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和秀珍送走了可儿，又急忙赶到村里。晚上，秀珍手里拿着针线活儿，怎么也做不进去，心里一直挂念着可儿，可儿一定会闹，我们都不在家，可儿哭了怎么办？自个儿坐在那想。赵大娘进屋，看见秀珍不安的样子说：“别担心了，二奶奶人挺好的。”秀珍为了不让妈担心，强颜欢笑，看着赵大娘做完的针线活说：“呵！妈，您的手真巧，这垫子做得真好！”
“唉！好什么呀，一辈子劳累的命，刚到赵家的时候，家里一大帮人要吃饭，得侍候老的，照顾小的，白天做饭，洗洗涮涮，晚上也不睡，整晚地纳鞋底儿，人多换不过来，这双手纳得是又疼又硬，所以老了就想有个孙子，妈那时对你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啊！不是因为你又有了喜，娘才这么说，娘是真的觉得男女都一样啊！要跟得上形势呀。”
“娘，看您说的，我们这做晚辈的不争气，您不乐意是对的，打几下，骂几句都是应该的，谁会和自己父母记仇啊！”秀珍摸着肚子，这是她全部的寄托，同时也被婆婆的那席话感动着。
“妈，听幸福说，您当初长得可漂亮了，是公认的七仙女之一？”
“唉！都是过去的事了，要说那时候，也是风光得很，每次出门都有小伙子跟着我转，弄得我脸面通红通红的，有好多条件好的上门提亲，可我偏偏就看上了你爸，你爸人憨厚老实，又有文化，虽然没什么钱，我也不介意，他很上进，那时候就已经是咱这儿的小会计了，我是秧歌队的，他总来看我扭秧歌，每次都坐在第一排傻呵呵地看我……唉！看我，说这些个干啥？”秀珍听得正入神儿，见大娘不说了，便拉过大娘的手说：“妈，等这孩子生下来，您和我爸搬到我们那和我们一起住吧！您看我爸过了年就退休了，可儿也得有人照看，幸福的升迁是早晚的事儿，他呀！越来越忙。我们学校也忙，我也总是脱不开身，您们二老去了，也可以帮我们不少忙，家里条件比这好多了，冬天不冷，要不您在这儿我和幸福总担心你俩会把腿冻坏，老人受不住的，换换环境吧！身体会更好一些。”“秀珍啊！你真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意我知道，等把这孩子安顿好了再说吧！好了，早点睡吧。”
屋子里只剩下幸福和秀珍了。幸福脱了鞋，上炕，坐在秀珍身旁，轻轻地拿起秀珍的手，这双手当初是那样纤细、灵巧，拿着钢笔特别好看，这些景象幸福从来都没有忘过，这双手秀气中透着坚韧，就像秀珍的性格，可如今，这双手变得有些粗糙臃肿了，生活的磨砺已经使它不再光滑如初，幸福把这双手放在自己的大手掌里，紧紧地握着，秀珍朝着他幸福地微笑，她憔悴的面庞让幸福心疼，不觉间，幸福的眼睛有些湿润，喉咙里有些哽咽，秀珍温柔地望着他，眼睛里流露着爱，这爱似深深的潭水，一眼望不到底。
“幸福，你怎么了？是不是担心我，你放心，我没事儿的，咱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见幸福没有说话，秀珍又说：“累了吧！来靠着我躺一会儿吧。呵！可儿终于大了，也懂事了，还会唱歌了，唱得还挺好听。”
幸福想到可儿就无比喜欢：“可儿是个乖孩子，聪明着呢？这像你！”秀珍抚摸着幸福的脸庞，四四方方，刚毅的脸，此刻却格外柔情，宽宽的额头上已刻上了几道皱纹，“秀珍……”
“嗯！”
“你说咱们要是只有可儿，其实也挺好！”
这个问题让秀珍有些惊诧，“为什么要说这个问题？你和爸妈不是一直想要个男孩吗？”
“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出现这个问题，可我又想不明白，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回旋，可我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为什么？”
