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长假的第一天,小楼已经回家过年去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睡觉,搞卫生,玩游戏。晚上我一个人在LK的东方地图里闲逛。白晓迟又不在,世界就好像突然变得无限空旷。突然有点理解他说我不在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心情。我无所事事地走了几张地图,觉得索然乏味,于是找了个地方埋头练级。人的主观意识真是奇怪,明明是同样的事,有没有人陪,感觉就天差地别,而陪在身边的人是谁,更会把心情拉出一万光年那么远。冲了大概两三级之后,易寒上来了。他在私频里叫我的时候,我简直就喜出望外,连忙应了声又问他在哪里。他报了方位我便直接去找他。去了之后,才发现橙子和玉居然也在。一时有点儿尴尬,但还是发了个笑脸表情算是打招呼。玉轻轻点了点头,橙子却没反应。我又笑了笑,走到易寒身边,问:“你们放假了吗?”“明天开始。”他回答,顿了下又问,“小楼回家过年了?”“嗯。你呢?也要回家过年的吧?”“明天晚上的车票。”“要坐多久的车?”“还好,八九个小时吧。”他笑笑,“这个时候,真羡慕七七你是本地人,不用挤春运。”我也笑笑,但心底却有点儿泛苦。没错,我是本城人,我不用挤春运的火车,但大家都奔着团团圆圆的春节去了,我却只能一个人跑来玩游戏。老妈虽然早几天就在打电话催我过去,说平常要工作也就算了,现在都要放假了,为什么还一个人待在这边。但我却始终不想动。就像我刚刚想的,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就算没有继父那种生疏的客气,没有继兄那些礼貌的无视,没有继嫂偶尔那些不阴不阳的言论,那里对我来说,始终也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我虽然随口应了老妈,但还是只打算拖到大年三十过去吃个饭住一晚上,初一就回来。这些易寒并不知道,所以他只说羡慕我。沈渡倒是知道,可是他现在根本连人影都不知在哪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易寒扯着闲话,然后就看到旁边橙子开了个聊天窗,“组三十级以下剑侠做凌云村任务。”我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人流聚集的地方,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基本没什么其他人了。橙子是老玩家了,不会不知道组人应该去更热闹一点儿的地方吧?而且凌云村是大概五十级左右的地方,组三十以下的剑侠去顶多也只能分经验而已。她在搞什么?不会打错字了吧?正在讷闷呢,易寒已打了个笑脸过来,说:“七七你看橙子都给台阶了,你就下了吧。”我怔了一下:“什么?”“别装傻。”易寒说,“这里还能有第二个剑侠吗?上次的事说到底也是你不对,现在橙子愿意和解,你还端什么架子?”我这才醒悟他在说什么,正要回应时,橙子已经把聊天窗口的内容换成:“组三十级以下剑侠做凌云村任务,旁边那个,有没有空?”我连忙点头,“有的有的。橙子你不生气了吗?”橙子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倒是玉走过来把我加进队伍,笑道:“你第一天认识她吗?她也就是嘴硬而已。”我向她们打出道歉的表情,“对不起,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实话——”玉又笑笑:“一开始橙子跟我说,我也挺生气的,但是,后来想想也许你有你的难处,就这样吧。反正事情也过了,你还是那个你嘛,我也蛮有兴趣看你用回女号是什么样子的。”我只好再次道歉:“抱歉。”橙子收了聊天窗,也没让我继续解释下去,直接就说:“现在人到齐了,大家检查一下身上的装备和药,差什么赶快补,准备出发了。”那天一起做完任务,时间已经很晚了,正想下线时,易寒叫住我。“什么事?”我问。“有些话,当面反而不好开口,索性在这里和你说吧。”易寒道,郑重其事的样子。于是我又问:“什么?”“上次你说索性我们一起过的事情啊。”易寒道,“我回去考虑过。”“啥?”我吓了一跳,虽然说那件事的时候,我还没有喝醉,但的确是开玩笑的成份占绝大多数啊,他居然认真考虑过?