到他提着灯笼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她却无法拒绝。
明明可以拒绝的,明明可以远离他的,但是,却总是甩不开。
莲绛,你要我怎么办啊!
十五叹了一口气,道:“头发干了。”
然后拿出针线,开始坐下来补衣服。
这剪刀的痕迹也太明显了吧。
这人……
“没有好的衣服了?”
“全在这里了呢。”他托着下巴,一脸无辜地说道,神色可怜兮兮的。
“还有几日合欢宴,难道你也要穿烂衣服?”那又怎样?十五缝补的衣服,再破烂我也穿。”
“明天……”十五垂下眸子,细心地缝补其中的一件,“我陪你去买一件吧。”
夜深人静,十五看着窗外,比眉还细月牙隐入云端,转瞬不见,而身前的人已经趴在小几上睡着,如墨的长发似流水倾泻下来。
他枕在臂弯上,额头光洁漂亮,眼睫宁静……十五放下手里的衣服,取下那日他送的白狐披风小心替他盖住。
临近新月,他便会提前虚弱,整日闹过不停精神甚好的他此时也略显疲惫,可唇边却挂着浅浅的笑容。
虽不及真容那样风华绝代,却足以让人注目良久,不忍将视线移开。
“你也真是傻。”十五望着他,心中默念,“明知道蓝禾那种人阴邪歹毒,你为何偏偏要去招惹他。”
可蓝禾已死,那诅咒永远都解不了,除非莲绛无欲无爱。
而他明知道诅咒,却偏偏留在她身边。
次日,外面响起阵阵鞭炮声,十五这才醒来,却发现怀里抱着一个东西,顺手一抹,如缎丝滑,放在眼前一看。
莲绛的头发。
再低头,发现他们两个就着那榻就睡着了,而且姿势十分怪异,中间的小几被挤到了最边上,她侧身而躺,而莲绛——像一只猫一样将头埋在她怀里。
而自己的手,明显在醒来之前,一直搂着他的腰。
另一只手,被他压着!
十五悄然动了动身体,打算把手抽出来,可身边的人反而靠得更近,顺带嘟囔了一句,“别闹,再睡会儿。”
风尽的话在脑海中一遍遍响起。
十五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他滚烫的手指,在他耳边轻声唤道:“风尽……”
睡熟的人陡然转醒,抬眸怔怔地望着她。
“风尽,快起来。”她微微一笑,“说了今天要陪你买衣服的。”
“你叫我什么?”他声音有些嘶哑地询问。
十五放了他的手,捧着他的脸俯身主动吻了下去。
轻轻地落在他漂亮的唇上,舌尖滑过那美人裂,然后一路轻吻过脸颊,最后落在他耳边,“风尽,该起来了。”
这一瞬,他浑身僵直,猛地坐起来,眼底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盯着她,“你再喊一声我的名字?”那眼底,涌起的绝望悲痛,是那样熟悉。仿似多年前的自己!多年前的自己,就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秋夜一澈。最后,相见时,前尘往事如烟飘散,而她已波澜不惊。
莲绛,心,痛了,就会死。心死无情,蓝禾再阴毒的诅咒都威胁不到你。
她捧着他的脸,目光温柔地描摹他的眉眼,黑色的眼瞳里,流淌着深情的光芒。她垂眸,再度凑到他唇边,“风尽。”
“我是风尽……”他苍凉地苦笑一声,整个人都因为这个名字而跌入深渊。
风尽……风尽?她竟然当他是风尽?
哈哈哈……应该的,她的确应该视他为风尽!
替她煮面的是风尽,陪她喝酒的是风尽,陪她梅林落雪的是风尽,一起包饺子的是风尽,在杏林里与她亲吻的是风尽!
而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喊的都是风尽。她没错!
十五竭力抑制嘴里的苦涩,“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他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十五眉目含笑,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和妩媚,“难道说风大人就不喜欢我了?”
“喜欢!”