“唉！就别瞎琢磨了，你今天太累了，睡上一大觉就没事了，啊！明天还要赶路呢。”
“好，秀珍……”
“嗯！怎么啦？”
“没事，没事，就是想叫你的名字，到五姨家，可不比咱家，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知道五姨一定会对你好的，她很喜欢你。我一定会抽空去看你，明个儿走，给你带几本书，省得平时无聊。对了，你等一会儿。”幸福从炕上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说：“看，这是什么？”
秀珍一把抢过来：“呀！太好了，这回我想你的时候，我就可以看它了，幸福，你的心真细，要不我还真不好意思说叫你去看我，我怕影响你的工作。”
“呵呵！别瞎想，只要你高兴就好。”
“嗯！我太高兴了！”秀珍捧着照片，怎么也看不够。
约摸有八九点钟了，赵大爷和赵大娘才回来，幸福已经呼呼大睡了，秀珍仍在等着，进了屋秀珍忙给爸妈倒了杯热水，问：“怎么样？明天大舅有事儿吗？”“没有，你就放心吧！都说好了，早点休息吧，小心自己的身子，快去睡觉吧！晚上凉！”赵大娘说着送秀珍回了屋。
“妈，你老早点睡，晚上别担心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什么人什么命，咱们会不会顺利听天由命吧！想也不行，我最怕您上火了。”
“好了好了，妈知道了，快睡觉吧！呵呵！”
大娘回了屋对赵大爷说：“明早在车上多铺些被子，别让秀珍着凉！”
大爷撇着嘴说：“这回又知道疼媳妇了，以前秀珍生可儿的时候你看你那样儿，咱这媳妇儿就不错了，人漂亮，又能干，还有文化，你这老太婆别不知足。”
大娘说：“就你知道，我一直很疼她的，我啥时候不疼了？”
“没理你也要辩三分，谁理你。”
这一夜，其实秀珍和大娘谁都没睡安稳，明天到底会怎么样呢？谁也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办得妥贴，大娘听大表哥说，头几天老郝家的媳妇儿怀孕了，硬是拉着、拖去医院给做了。一想这事儿，赵大娘就是一阵儿心紧。
赵大爷也没睡安生，这事儿他早就知道，村上还特意开了会，动员大家知情必报，他怕家里人担心，所以回来什么都没说，说村上买粮的事儿。可自己心里却是胆儿突的，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别看他安慰着老婆子和儿子，他心里比谁都紧张，都着急，都愁。但是为了赵家的后，必须一不做二不休，也顾不得自个儿是干部、党员了，明知道错，也得做。那有什么办法呢？总得给祖宗一个交待呀……
乱七八糟的事在赵大爷的脑海里翻腾，两眼发亮，就是睡不着，糊里糊涂地眯了一会儿，天一亮，就起来了。
第二天早晨，刚要走，村里突然要开会，赵大爷走不了，赵大娘白了他一眼：“早不开晚不开，偏得现在开，我们怎么办？”赵大爷说：“老婆子，你喊啥？我这不在想呢吗？你还怕村里人不知道咋地？要不这样吧，让他大舅去吧，一来他虽不是幸福的亲舅舅，但这么多年一直处得不错，叫他送去我也放心。二来他和五妹儿家也挺熟，到了那儿，你们先别提这个茬儿。吃了饭，他就会赶车回来，你俩儿在那儿住几天，把事儿办妥了再回来，和他五姨、五姨父好好商量商量，不行，去找支书谈谈，咱多拿点儿钱，实在不行，这也能派上用场，你们说呢？”幸福说：“爸，我看您说的行，就按您的办吧。”赵大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也只好这样了，老头子，你现在就去他大舅那儿，跟他说一声儿。”
