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与破落，有时竟有一线之隔。

    比如，在楔子胡同以东，是繁盛华美，佳人遍地的教坊司；而在楔子胡同以西，就是三教九流群聚，流氓地痞扎堆儿的破鞋胡同。

    在破鞋胡同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里，和艾谦有过一面之缘的姬清，正在和一个镶着黄金门牙，看似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聊天。

    “姬清，你来洛都城有一个月了吧？怎么着了，你师弟清远留下的烂摊子，你收拾好没有？”

    嘬一嘬黄金板牙上留着的韭菜，中年商人脸上满是嘲弄。

    “黄富，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张破嘴！这儿没人把你当哑巴！”

    听黄富哪壶不开提哪壶，姬清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嘿嘿嘿，姬清，你也就是敢和我嘴硬一下。”

    黄富把舔亮的金牙凑到姬清面前，语气中的嘲讽之意更胜：“但是你和我嘴硬没用，到了世尊那里，你难道还敢继续嘴硬下去不成？”

    听着黄富提到世尊，姬清脸色顿时白了一下，随后他像是逃避似的，转移话题道：“寻找真经一事，我会处理好的，倒是你黄富跑来洛都城干嘛？难不成是想着步我师弟的后尘？”

    “步清远的后尘？”

    黄富乐了：“我就是脑子全被狗吃了，也不可能犯他那么愚蠢的错误！敢跑到洛都城养妖诈钱，真是不知道死字有几笔。”

    “呵呵，我师弟确实是蠢了点，可你黄富呢，不也忍不住业火灼身，跑来洛都送死？”

    姬清看着黄富，开口感叹道：“不过明知找死，还得来洛都，也算是你们‘妄语·贪念’一门的宿命吧。”

    佛门五大戒：杀生、妄语、偷窃、淫邪、饮酒。

    佛门三大毒：贪、嗔、痴。

    从五戒取一戒，从三毒取一毒，将这两种欲望无限放大，就是姬清他们修行的真佛理——即顺从人欲，归入红尘。

    其中清远和黄富修行的，便是‘妄语·贪念’一门，而这一门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修行方法，就是骗钱。

    比如清远当初养妖诈钱。

    至于清远为什么骗得骗的，跑来洛都作死，就是因为贪念在作怪，洛都作为大梁最繁荣的城市，这里就聚集着大梁最浓郁的财气。

    这样浓郁的财气，对于修贪念的清远等人而言，就相当于火苗对蛾子的吸引，哪怕知道要死，也会忍不住飞蛾扑火。

    而这种无法忍受的狂欲，就是姬清他们口中的业火。

    听着姬清感慨‘妄语·贪念’一门的宿命，黄富也顺嘴搭音道：“是啊，比起你们‘淫邪·痴念’一门，只需要找个女人就能平息的业火，我们贪念一门确实不好修。”

    这番关于业火的吐槽，算是姬清他们的日常聊天项目，每次聚在一起，都会互相感慨一番。

    而每在这种时候，修淫邪的姬清，都会炫耀自己又祸害了那位俏佳人，但今天不同，一想到上次业火时，遇到的那位女壮士，姬清就恨不得自宫以净身。

    “别说了！”

    姬清一手捂着额头，一手粗暴打断黄富：“我接下来还要去找真经下落，就不陪你在此废话了。”

    “嘿嘿嘿，没想到你小子还有吃亏的时候，真好奇是什么姑娘，能让你小子吃亏。”

    专修‘妄语’的黄富，能轻易读懂他人的谎言，看出姬清在业火上吃了大亏之后，他也没在继续刺激姬清。

    转而是起身告别，临了忠告姬清一句：“姬清，走之前提醒你一句，若是你实在找不回真经，不如想着找找佛子，若是能把佛子找到，真经丢就丢了。”

    “找佛子……”

    听着黄富的劝告，姬清怀中摸出一本，和清远那本一模一样的《归尘经》，开口叹息道：“世尊说，真经和佛子之间相互吸引，可我们这二十年间，早已拿着真经走遍大梁，也没遇到过能全本修炼真经的佛子啊。”

    “姬清，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世尊的说法？”黄富脸色不悦起来。

    “呵呵，不，黄富你误会了。”

    姬清摇摇头，开口解释道：“我从未怀疑世尊的说法，我只是在担心我自己，若是佛子至今还未降临人世的话，我怕我活不到能位列菩萨罗汉的那一天。”

    “位列菩萨罗汉？哈哈哈哈哈！姬清，你们不愧是修痴念的，如此妄想，也就你们痴念一门有了。”

    黄富一边笑，一边摇手远去，在他迈出屋门的那一刻，扭脸对姬清说道：“姬清，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奉京县。”

    说完，黄富人影一闪，便彻底失去了踪影，通过意念感知，知道黄富已经远离自己之后，姬清把目光看向教坊司方向，轻轻点头道：

    “辩机那小子虽然不通教化，但他的诗确实不错，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嗯……今夜确实是尽欢的好日子，我必须尝尝洛都城的花魁，得是怎样一番美妙滋味。”

    清姬走出院门的时间，正是艾谦和慕正心第一次交锋结束的时间。

    被慕正心猛撩了一番，刚刚调整好心情的艾谦，决定发出第二轮进攻：“慕捕头，上月中旬，教坊司刚举办过花魁大选，夺魁者乃是清月阁的幽怜姑娘，若是慕捕头在此地没有心仪的姑娘，不如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花魁的绝色？”

    如何让一个女人不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带她去见另一个女人，另一个优秀的女人。

    “见清月阁的幽怜？”

    听到艾谦想见的姑娘，慕正心轻挑眉头，似笑非笑道：“好啊，我们就去见见这位花魁。”

    “慕捕头，你不会认识这位花魁吧？”看着慕正心脸上的表情，艾谦升起不祥的预感。

    “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慕正心带头走在前面，愉快的嗓音悠悠飘来：“等见了人，你就知道了。”

    作为能产生花魁的名店，清月阁的地理位置自然差不了，坐落在十字街口的它，离老远就能让人看到它名家提名的匾额：

    清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