他如实地回答,却觉得自身跌入冰窖。
“我也是。”
许久,十五迎上他审视而冷厉的目光,从容冷静回答。
我也是。
“好……”
他扶着旁边的小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艰难地朝门口走去。
十五顿觉胸口裂开,却强忍着没有再去看他。
身子突然一轻,他竟然折身回来,将她丢到床上。十五被摔得措手不及,抬头见他面色如霜地俯瞰着自己,凤目里泛起几缕恨意,“我想知道,你到底多喜欢我。”
她当然懂他话里的意思。十五直起身子,伸手主动解开他的衣衫,手心一落滑过最后落在那枚朱砂上。传言朱砂是上世心爱之人所留下的心头血。
莲绛,你这里朱砂,是谁的心头血?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吻了下去。
帷幔晃动,她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的取悦他,而他早就情欲焚身,可一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冷厉无波,只是深深地盯着她。那眼神,似要将她看穿,似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她浑身颤抖,难以承受地闭上眼睛。
“看着我。”他冷声命令,深度进入。
她只得睁开眼睛,迎上他目光,接受他的审视。而他每一次深入,都带来难以承受的疼痛,而且汇聚于胸口,让她险些晕过去。可他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没有一丝温柔,只有无法满足的需求,似乎只有两人结合得难以挪动,他才能真正靠近她。
“喊我的名字。”他抵着她,霸道地命令。
身体早就被汇聚的痛切成碎片,她艰难呼吸,抬手放在他胸前那粒朱砂上,道:“风尽。”
“唔!”难以承受的疯狂肆意而来,十五浑身一颤,无力地倒下。
睁开眼时,人已经离开了,空气里却依旧有浓烈的奢靡气味……十五闭上眼睛,将自己全身都蜷缩起来。
她这一生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他,偏偏命运要逼着她这么做。这种谎言何尝不是双刃剑,伤人,更伤己。
许久,她才有力气起身,走到铜镜前,发现肩上、脖子上全是红色痕迹,每一处都触目惊心,像是烙铁留下的痕迹。十五慢慢穿上衣服,又找来一条紫色貂领才将那些痕迹遮住。
此后两日,他都再也没有出现,似乎又真的消失了。
流水送来消息说,三日之后的合欢宴,碧萝将会出席,怕是来者不善。
十五来到那家酒楼,一回身,明明繁华的长安街却空无一人。
以往出宫,他总是跟随其后,她自是知道,却从未拆穿他。
这是一个两人都守着的秘密。而这次他真的没有跟来。
刚进去,店小二一下认出了十五,又看她独身一人偏偏又冷着张脸,当即吓白了脸,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去问:“夫人,您夫君呢?"
“我夫君?”十五茫然望着店小二。
“就是那天穿白衣服,然后还送碗让您砸的那个。”
“他说他是我夫君?”
声音微微颤抖,十五紧张地盯着小二。
店小二被她看得莫名其奥妙,“他是这么说的。难道不是?”
夫君……夫君……
十五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念叨这个词,踉跄着退了出去。
店小二见她走了,如送走瘟神般大大松了一口气。
十五回到了寝宫,她搬入宫中就住景德宫,燕城亦知道她背景因此除去几个日常起居的宫女,整个景德宫几乎无人。
而立在院中那人,身穿白色流纹白衣,一双桃花眼泛着诡异的光芒。
“莲绛呢?”十五走近冷声询问。
“刚吐了几口血。”风尽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在哪儿?”
“难道你想去看他?”风尽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十五,“难道你还想让他体内魔性苏醒?那日他回来,差点被魔吞噬。用了两日在得以控制。”
人鬼不如……
十五突然紧紧抱住风尽,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根本不在乎莲绛的死活,可为何却要善意提醒我远离他?我虽然不知道你目的何在,但是如果莲绛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她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晰,字字带着浓烈的杀气。
这不是警告!而是誓言!
“我在乎莲绛的死活。”他亦反手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却难得一份认真,“莲绛死了,我这一辈子追求都再无意义。”
“最好如此!”
许久,风尽松开了她,低笑道:“你可以放开我了,他已经走了。”
十五收回手,看向走廊的尽头,莲绛果然离开了。
他打量着她的侧脸,这张脸,是他亲手挑选的,清秀纯良,谈不上美貌甚至比起她原本的容颜,犹若尘埃。
可偏偏,这张脸下的傲骨去如罂粟一样吸引着莲绛。
“我原本真以为你无心便无情。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要在乎莲绛。”
十五目光落回他脸上,眼底充满厌恶。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如此亲昵拥抱吧。”风尽笑容逾深。
“那又怎样?”
“难道你不感谢我配合你演一出戏来骗莲绛?”刚刚莲绛突然出现,若非他,怎么能演得天衣无缝。
“如何感谢你?杀你的时候,给你痛快?”
