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29日，上任第三天的清河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李维忠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着。这个清河市历史上第一位男计生委主任，一脸的凝重。
50岁的年纪，对于这个一直想有所作为的主任也许大了一点儿，但李主任从来不这么看。上小学、中学都当班长，下乡插队当青年点点长，成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凭着聪明的头脑、实干的精神一步一步走到了市人口计生委主任的位子上。他的许多同学、部下早就成了重要部门的领导，甚至是他的上级，而他从来都对别人说，我们家历代没有从政的，我干到处级已经是祖上有德了。能够真正干点儿事，为老百姓干点事就行了。
然而今天，大风大雨经得多了的李主任的心情却平静不下来。多少年来，他耳中早就听惯了关于计划生育的宣传：全市群众的婚育观念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少生优生已经成为他们的自觉选择。清河市的人口再生产类型实现了由高出生、高死亡、高自然增长向低出生、低死亡、低自然增长的转变。在他上任前，市主要领导跟他谈话时说：计划生育可是大事啊，基本国策、一票否决，全市的担子可都在你身上啊，咱们市可是全国计划生育系统的先进集体啊。
他知道，生孩子是大事，每个家庭的大事。他也知道，几千年的传统文化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特别是在农村。然而，摆在他面前的一份报告却让他想不通。计划生育抓了几十年，居然还有生四个孩子的。摆在他桌子上的是，新岳县计划生育局给清河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关于常大民、付云夫妇违反〈条例〉规定多生育子女的报告》，全文如下：
清河市人口计生委：
9月份，我局接到望花镇计生办的报告，称西山村常大民、付云夫妇违反《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超生第四胎，我们深感问题的严重。随即，我局派人前往望花镇西山村调查此事。10月11日，我局又会同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去望花镇对此事进一步进行调查。通过询问当事人西山村的计生主任等相关人员，现将调查情况报告如下：
常大民，男，1967年4月出生，蒙古族；付云，女，1970年10月出生，蒙古族，二人均系望花镇西山村人，于1990年7月结婚。
该夫妇于1991年5月生育第一个孩子，女孩。在没有申请二胎生育指标的情况下，生育了第二个孩子和第三个孩子，均为女孩，属计划外生育。第二个孩子和第三个孩子出生后，分别送与他人抚养。2000年，常大民、付云骗取二胎生育指标，违法生育了第四个孩子。
2003年，望花镇政府按照《条例》对超生的常大民、付云夫妇作出了征收社会抚养费一万元的决定。今年，又根据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属于无指标生育对其作出征收社会抚养费两万元的决定。
特此报告
新岳县计划生育局
2004年12月29日
李维忠想不明白，推行计划生育政策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连生四个孩子的农村夫妇。是农民真的需要儿子养老，还是没有男孩真的种不了地，或者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无声无息地飘起了雪花。这已是今年人冬以来的第三场雪了，这在年降雨量只有200毫米的清河市，真是不太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