不久，驴车就进了院，大家迎出来，让他大舅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就搬东西，上路了。大娘给秀珍身下铺了条褥子，身上又盖了床被子，赵大爷到门口说：“他大舅，谢谢你了，这一路上辛苦你了！”“看你，老赵，说啥呢？都是邻居，你要这么说就见外了啊！俺心里还有点儿不舒服呢！”几个人说着就起程了，直到看不到影儿，赵大爷才回屋。
走在村里，没碰上一个人，这时候大家才刚起床，他们就是怕麻烦，才这么早就出发。幸福坐在前车沿儿上，边走边和大舅搭着话儿，大娘护着媳妇儿，坐在车里，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生怕出一点儿差儿。刚开始，路还好走，可越走人家儿越少，山呀、岭呀越来越多，好在这小毛驴还挺稳当，就是慢了点儿，但坐着也算舒服，不怎么颠，大娘的心可是七上八下的，他大舅也不知道秀珍肚子里有孩子，万一什么时候不注意，快了起来，对胎儿可不好。又不能实话实说，好在幸福坐在前面，掌握着车的速度。
行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山路，非常难走，山路崎岖，路上石块多，路面又窄，幸福蜷上腿，把脚放在车里，大娘让秀珍坐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秀珍说：“娘，没事儿，我哪有那么娇贵呀，我自己能行，您千万别累着了。”
幸福说：“娘，要不我来吧！”
“你一个小子家家的，懂什么？秀珍，来，靠在娘怀里暖和还稳当，你可不能遭罪。”
“唉呀！娘，哪有那么严重啊！”
“过来，听话，啊！”大娘板起了脸，秀珍不得不听话。
他大舅看着笑了起来，说：“他赵大娘，你未免也太小心了吧！对儿媳妇真好，不过你不用这么小心，年轻人的身子比咱们硬实多了，这点儿罪不算什么，啊！”
大娘不大自然地说：“呵！俺就是喜欢儿媳妇，像自己的女儿一样！”
已是夏末，四周都是一片墨绿，偶尔吹来一阵萧瑟、寒冷的秋风，吹进人的脖子里，让人冷得一阵儿瑟缩，透心儿凉。秀珍用手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幸福地想，这越来越隆起的肚子里是一个怎样的小生命呢？
“秀珍，你看！”
秀珍顺着幸福的手臂向前看，山坡上有几颗山楂树上缀着一串串红红“宝石”，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亮光，红得真让人流口水，秀珍高兴地说：“真美，这山楂一定非常好吃，酸酸的……”怀孕爱吃酸的，秀珍真的很想吃。
大娘开口：“想吃啊，幸福，快去，给秀珍摘些过来。”
他大舅说：“还是我去吧，别再把衣服划破了，你也不经常上山，不安全，我去。”
秀珍哪儿好意思让长辈给自己跑腿，连忙说：“大舅，我不吃了，真的，别麻烦您了，咱们还是赶路吧！”
“没关系，你等着。”也不等秀珍再说话，大舅就把车停了，下了车，秀珍对幸福使了个眼色，幸福也明白，跟着大舅就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摘了一大把回来，秀珍舍不得吃，大舅笑了笑说：“娃儿，吃吧！这山上多的是，山楂好吃着呢！你在城里住惯了，别瞧不上这山里长的，味儿好着呢！你舅妈就爱吃这东西，我每次回家，都给你舅妈摘好多。”
秀珍笑着说：“舅妈真有福气，看不出来，大舅真是个细心的人啊！”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大舅继续赶着车，嘴里乐滋滋地哼着小调儿。
路越来越不好走了，到处都是坑坑儿包包儿的，随着路面的狭窄崎岖，三个人的心也越来越焦急，这事儿能不能顺利地办完呢？“咯吱，咯吱”驴车起伏不定，这心也跟着上下起伏。