“你真的不讨喜。”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体内仍旧留有淤血,“难怪八年前秋夜一澈会舍你而要碧萝。也不知道莲绛到底喜欢你哪点。”
“因为,莲绛不像你们那样庸俗。”她毫不手软地还击。
他一愣,到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呆愣的女子何时变得口齿伶俐起来。
“还有,离我远点。”她丢下一句,满脸厌恶地离开。
风尽瞪着十五的背影,只觉得这女人,真的让人讨厌。
和几月前在长生楼一样,应该是比之前还令人厌烦。
胸口莫名其妙堵得慌,风尽回到自己的别院,却看到莲绛穿着黑袍坐在走廊上,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地涌番莲,看起来妖邪而诡异。
他懒懒地靠在柱子上,左手骷髅头,右手荧光。
那光如萤火半大小,泛着绿色的光泽,随即在他把玩中慢慢变大,而光芒亦炽烈起来,仿似天幕里坠落的月亮。
风尽看得正入神,莲绛突然回头,那碧色的眼底折射出可怕的杀意,随即他右手往前一推。
那荧光竟然化成光波,如浪奔涌像风尽。
风尽掠身后退,在那凌厉光波要近身之时,莲绛张开的手指突然收起,那光随着他动作,竟然回收而去,最后化成点点萤火,又消失在了他手里。
自己毫发无损!
风尽竭力保持镇定,抬步往前走,震惊地发现,那光波所过的地方,所有植物甚至于石雕都被横切成两段。
如果莲绛刚刚没有收手,自己已经被那光拦腰斩断了!
“你再用我的身份接近她,或则碰她,我绝不再顾及血脉亲情。”莲张冰冷地警告道。
“你的身份?莲绛,我才是风尽。”
在催动了魔性之后,整双眼睛都成诡异的深碧色,莲绛低头看着手里的骷髅头,“从今日起,我才是风尽。”霸道的语气,不容丝毫忤逆。
风尽默然不语,哪知莲绛突然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悠长的走廊里,他长发披肩,面容妖媚,黑袍肆意,金色地涌金莲张扬,在衬着那双诡异纯碧色双眸,此时的他,如忘川河河底破水而出的魔鬼,阴森恐怖。
他停到身前,目光扫过风尽苍白泛青的脸,冷冷道:“你要什么?”
“嗯?”
“替我换上你的脸。你要什么?”
“你……”风尽心底涌出一丝害意,声音几乎在颤抖,“你要换脸?”
“从今以后,我做风尽,你做莲绛。”
“你真疯了吗?”
风尽出生之日便认得莲绛,甚至忆事以来,第一个能记住的便是眼前这张风华绝代脸。
可如今,他为了一个女人,竟要求换脸,竟真的要一辈子生活在别人的皮囊下。
“人鬼不如,这不是当日你安排十五出现在我面前,希望我得到的诅咒?怎么,害怕了?"
他眼瞳依旧一片碧色,却沉淀着百年沧桑。
风尽一时哑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他想要的,此时莲绛还给不起。
“换脸的话,至少三个月你见不到那个女人,难道,你希望三个月不见她?”
莲绛悲凉地看向十五寝宫所在方向,三月?哪怕三日他都坚持不了,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去看她,可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刚刚又去偷偷找她。
风尽心中暗叹,莲绛,为了一个无心的女人,你竟然甘愿下作到这个地步么。
为情医生所困,情,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十五坐在桌子前,看着手里月光,一遍遍擦拭。
这月光是师父最心爱之物,可为何会变成锁链,随她入棺?
而为何,她明明在大燕,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南疆坟场?
这些都只是巧合?月光荡漾着冷噤的光,将十五的脸照得苍白阴森,这是她重新入世后,第一次思考除了如何复仇之外的其他问题?
可显然的,以上问题,谁能给她答案。
十五收起剑,脑子闪过一个灰色的身影:防风。
十五推门而出,整个人僵在门口,手下意识地扶住门框。
他到底还是来了……青丝凌乱,虽然戴着面纱,仍难掩憔悴,整个人立在走廊下,浑身都透着颓废和萧索。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而十五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这个样子,怕又是同那晚一样,在外面站了很久。
“怎么还不去睡?刚刚不说累了吗?”
