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龙村。 重庆府九如县油溪镇下辖的一个小山村,听起来很远,但距离重庆城也就两天的路程。 谷云措赤足踏入水中,任谁都看得出她内心的雀跃。 出来一趟,收获不错,尽管天气有点炎热,但是这花溪河水却能带来丝丝清凉。 瞧那两岸在绿草和野花,多美。 特别是溪水中央的大石头,形态各异,犹如在这莽带上镶嵌的宝石,硬是给这柔软多了几分点缀。 还有那石头背后,一双大长腿…… 等等! 一双大长腿? 谷云措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个手持鱼叉的男人。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再往下瞧,半裸的胸膛,古铜色的肌肤,紧贴胯部的裤腿,河水从他大腿中间流过。 啧啧,真的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特别是那水珠,顺着男人胸肌往下滑落,再滴入水中,溅起水花,也烫到谷云措的心。 你…… 愣神之间,两人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谷云措慌了。 毕竟一个大姑娘死盯着一个男人,多少会让人诟病。 她想躲,可是脚下一滑反而坐进了水里。那男人下意识想来拉他,可是向前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尴尬。 着实有点尴尬。 他下身就穿了一条灰色的粗布裤子,干爽时不显,但这湿漉漉的时候,它不仅紧贴肌肤而且还有点半透明。 湿裤子隐隐勾勒出男人的曲线,就这么晃荡晃荡地甩到了谷云措身前。 腾的一下,男人也慌了,返身就要躲回石头背后,但神使鬼差的,谷云措拉住了他。 男人错愕,看着谷云措的眼神,心中恼怒不已。都说这山里女子淳朴,但没想到此间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别的女人遇到类似情况不是尖叫就是捂住眼睛逃跑,她倒好,嘴角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口水。 而意识到自己唐突的谷云措也赶紧松了手,她就这么看着男人淌水而过,那溅起的水花滚落在男人的腰间和后背,很是扎眼。 “啊……”也不知道是反射弧太长,还是谷云措觉得自己该假模假样的装一下,她还真的尖叫了一声。 男人,跑得更快了。 …… 从河里出来,正好遇到寻来的邱武,“小姐,王森他们回来了。” 尽管奇怪谷云措浑身湿漉漉,但是在邱武眼中,这也不算啥大事。 他是慈父的目光,而谷云措就是个假小子。 她不仅干事果断,性格泼辣,做事也不拘小节。 以前跑道送货时,小姐还经常看到光屁股的纤夫拉船呢。 这种偷偷下河玩水的事情,她做得出来。 “回来了?咋样?”谷云措很着急。 “幸不辱命!”邱武回道。 …… 孔家,宾客盈门。今天他们定马帮的日子。 谷力平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憧憬着被馅饼砸中。 “呦呵,这不是谷老爷子嘛。怎么?这么大年纪也来学经验?”胡彪一句话直接引得众人大笑。 以前的谷家虽不是一流马帮,好歹也有竞争力。可随着谷云措离开后,加之谷力平等人闹出来的笑话,城中的同行早已不把谷家放在眼里。 “老朽涉足这个行当的时日尚短,来现场凑凑热闹也无可厚非。倒是胡掌帮你,是来学习经验的还是传授经验的?” “当然是传授经验了。” “哦,这样啊。那我就替在场的其它马帮谢谢你了。” 谷力平嘴皮子比不过谷云措,给这莽夫挖坑下套还是很轻松,三两句话就让胡彪变了脸色。 “果然是能说会道之人,难怪能把自家侄子的产业都给抢了去。”胡彪气得呸了一声,说不过你,但我鄙视你! 谷家之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但这样被人摆在明面上来说还是第一次。谷力平气得手发抖。 不是抢! 那是代管! 孔思迪可没功夫看这群糙汉打嘴仗,他直接清了清嗓子,示意管家念白。 “三条线路,共计720斤货物。其中漆器约占200斤。川茶约占100斤,大件杂物约占215斤,小件杂物约占175斤。这是具体货物的运送地点,大家传阅一下。” 刚刚还热闹的大堂很快就清净下来,大家都在翻看手中的清单。 很快,就有人退出了竞争。 开玩笑,他们实力达不到。 正常情况下,一匹骡马可以运送100斤到150斤的货物。但这必须是货物比较紧实的情况下。 比如盐巴,体积小,骡马两侧的兜子一边装个80斤,轻轻松松就上路。 但漆器这样的物件就不行了,太占空间。 两三个妆匣都能占去一匹骡马。 当然,运送这样的物件价格也高,可是再高又有什么用?没有马儿来拉啊。 谷力平皱紧了眉头。 谷家马厩里有40匹骡马。按照清单上物件的尺寸和重量计算,贵州方向约要21匹骡马,云南方向约要15匹骡马,而川西方向则要17匹骡马。 这加起来已经到了53匹。 但是,还没有算空驮。 一般10匹马儿就要5个马夫,而他们的衣食住行各种器具至少需要3匹马儿来拉。 也就是说,三支队伍还需要再加入14匹负责空驮的骡马。 总计67匹。 得!没指望了。 谷力行也退到了一边,而场上就剩下四家具备资格的马帮。 “什么档次,也敢跟我们抢生意。”刘富贵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在重庆,他足足拥有80匹骡马,可谓是一家独大。 可是,他派头虽大,名声却不好。他的手下动作粗鲁,运送木料、茶叶等结实物还行,但是漆器这种精细物就不一定有胜算。 接下来,就是几大马帮的自荐,看着他们信心满满的样子,谷力行很是不屑,不就是仗着马儿多吗? 等老子多买点马儿一样干死你们。 想着想着,谷力平又抱怨起谷云措。切,还说自己会管家,连80匹马儿都没有,废物一个。 最近,谷力平在宗族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以前谷满仓父女还在时,宗族每月还能见到点孝敬银子。而现在,马帮不但不能反哺宗族,还要靠族人去四处拉生意。 人情,用一分少一分。 都是做生意的人,这个账很明白。 渐渐,宗族内有了不同的声音,有的喊谷力平交出马帮管理权,有的则提议让谷云措回来继续管事。 为此,谷力平不但和一些族人离了心,甚至还丢掉了统管上半城商铺的资格。 都是那谷云措! 谷力平心里恨意不减,她要是交出客户名单,再顺手牵个线搭把手,他也不至于这么困难。 果然,女人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点也不为自家人着想。 就在谷力平烦躁不已时,一声“且慢”将他拉回了现实。 抬头一看,那女娃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