易寒继续道:“我觉得还是不要比较好。”“嗯,我本来也只是顺口说笑的。”“我知道。”易寒道,“但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且年纪也不算太小了,碰上这么有诱惑力的提议,难免会想一想。如果换成另一个条件和七七你差不多的女人,说不定我就会答应了。”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从小乔那里回来时,小叶在火车上跟我说起的那些关于条件比较的话来。我不由得笑了笑,问:“就我不行?”“嗯。”易寒回答,“因为你和小楼是那么好的朋友。如果和你在一起,我没办法不在意这一点。”我一时无言。易寒继续道:“我大学毕业后交过的女朋友,不怕你笑话,多少都长得和小楼有点儿相似,但是都没能维持太久。所以,我想我以前做错了。如果我不能和小楼在一起,又必须结婚的话,那么我应该要去找一个和她完全不像,而且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那样,对大家都比较好。”我静了一会儿才问:“你放弃追求小楼了吗?”“暂时还没有。”他回答,“但你知道,我信心不大。”“加油。”我说,顿了一下又补充,“我是真心的,你一定会对小楼好,我希望你们能在一起。”“谢谢。”易寒说,“不过,你自己也要加油。最好不要再自欺欺人,也别再随便抓什么人去顶替男友。”我笑了笑,应了声,然后说了晚安,下线。电脑关机的时候,我坐在那里想,也许易寒说得没错,如果不能和那个人在一起,最好就是去找一个和他完全不同而且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样就不会不时有相似的地方跳出来刺激你,也不会有相同的记忆横在彼此之间,永远跨不过去。上班的时候,总是在想什么时候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但是真的放了长假完全闲下来,却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所以小叶打电话来叫我过去帮忙看店的时候,我二话没说立刻就过去了。帮我系上店里的围裙时,小叶解释说,店里的工读生回家过年去了,她本来以为年关这几天人一般不多,自己也能顾得过来,没想到今天生意居然很好,只好临时抓我顶包。“抓我倒是没关系。”我笑笑,“不过,你不怕我砸了你店里的招牌吗?”小叶把菜单塞在我手里,“怎么说你也是小股东,不想拿今年的分红你就尽管砸。”我只能笑了笑,跑去外面带座点单。下午到傍晚那段时间最忙,晚饭时间之后,就慢慢清闲下来。我趴在吧台上,一边看小叶煮咖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话题不知为什么又转到相亲上来,我说:“算了吧,连易寒都嫌弃我。”小叶抬起眼来看着我,“什么?你跟易寒?那小子不是一直喜欢小楼的吗?”“是啊。”我笑了笑,把之前和易寒的对话学给小叶听,她听完了居然点了点头。“说得也是,那么下次就试着介绍一些和沈渡完全不同的人给你好了。”我笑,继续趴在吧台上,“但你知道,我那么喜欢沈渡,如果真的完全不同,也许我连看一眼都不想。”“这种事情,不见到人是不知道的吧。”小叶倒了杯咖啡给我,“你看,当年我也不见得多喜欢咖啡,结果现在居然会把这家店经营了这么久。”我喝着咖啡,没说话。小叶道:“茶有茶的韵味,咖啡有咖啡有香浓,你何不自己试试?”我笑,“你说煮咖啡吗?”她白了我一眼,“是啊,你要试吗?”“好啊。”我说着掀开吧台的挡板钻进去,开始在小叶的指导下煮咖啡。小叶看着我忙活,一面道:“你看,其实七七你又不笨,只要有心的话,什么事也能做得好的。”我笑了笑,道:“你这么夸我的话,小心我自信心爆满,索性辞了工作专门来这里煮咖啡。”小叶板起脸来,“你要来的话,怎么可能只煮咖啡这么轻松?至少还要带位点单洗碗拖地啊!”“怎么说我也算个小老板,你要不要这么狠啊?”我叫起来。正和小叶吵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手机传来收到微信的提示声,我擦了擦手,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白晓迟,很短的几个字,只是问:“七七,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回过去说:“在学煮咖啡。”