她艰难的扯出一丝笑容。
他唇边苦涩一动,走到她跟前,仅半步之遥。
可是,她的半步,是他的天涯。
“抱抱我……”他声音无力而悲伤,甚至带了几分乞求,“像刚刚那样,抱我。”
十五想起刚刚她回来碰到风尽,两人合伙演的那场戏,他果然都看在了眼底。
可都这样了,莲绛,你为何都不知难而退。
你方不知,这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便是情爱二字。
“抱我。”
他声音很轻,如溺水者的呼救。
十五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伸手将他抱住,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他周身冰凉,十五手臂稍稍用力,尽量给他温暖。
可十五却比谁都清楚,她能给他一时,却不能给他一世。
“原来……是这样的。”他自嘲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十五刚刚就是这样抱风尽的——眷恋而温暖。
他身体僵直在那儿,任由她抱着,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两个人倒影在地上的身形拉得很长。
十五看着那影子,眼瞳一缩。
不知道是因为他们靠得太近,还是因为角度的问题,看起来,像一个兀自而立的孤单身影。
他们其中一人,似乎没有影子?
正在十五疑惑之际,他已经放开她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十五腰中月光森然出鞘,腾空回身一斩,一条沟轰然而现,扬起的尘埃迷了她的双眼。
半跪在地上,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她第一次在复仇之路开始迷茫。
合欢宴意为团圆宴,亦就是如今的除夕,守在长安的亲王今日都会携带家眷入宫,而如今在京都的只有秋夜一澈还有那逍遥王爷,不过,前几日燕城亦说一直守在大漠一带的七王爷奉命回京,已于昨晚到达长安。
琼楼水榭台上,歌伶门正在唱歌,丝竹笙笙,一片喜庆。
逍遥王,七王爷早早到落座,随即是睿亲王府的家眷。
今日的秋夜一澈穿着宝蓝色的华服,腰间陪着当年送给胭脂浓那块碧玉,长发如墨,气宇轩昂质,不管何时,他身上都不见丝毫狼狈,一身皇族凛然气质。
而他身后跟着的是雍容华贵的碧萝,今日的碧萝盛装出席,容貌艳丽,丝毫没有流产后的病态,反而举手投足都带着勾人的妖娆。
她杏眼轻扫,款款坐在秋夜一澈身边。
秋夜一澈身后还站着另一个女子,身穿白色衣裙,眉目清丽的流水,另一个则是淡妆点缀,容貌略显苍白的尚秋水。
皇权明争暗斗,可家宴上,一群人毫无芥蒂的侃侃而谈。
正相谈甚欢,不远处传来一个爽朗声音,“睿亲王真的好艳福啊,身边何时多了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子。”
众人循声音看去,看着燕城亦身穿银白色金丝流云华服走过来,他面色已不见当然的苍白,一双眼底透着精锐完全没有重病多年的迹象。
他走出来的瞬间,四下悄然无声。这可以算得上是燕城亦上次昏迷后,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侃侃而谈的秋夜一澈震惊地看着燕城亦,旁边碧萝面色顿时铁青,连尚秋水都出现了几丝慌乱。
碧萝和尚秋水完全不知十五偷盗百味草还有风尽来到大燕皇宫之事,因为看到燕城亦活生生地出现,表情都如活见鬼。
秋夜一澈虽然有心理准备,看到容光焕发的燕城亦也大吃一惊,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上,您看,您都把睿亲王给吓着了。”
一个清丽声音轻柔传来,众人反应过来时,发现燕城亦旁边身后已经走来一个女子。
看到那女子,逍遥王下意识地捂住裤裆,面色警惕,而秋夜一澈眉间的震惊在落在出来的那女子身上时,瞬间变成了恍惚。
那女子身着白色披风,戴着紫色名贵貂领,眉目十分清秀,皮肤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她缓缓而来,周身透着一股孤远而朦胧的气质。
那人正是十五,她身后跟着三娘和小鱼儿。
合欢宴中几位王爷都带了各自的正妃侧妃,女眷们都带着几分挑剔的目光打量这个传说中有几分神似当年胭脂王妃的女子。
可见十五眉目清秀配不上倾国倾城之色时,都露出不屑笑容。
那隐含的笑容在女眷中纷纷传染开,甚至有人开始低语讨论起来,声音不大,可场上人人可见。
十五站在场中,双眼缓缓扫过众人,那漆黑的双瞳却似天神一般带着俯瞰人世的睥睨,冷厉而寒冷。刹那间,众女眷的笑容在她冷漠的眉眼中凝固,纷纷垂下头,竟不敢再抬头观望。连那台上的丝竹笙歌都慢慢安静下来,整个琼楼台一片死寂。
“参见皇上,容月夫人。”
刚回京的七王爷到底先反应过来,众人忙慌跪在地上,秋夜一澈倾身碧萝亦带着不甘的神情跪下,叩拜声此起彼伏。
十五仍旧俯瞰跪下的众人,眉眼淡漠疏离,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她才转头含笑看着燕城亦,“皇上,既是家宴,这些礼仪免了吧。”
“皇后说得对。”燕城亦点头笑着对众人道:“都起来吧。”
天寒地冻,合欢宴又设在琼楼太处,好几个嘲笑十五的女眷若非旁人扶住几乎站不起来。心中哪里不知道,刚才跪罚是在警告她们方才的不敬。
众人站在座位上,待燕城亦和十五落座之后,才敢坐下。
“四弟,你府中何时新纳了侧妃,怎么也不和朕说说?”