颠簸了有四个半小时，才到了五姨家。这里山青水秀，满眼都是绿，吸一口气，舒服极了，这乡下的空气就是比城里好，家家都是小瓦房，只有几家是小茅草屋，交通虽然不发达，可离乡政府比较近，还算是不错的地方，这几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这里，家家的生活也都有了改善，人们的生活虽然是不能跟幸福家比，可五姨这几年一直有赵大爷、赵大娘的接济，再加上五姨和五姨父肯干，又很仔细，在村里生活还算是好的呢。
驴车走到五姨家门口，大舅甩了一个响亮的鞭哨，扯着嗓子喊：“五妹子啊！快出来瞧瞧，是谁来了！”只见一个约四十多岁的妇女走了出来，头上包了一个破头巾，身上穿了个花布衫，从门里出来，一看，笑盈盈地说：“唉呀！是你们啊！真是贵客呀！来来来，快进屋，累坏了吧！”上前一起和幸福把赵大娘和秀珍扶下车来，秀珍和幸福一齐叫了一声：“五姨好！”五姨快乐地答着：“哎哎哎！”上下打量着他两口子，“这才五六年的光景，看这两个孩子出息的，这幸福是越来越稳当了，像个大官儿，真有派头。秀珍也比以前漂亮、白净、富态了，对了，咋没把孩子带来呢？我还没看过呢？都挺大了吧！”
“都四岁了，挺聪明的！”秀珍笑着说。
“你瞧，时间过得真快，你们有孩子也没托人给捎个信儿，我也没赶上！”
“去啥去，大老远的，您有那份儿心就行了，拿着。”大娘一边往下卸着东西一边说着，五姨接过东西，乐得合不拢嘴：“唉哟哟！看我都糊涂了，太高兴了，别愣着了，快进屋，快进屋吧！我刚烧的炕，很暖和的，就我自己在，你们来真是太好了，我当家的出去采药去了！”说完冲着大舅喊：“大表哥，你快点儿，拴好了驴，进屋歇歇！”
“好，你们先进屋去吧！我就来！”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种的全是大白菜，地里农家肥上得多，把这白菜莳弄得胖乎乎的，水灵灵的，真是招人喜欢。
大家进了屋，五姨忙前忙后，又是烧水又是沏茶，又是做好吃的，又是洗水果，嘴里还说个不停：“农村不如你们城里，啥也没有，这茶还是那年姐夫托人给捎来的呢！也多亏你们了，不然我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现在吃的、喝的都不愁，手里也有余钱儿了，俩娃还小，不过也比以前强壮多了，过去觉得俺都不一定能把娃养活，那小胳膊瘦的呀……现在想想……唉！您说俺家可咋报答您家呀！”
幸福说：“五姨，看您咋这么说呢？我叫您一声五姨，说明咱是实在亲戚，互相帮把手是应该的，何况我又是做晚辈的，该让你们老的享享福。五姨父还好吧！”
“好、好，好着呢！身子骨可硬了呢！他常念叨着你们一家人，一直想去看看可儿也没抽出空儿，庄稼活儿太多，都靠他，家里俩娃儿还离不开人，他还经常跟两个娃讲你的事儿，叫他们向你学习呢！我和他爸商量，过了这冬儿，让他俩上学去，说什么也得把俩娃儿供出去，有个出路，我也就不用在这山沟里呆了，咱这新成立的小学校，还是读书好啊！看你爹你娘现在多享福。我和你姨父也想通了，那个叫什么来着，叫……叫……对，叫思想觉悟，吧，你看我肚子里一点墨水儿也没有，可不能苦了这孩子，我俩也就这么着了，把希望都寄托给两个孩子了，希望他们能争口气，唉！农村人，就是爱叨叨，你们烦了吧！”
秀珍笑笑说：“怎么会呢！可怜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都是这一个心情，所以我们做老师的是个良心活儿，为了家家孩子父母的期望也得把自己的知识都教给孩子，我们也盼着学生出息。”
“唉！是啊！你们一家人今天能来，我很高兴，对了，俺姐夫咋没来呢？”
赵大娘说：“那死老头子，今天开会，来不了，对工作死认真，我都跟他急了，他仍是工作要紧。”
“瞧！这都是办大事儿的人，可别耽误了工作，等过一阵儿送完孩子上学，俺俩会亲自上门儿看俺姐夫的，这大老远的别让姐夫折腾了。”屋里人都祥和地笑了。