他很快就回了信息来,“听来不错,不知我有没有口福可以喝到。”我笑了声,回:“你来喝呀,现磨现煮哟。”这次倒是隔了几分钟,才有信息过来,“我在值班。”明明只是手机屏幕上简简单单几个字,不知为什么,我却像是能听到他无奈的叹息,下意识已回了消息过去,“也许我可以去探班?”这次的间隔更久,久到我都几乎想再发条微信去跟他说,其实我只是说笑的。都已经打上几个字了,他那边才再次有消息来。白晓迟说:“如果你不觉得辛苦的话,欢迎。”结果我反而怔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去。小叶凑过来问:“怎么了?”“你现在不需要我帮忙了吧?”我问。“有事?那你去吧。”小叶笑了笑,“现在我一个人也做得来。”“好。”于是我问她要了个保温壶,倒了刚刚煮好的咖啡,匆匆披了大衣拎着包就出了门。照着白晓迟微信上的指示上到住院部六楼,在护士站的柜台问白晓迟白医生在哪里。里面的值班护士很年轻,听到我的声音抬起眼来,一脸戒备地上下打量我,“你找白医生什么事?”我一时没想到护士还会问这个问题,怔了一下,没想好怎么回答。是直接说我来探班送咖啡,还是找点儿什么借口?结果护士MM看我的眼神就变得有些不屑,把手里的病历弄得哗哗响,“医生们都很忙的,不要有事没事去骚扰人家。看病的话,请先去门诊。”我又一怔,这算什么?这护士是吃了火药吗?还是我运气不好刚好碰到她心情不好?又或者……的确是很多人有事没事跑来骚扰白晓迟?护士MM疲于应对所以乱开地图炮?小护士看起来没有再搭理我的意思,我索性掏出手机来给白晓迟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白晓迟在那边唤了声:“七七。”“嗯。”我应了声,“我到了,在六楼护士站。”“哦?”白晓迟的声音很是欣喜,一两秒钟之后,旁边医生值班室的门就开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出来。小护士脸色变了变,站起来叫了声:“白医生。”医生转过身来,扶了一下眼镜,微微点了点头。的确是我曾见过一面的那位医生。风神如玉,冷若冰霜。但他在看到我之后,略微皱了一下眉,表情便柔和起来,嘴角甚至还弯起了一抹笑意,一时间就好像谪仙入了凡尘。他一面迎向我,一面唤了声:“七七。”我也笑起来。还没等我说话呢,他上下打量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浓,“你这是——”我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所以我从电梯出来之后就解开了大衣的衣扣,露着里面的高领毛衣,以及——小叶店里的围裙。我自己也笑起来,将手里的保温壶往前递了递:“外卖。”他笑着伸手接过去:“咖啡?”我点点头。白晓迟笑了笑,将我让进办公室:“你随便坐,我去找两个杯子。”我再次点点头,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看着白晓迟提着那个保温壶去找纸杯,然后因为单手无法抽出两个纸杯,却不知先把保温壶放下,只是在那里左磨右蹭的笨拙模样,不由得又“噗嗤”笑出声来。到现在为止,我才敢真正确定,这的确就是我在LK里认识的那个笨蛋小法师。听到我笑,他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笑得伏到椅背上,“呐,你真的是可以上手术台给人做手术的医生吗?”白晓迟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整沓纸杯走回来,“别取笑我,我只是……一时有点儿紧张。”我帮着他把纸杯拿出来,看着他拧开了保温壶的盖子。咖啡虽然有点儿凉了,但香味依然顿时弥漫出来,盈满一室。“闻起来还不错。”白晓迟说着,将保温壶里的咖啡倒出来。“不用恭维我。”我说,“我第一次自己煮咖啡,什么水平我自己清楚得很,不喝出毛病来就不错了。”“没关系。”白晓迟端着杯子,缓缓啜饮了一口,“这里就是医院。”我忍不住又笑起来。“原来你真的会开玩笑啊。”“呃?”“看你那样冰冷冷的样子,还以为你连笑都不会呢。”“呃……那个,”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声,末了却只是轻轻道,“抱歉。”