燕城亦看着秋夜一澈身后的流水和尚秋水,笑着询问。
他话刚刚落,碧萝立马就变了脸色。本来今日是家宴席,尚秋水出现是她故意安排来刺激十五,可没想到出门时,竟然看到流水也在秋夜一澈身边。
上次给流水中蛊毒,却到底是被秋夜一澈知道,碧萝被责骂一番,只得隐忍让流水入宫。
可一听燕城亦这话,她心里就当即就像打翻了醋坛。
更让她不满的是十五的表情。
十五明明看到了尚秋水,可是,却没有碧萝预想的那样震惊,反而挂着一副孤高在上的姿态。
在碧萝看来,尚秋水的出现按理应该让十五马上疯掉。
“皇上您说笑了,她们两位都是王府的歌姬,特此带来为合欢宴助兴的。”
碧萝接口,却时刻观察十五的表情览。
“贤妃想的还真是周到。前些日子听说贤妃身子不适,今日看来起色似乎恢复了很多。”
十五抬眸,目光却落在碧萝的小腹上。
碧萝只觉得腹部剧痛,想及无辜死去的孩子,心中恨意翻滚,恨不得此时就将十五碎尸万段。
“有劳容月夫人记挂了。”
“若是哪里不适,贤妃尽管开口,南宫世家医承百年,定为能贤妃分忧解难。”
“听说近日宫中来了一名鬼医,名为风尽,不知在何处?”
风尽入宫之后,秋夜一澈曾多次拜访却无果,最终燕城亦决定在让他出现在合欢宴上。
秋夜一澈看着十五,插话问道。
“哟,睿亲王倒是挂念我?”
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宫女引领下,那人身穿黑色绣地涌金番莲,青丝如墨肆意的披泄在腰间,合着那些番莲,不见其容颜,却已感到所来之人气质狂魅张扬。
是一张清俊的容颜,可一双黑色的眼眸却说不尽的幽森,那比女子还卷翘的睫毛又透着几分妖媚和诡异。
他目光扫过碧萝,落在秋夜一澈面上,冷哼,“那日你我在宫中初次见面,竟把险些把我推入太液池。我这人呢,向来就记仇,所以啊,你想我替你那贤妃治不孕不育啊,没门!”
他口气十分狂傲,说罢,拂袖直接坐在了十五身边的座位上。
这下,四周都出现了死寂般的尴尬,那碧萝浑身直抖,险些没有控制住冲过来。
家宴女眷胜多,一听这话,都纷纷将目光投向碧萝。
众人都知道上次落水,容月夫人感染风寒卧病几日,而碧萝不幸流产。至于她不孕之事,除王府众人,自是无人知晓。
偏偏他这么一说,恐怕明日整个长安都会传开来——贤妃终生不孕。
再一次将这个过门就没有安生的贤妃推上风口浪尖。
秋夜一澈面色阴郁,“风大人我们并无渊源,我何故推你入太液池。”
“我还想知道呢。”他用颇不耐烦的口气打断秋夜一澈。
“这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燕城亦笑着调解,他口气并无责怪之意,秋夜一澈到底贵为臣子也得忍了下来。
心中却疑惑地打量着莲绛,总觉得这人说话的口气似乎在哪里听过。
莲绛冷哼几声,低头逗弄小鱼儿,秋夜一澈不禁地看向十五,发现她出现之后,就未曾看过他一样。
那日她抽了他两耳光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都未曾有任何照面和交集。
失落带着焦虑莫名涌上心头,他强忍着要收回目光却发现十五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黑袍男子。
那目光十分柔和,那成日抿着的唇也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柔和的目光让秋夜一澈愣住,一时间,九年前那些片段涌入脑海。
是的,曾经的睿亲王府,胭脂浓就曾用这个眼神望着自己。
恰此时男子抬头,十五将目光落在别处,然后抬手将的发丝撩在耳后,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那是胭脂浓的习惯动作!
