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里、袁刹继、于志洋,三方而坐。 在于志洋的口中,这个故事就没那么玄乎了。 简单,直接,可以说是一个小人物的悲哀。 作为大夫,他踌躇满志。 当李桥私下告知他太平镇出现瘟疫时,他是根本没犹豫,直接就说我去。 李桥说,去可以,但你要保密。 对此,于志洋根本没有怀疑。 避免引起骚乱,他懂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桥让他保密实际是为了以后掩盖罪行的一种方式。 李桥在难民营呆了十来天,他尽心尽责,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不能玩久回一条生命。 可渐渐地,他发现难民营似乎并不像李桥所说那样全心全力救灾。 首先,药材不够。 催了好几次,依旧得不到解决。 其次,防御设施不够。 就连最简单的药布蒙面都做不到。 最后,就是送来的难民好像就没穷人。 他们衣着没有补丁,手上没有老茧,而且张口闭口就是再提做功德。 所以,于志洋起疑了。 当他从病患口中得知李桥封锁了病镇,还有什么天师坐镇时,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阴谋。 他大怒,吵着要见李桥。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群官兵竟把他带去了黑虎寨。 还把他关了起来。 事后想想,这群人之所以没杀他,估计是他大夫的身份起了作用。 他们害怕提前杀了李桥,万一后头还要用到郎中就麻烦了。 就这样,李桥在黑虎寨呆了十天。 而这十天里,他认识了一个人。 名叫郝建。 郝建是太平镇的人,准确地说,他是太平镇一家药铺的学徒。 他的老母亲就死在这场瘟疫中。 他恨。 他说,本来镇子里的人是有机会朝外界求助的,可就是这些富人,因为他们能够交钱避难,所以不愿意和官府发生拉扯。 没了他们的支持,百姓们根本就没办法生存。 首先,米粮店老板断了供应,其次,药材铺老板关了店门。更可恶的,镇中富户还主动给土匪提供吃食,一群饥民对一群饱汉,结局可想而知。 就这样,富户们都活下来了。 城里就剩下本就穷苦的百姓。 而他的母亲就在其中。 于志洋说,郝建之所以被带到寨里,倒不是因为他交了钱。而是山寨土匪怕有人带病气,让他上山专门给大家配防身的药物。 “而就是这个机会,他给所有人下了毒。”于志洋说到这,抬头望着窗棂,“你们知道吗?那天他把我锁在柴房,当他办完所有事进来的时候,抱着我痛哭。最后,当着我的面死去。” 于志洋的口气一直很平静,但唯一说到这的时候有了起伏。 “124条人命,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该死,可是郝建不该死。后来官差来了,他们看到我手上的匕首,误以为我就是凶手。我想解释的,可转念一想,解释有用吗?就算有用,李桥会放了我吗?不会!” “所以你就中途逃跑,故意带着商泽去了太平镇。”张万里终于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按照规矩,这种涉嫌124条人命的惊天大案,别说李桥没有资格审理,就连他也只能走个过场。 于志洋必须被移交到大理寺。 可是李桥怎么可能让于志洋顺利去到大理寺? 他肯定会灭口。 “我是在赌。如果商泽是李桥的人,那我只能认命。如果不是,那我尚有一丝生机。”于志洋看着张万里,“我赌赢了,不是吗?” 确实,商泽是个不错的人。 “那你逃脱后为何不来府衙申冤?”这是张万里最疑惑的,不仅不来申冤,还采用挟持自己的方式和自己见面。 “谁能保证你和李桥不是一丘之貉?”于志洋反问道。 顿时,张万里老脸一红。 确实,自己辖区出了那么大一件事,自己毫无作为,被于志洋误会也是正常的。 “那你怎么又想通了?愿意见我了?”张万里问。 “不是我想通了,而是我能做到了。”于志洋答。 嗯? 什么意思? 袁刹继不懂,但是张万里却一下子明白了于志洋的所指。 他问:“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于答:“说故事的时候。” 他摆弄着桌上的茶杯,然后将杯口对准面前两人:“就用的它,你们都喝了。” 张万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有袁刹继持续震惊。 “可你哪儿来的毒药?”张万里想不通。 这人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是外来物,就连衣服都是袁刹继准备的,他怎么把毒药带进府衙的。 “不是袁大人亲自给我送来的吗?”于志洋笑道。 “胡说,我什么时候……”袁刹继话说到一半,眼睛一眯,“是那些伤药?” “组合不同,效用不同。”于志洋没有否认,当日他故意说要清理伤口,目的就是收集药材。 他是这招还是跟着郝建学的。 这些药表面看起来可以止血消肿,但是稍稍改变一下组合排列,他们便会从救命药草变成害人之物。 “为什么?”张万里问。 “很简单,我想听你的答案。”于志洋放下茶杯。 “我会选择放掉蛇,让郎中去另找可代替的药引。”张万里说。 “可是郎中要是找不到呢?”于志洋问。 “那是他本事不够。”张万里拿过那个空茶杯:“没办法救人,那他也死不足惜。” 袁刹继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大人和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哈哈哈!”于志洋大笑,“这话可是你说的。” 张万里站起来,“本官说到做到。” 于志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张万里,仿佛要看透他的心一般。终于,他起手端壶,再次给茶杯斟满茶水,递到了张万里面前。 “大人!”袁刹继伸手就想拦,这里面有毒啊。 但张万里却躲了过去,一仰脖子,满茶入口,“香,果真的香!” 说着,张万里也倒了一杯茶递给袁刹继,袁刹继只是看了张万里一眼,毫不犹豫就接过来喝下。 要死一起死! 也算表忠心了。 可当那茶水下肚后,他就感觉一股暖流游遍全身,小腹的疼痛顿时缓解。“这?” “这是解药!”张万里说道。 袁刹继震惊的看着于志洋,突然间,他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农夫与蛇。 蛇是于志洋,张万里和袁刹继是农夫。 于志洋是来向农夫求救的,同时,他也长着能杀死张万里的毒牙。 而那郎中则是商泽,郎中身后的病人则是李桥。 商泽可以选择杀死蛇,以此隐瞒真相保住李桥,也可以不抓蛇,让他顺利朝农夫求救,暴露太平镇的恶行。 所以,农夫的选择很简单。 帮蛇,毒去,不死。 不帮,毒留,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