这时候，大舅掸着身上的土进了屋：“嗬！啥事儿这么乐呵啊？”五姨端上一杯茶：“这日子好了，人自来就乐呵了呀！”
五姨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呀都快跟不上形势了，看人家年轻人，活得才叫乐呵呢！”
大舅说：“是啊！这以后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啊！”
赵大娘接着说：“可不是咋的，咱这半辈子都过去了，还有啥奔头啊！”大家聊得热火朝天。
幸福带着秀珍从屋里出来，来到后院儿，看见有一棵盖过房顶的大枣树，叶子闪闪发亮，上面长满了枣，一个个儿大大的，一半红一半青，像是害羞的小姑娘，幸福摘下一把给秀珍，秀珍把它放在嘴里，脆脆的，甜甜的，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枣呢！
“好吃吧？”幸福傻傻地笑。
“嗯！”
“我小的时候，在这里住过，那时候，五姨刚嫁过来，姨父人可好了，对我也好，这枣树是他从山上移栽来的，特别好吃，跟我来，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啊？这么神秘。”
“你就来吧！”
幸福拉着秀珍往里走，秀珍抬头一看，呆住了，两棵大樱桃树中间夹着棵小樱桃树，樱桃很大，娇滴滴的泛红，带着点玲珑剔透的白，很是诱人，秀珍被陶醉了，轻轻地用手摘下一颗，有她小手肚那么大，红得要滴水，放在嘴里，酸酸的，甜甜的，一直渗入心田，让人回味无穷。心里想，人们都说人间美味如何如何好、香，可我认为人间美味就是农村这朴朴实实的人，种出来的这朴朴实实的果实。
幸福看着秀珍的样子，笑着说：“看你那样儿，就像个孩子似的，没见过吧？”
秀珍拿起一颗樱桃说：“这个见过。”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秀珍虽说生在农村，从农村里出来，却是从城里长大的，父母都当过官的，家里一直很富裕，可自打她参加工作之后，父母双双去世，那时秀珍还年轻，父母去世后，没人照顾，吃了不少苦，遇到幸福才好了很多。幸福家的院子很小，什么也没种，只有几丛含羞草，她怎么见过这些东西呢！
“唉哟！你俩在这儿呢？还以为你们去哪儿了，找了老半天，刚才我们说说话，都没发现你俩出去了。”
五姨说着就从后面过来了。
秀珍说：“五姨，我俩没事儿，就是看看，我觉着挺好玩儿，挺新鲜的。”
五姨笑着说：“我家山上还有一片地，种的东西更多，等吃了饭，我就带你俩过去。”
秀珍很开心：“好好，太好了，我一定上去看看。”
“对了，你五姨父回来了，咱们进屋吧！”
幸福说：“好，我们这就回去。五姨先回去吧，我们溜达着回去。”接着，幸福对秀珍说，“你胆子可真大，上山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秀珍笑笑说：“没事儿，才两个月，我走慢点儿还不行嘛！我就想去看看，另外也散散心，你就让我去吧！有你照顾我不怕。”秀珍撒着娇，她知道一定管用。
幸福没办法：“好吧，拗不过你，不过下午你必须听我的。”
秀珍偷笑：“好的，一定，一定！”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走到半道儿，看见大娘也过来了，大娘说：“我就是嘱咐你俩，咱的事儿晚上再说，等你大舅走了的。”
幸福他俩点点头：“好，我们心里早有数儿了，不能乱说，我们听您的，您就放心吧！您说咋办就咋办，我和幸福拼死也要把这事儿办成，把孩子保住。”
大娘又有些担心：“我看这里的情形也不大好啊！”
幸福说：“妈，我们自己不能害怕，也不能灰心，不能自乱阵脚！有我在这儿顶着，您千万别上火。”秀珍也跟着点头。