难道她,她喜欢那男子?
这个可怕的想法涌上,秋夜一澈只觉得大脑微微眩晕,这些天,他已经说服自己胭脂浓已经死了,回来的那个是复仇的十五。
甚至时刻提醒着她是来毁灭秋夜氏族的……
思量间,宫女门就开始上菜布酒。
“皇上,这位姑娘来自南疆,善于歌舞,不如让她来替大家助兴。”
碧萝含笑指着身后的尚秋水,十五正低头替小鱼儿夹糕点,一听碧萝的话,筷子顿时用力。
待那白玉糕放在小鱼儿碟子里时,已经散落成粉。
莲绛抬眸看向十五,她下颚紧绷,神情冷淡,正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尚秋水冷幽幽地瞟了一眼十五,然后从容地站在前方的亭子里,然后拿出一支白色的雕花笛子。
“骨笛。”十五在心里惊呼了一声,目光扫过秋夜一澈,看到流水看了一眼旁边的莲绛。
看样子尚秋水果然有备而来,而目的很可能是风尽,好在今晚来的是莲绛。
“小女子特献上一曲合欢应景吧,”她持着笛子吹奏起来,那笛声悠扬低婉,如夜莺清唱3唱。
在座的人瞬间被曲子所吸引,浑然不知那曲子被下了蛊音开始迷惑众人的神智,十五敛住心神时刻警惕他们对莲绛下手。
果然那曲子陡然升了一个调子,变得尖锐粗噶,那瞬间,十五一下扶住前方的台子。
“尚秋水。”
她盯着水榭里的女子,而对方亦冷眼看着自己,曲调越发急促,带着浓浓的杀意。
十五万万没有料到尚秋水竟突然改变主意,竟然改奏蛊引意图当着众人的面催醒十五体内的蛊虫。
尚秋水的要杀自己。
这么恨我?十五盯着尚秋水试图用内力压制蛊虫,
这么多天来,她没有去找尚秋水算账,对方却找上门来置他于死地。
蛊虫开始在体内苏醒,鲜血翻滚堵在喉咙,十五身体剧烈颤抖摇摇欲坠。
其他人都沉浸在笛子优美的曲子里,只有十五能听出那杀意和感受到体内喧嚣的痛苦。
但是,她没有机会阻止尚秋水!她更不能唐突的冲上去打断她演奏。
正在这时,耳边是小鱼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众人大惊,只见小鱼儿身后突然跑出来一条白色的巨大蟒蛇和一条吐着猩红芯子的小青蛇。
“她是妖女,召唤蛇!”小鱼儿尖叫指着尚秋水!
“有人要刺杀太子。”
三娘大声唤道。
其他女眷一看蛇出现,发出凄厉尖叫,周围当即乱成一团。
就是这个机会!
十五如闪电掠起,腰间月光森然刺向尚秋水,尚秋水根本没有料到如此完美吸引的演奏会被人小鱼儿搅和,因此十五的攻击,她完全始料未及毫无准备。
等尚秋水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一双怨念的阴森黑瞳逼面而来,那月光带着凛冽杀气刺了过来。
她手中笛子本能一档,十五的剑切过她手腕!
剧痛从手腕上传来,尚秋水手里蛊笛掉落,整个人都被近身的可怕杀气逼得跪在地上。
同时,她突然被人揪着头发扯了起来,随即整个头被拧着撞向了旁边朱红的柱子。
头颅几乎裂开,尚秋水嘴里翻滚着鲜血,眉眼处同样被血染红。
“尚秋水!”
阴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尚秋水半跪在地上吃力抬起鲜血淋漓的拖,对上了一双如魔鬼般恐怖的猩红眼眸,“你为什么还活着?”
是的,在这一瞬,十五体内所有的仇恨都伴着蛊虫的喧嚣醒了过来!
她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控制,就想将尚秋水碎尸万段,问她为什么。
她低头看着水榭旁边结冰的池子,揪着尚秋水的头,往那厚厚的冰上用力一撞。
完了!尚秋水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心里万般不甘,但是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纵然当年跟随胭脂浓,甚至看到她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像魔鬼一样血腥恐怖的十五。
轰!一声巨响,那冰被十五用尚秋水的头生生撞了一个洞。
尚秋水两眼一黑。
而这时,整个琼楼太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十五疯狂残忍的行径吓得呆愣在原地。
那尚秋水像破布人偶一样被十五塞在冰里,周围全是鲜血,几乎将整个冰面染红。
那些
无人敢上前劝阻,十五曾在大殿上险些一剑废了逍遥王的事情早就传开,众人都知此女子身手不凡,却不知道,竟然这般狠辣。
莲绛抱着手臂满眼宠溺地看着十五。
尚秋水出场看十五那个眼神,莲绛就猜到她要做什么。
当她迷惑众人打算转杀十五时,莲绛毫不犹豫的召唤出了小白。
若要杀尚秋水,对他来说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但是,他清楚十五需要的什么?十五,这个礼物,你可喜欢?
“你该死!”
十五声音肆意,拧着尚秋水的头又撞向一边的冰。
“不好……,十五疯了。”
看到十五眼底冲血,三娘抬头提醒莲绛。
“她喜欢就好。”
莲绛微微一笑,倒是旁边的秋夜一澈见尚秋水实在熬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拉起十五,顺势将半死不活的尚秋水从冰池里拽出来丢向碧萝。
“大胆妖女,竟然刺杀太子,蛊惑容月夫人。”
他这一呵斥,才将众人从那血腥中的一幕中反应过来,禁军马上带走尚秋水,流水紧跟其后。
“全都退下。”
燕城亦冷声呵斥,整个琼楼台顿时冷噤下来,逍遥王见势不妙赶紧离开,其他几个王爷自是会看眼色转身带着家眷散去。
尚秋水没死,十五当然不甘挣扎要上去,可碧萝却一下挡在了她前面,然后拿出一把扇子摇晃起来。
那是一把泛着粉色荧光的扇子,上面用画着几朵娇艳的牡丹,几只粉蝶游玩其上,而扇子的下方,有一枚红色的朱砂。
沐色。
那是沐色的皮,是被防风生生切下来的皮所做的扇子。
唔!
十五感觉整个人都被生生切成碎片,鲜血从喉头涌出,然后‘噗’的一声,全然喷在了秋夜一澈身上。
秋夜一澈愣在原地,只看到十五捂住喉咙,瞪着殷红的双瞳,痛苦地往地上滑。
唯有碧萝,依旧微笑的摇着手里的扇子,然后带着胜利的姿势,优雅离开。
“十五。”
莲绛将十五抱在怀里,她身体在抖得厉害,眼眶鲜血溢出……却死死盯着碧萝离开的方向,然后伸出手想要将她抓住。
她发不出声音,一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唇边涌出,瞬间染红了紫色的貂领。
可是她眼底竟是不甘,挣扎着要脱离莲绛的手臂,手扣住水榭抬旁边的栏杆,生生将其捏断,那碎杂当即刺入她手心。
“爹爹,你是不是又疼了?”
“唔……”
她喉咙颤抖,发出破哑粗噶的声音。
小鱼儿一下跪在十五身前,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试图掰开十五的手,将刺入她手心的尖锐木扎取出来。
莲绛起身,将十五抱着怀里,大步的离开。
燕城亦跟随其后,而整个水榭楼台,及剩下了满身血污的秋夜一澈和逍遥王了。
脸上的血已经变成冰凉,秋夜一澈这才从十五痛苦的神色中反应过来,然后飞快地追上去,却被一把剑挡住了去路。
挡住的人正是唐三娘。
“胭脂……胭脂她怎么了?”
秋夜一澈声音语无伦次,脑子里是刚刚十五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那痛苦的样子。
“呵呵呵……”三娘恨不得将剑刺入秋夜一澈心口,“睿亲王,她落得这个地步,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你什么意思?”
“看到了吧……”三娘眼中泪水滚落,“这才是真正的十五,这个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被折磨得不像人的女子,就是当年风华绝代的胭脂浓,你睿亲王的胭脂王妃。”
秋夜一澈悲喜交加,体内的血当即燃烧起来。
喜的是,他的直觉从来都没有错。
胭脂果然没有死。
而这个为了复仇回来的十五,真的是胭脂浓。
这个答案,终于得到了肯定。
可悲的是,为什么她刚刚会突然发作到底,口吐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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