大娘没说什么，心里稍觉安稳，她越来越觉得秀珍真是个好媳妇，自己过去太亏待她了，无论这次生的是啥，也不那么对待她了。大娘心里暗暗发誓。
“那我去帮你五姨做饭，你五姨父回来了，你俩随后就回去吧！”
“知道了，妈！”
进了屋又是一阵寒暄，五姨父一看就是个老实厚道人，对于赵家人的到来，他自然是很高兴，可也有些遗憾：“姐夫能来就好了，我一定要好好跟他喝上几盅儿，都老长时间没见，也没叙叙旧了！”
秀珍说：“姨夫，没事儿的，等将来咱两家搬到一块儿住，我和幸福养着你们。”
“那我可不有四个儿女了，哈哈！真是有福啊，借你家的光啊！”五姨父让秀珍说得心里一阵儿暖，也暗暗称赞赵家娶了个好儿媳妇。秀珍聪明、懂事，又有文化，自己将来要有这么好的儿媳妇就好了，不知有没有这福气，五姨父心暗暗地想。
他们在屋里聊着，赵大娘和五姨在厨房忙个不停，秀珍要过来帮忙，被五姨挡了回去，大娘让她回屋歇着，很怕动了胎气，其实也没啥可做的，煮的是普通的农村常吃的高粱米饭，白菜炖土豆，干炒了一盘土豆丝儿，大葱蘸酱。
饭菜都上了桌，大家都坐好了，五姨说：“这家里也没有啥，幸福和秀珍委屈你们凑合着吃吧！这儿不比你们家呀！”
幸福看着秀珍笑了笑说：“五姨，五姨父，一家人咱就别说两家话了，这菜挺好呀！我也很久没吃这农村饭了，显得格外的香，再说这里土好、水好，种出来的东西对身体一定好。现在城里的东西农药多，吃了容易中毒呢！所以我也经常回家吃的，我爸妈弄得也就这些东西，几天不吃还不得劲儿呢！”
“好好，那就多吃点吧，姨父家别的没有，这白菜土豆倒是随便你们吃啊，回去时也给你们装上一麻袋。”
五姨父边吃边对赵大娘说：“姐，你们是不是也要搬到幸福那去住了？”
“还没呢，等你姐夫退了休再说吧，虽说我们两个这把老骨头是一天儿不如一天儿了，可不这么早就给他们添麻烦，他俩那么忙，哪有那多功夫照顾我们呀，趁现在还能动，再干几年，等不能动了，不靠他俩也不行啊，呵呵！老喽，不中用喽！”
“看你们家多好，儿子媳妇儿都这么有文化，有文化的人都懂得孝顺，两人工资还高，俺大娃都十五了，大字儿还不识几个呢！这不我正和他妈商量着，村里刚成立个小学，要不了多少钱，我们准备让俩娃去上学呢。”
五姨吃了口饭，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秀珍，你不是老师吗？你帮帮我这俩儿小子行不？他们听说他幸福大哥有文化可羡慕着呢！他们很听老师的话，那小学校里有个老师，有一次看见他俩挖菜，给了他俩一个小本本儿，上面都是字儿，反正我是不认识，让他们没事就去听听课，这俩小崽子，有时候儿干干活儿就跑了，去那儿听老师讲课。唉！要不是这几年条件差，早就让他们上学了，耽误了这么久，这回说啥也得让他俩上学，过了年儿就去。”
五姨父说：“你真是的，秀珍那么忙，哪能有空管咱这俩崽子，不听话，万一惹秀珍生气咋办，提它干啥，大家先吃饭，吃饱了咱再聊。”
秀珍说：“姨父，我没事儿，这都是举手之劳，我是老师，我有传授知识的责任，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是我当教师的义务。”“呵呵！看人家文化人说这话，真是不服不行！”
这顿饭是这些天以来，秀珍吃得最多的一顿，打一进村儿开始，她就对这个小村庄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她喜欢大自然，喜欢这里的青山秀水，喜欢五姨一家的朴实，喜欢那两个娃上进的好品质，农村人就是比城里人实在，总之，她喜欢这里的一切，她想，要是这个孩子能在这里孕育，是会非常有灵性的。
吃过饭，大娘催着大表哥回家，说天黑路就不好走了，大舅收拾收拾套上车，回去了。临走，大娘嘱咐了几句：“回去告诉老赵，就说我们在这儿呆几天就回去，啥都挺好的，叫他别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