“嗯,你的确应该跟我道歉的。”我说。白晓迟抬起眼来看着我,有点儿不解的一皱眉。我故意板起脸来,“你看,你竟然骗我说不会跟女性相处,分明是非常受欢迎才对吧?而且,刚刚分明是你在吓唬人家护士小MM。”白晓迟又尴尬地咳了一声,低低道:“我哪有?”“没有吗?你一眼看过去人家就不敢说话了咧。”“没办法啊。”白晓迟的声音充满无奈,“如果我态度温和一点儿的话,就会一点儿清闲的空间都没有。同事啊,病人啊,病人家属之类……我又不擅长应付这类事情,所以只好索性板起脸来……”怪不得我打听他时,护士会有那种态度。我又笑了声,微微偏起头,看着他:“这也不能怪别人吧。你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他皱起眉来看着我,苦笑:“七七,别取笑我。”“真的嘛。不是取笑,是赞美。”我说。他静了一两秒,然后也笑了声,轻轻道:“谢谢。”之后就没再说话。不论是他,还是我,都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咖啡。气氛很平和安宁,舒适得让人想睡觉。我觉得很奇怪,严格地算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是竟然一点儿都不像是陌生人。不用说话,没有动作,甚至也没有眼神交会,但却丝毫也不觉得尴尬,只像天经地义般自然。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有个护士站在门口叫了声:“白医生。”白晓迟转过脸去问:“什么事?”“11床的病人又发烧了。”白晓迟几乎立刻就放下手里的杯子向门口走去,走出几步,才回过头来,向我道:“抱歉,请稍等我一下。”我点点头,目送他走出去。我坐在那里等白晓迟回来的时候,不时会有护士在门口探头张望,等我看过去时又装作有事在忙匆匆跑掉。真是不管做什么工作的女人都有一颗孜孜不倦的八卦心呀。但另一方面来说,可能白晓迟也的确很少有访客,所以她们才会这样好奇。过了将近半小时,白晓迟才回来。咖啡早已凉透。白晓迟微微皱起眉,向我道歉。“抱歉,七七,又让你久等了。”“没关系。”我笑了笑,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工作。”他点点头,倒也没留,只是静静送我走到电梯口。我说:“你还欠我一顿饭。”白晓迟又点头,“我记得。”他顿了一下,又轻唤了我一声,“七七。”“嗯?”我扭过头去看着他。他向我这边伸出手,但只伸到半路,便停在那里。他微微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缩了回去,笑了笑,道:“算了,今天不合适。下次吧。”我看着他,也皱起眉,“什么?”“没什么。”他目光躲闪地看向旁边,“电梯到了。”“嗯。那么再见。”我进了电梯,向他挥挥手。他站在那里,也向我挥挥手,笑着叮嘱道:“再见。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我一声还没应完,电梯门已经合上。看着那扇合上的电梯门,不知为什么,心头突然冒出一丝不舍,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按开门的按扭。幸好手才伸到半路,开电梯的护工以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出声问:“小姐你到几楼?”我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道:“一楼。”我刚刚到底在想什么?人家在上班,而且也说过再见了,难道还要再跑出去赖在他这里?真是疯掉了。白晓迟叮嘱我到家给他微信,结果半路上他就先发了一条来,说:“真高兴你能来。”这个人……我不由想笑,回道:“一般来说,这句话不是应该在刚见面时说吗?”他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说:“……那时我忘记了。”我笑出声来,然后一字一字打上去:“嗯,很高兴能见到你。”白晓迟回过来的微信说:“我也是。”到家之后,给他发微信说到家了,他回微信说:“早点儿睡,晚安。”就像两个傻瓜。我看着手机,忍不住又笑了,一直到洗漱睡觉时,嘴角仍是向上扬的。中午去小叶那里吃中饭,顺便还围裙给她。小叶把围裙收起来,斜着眼取笑我:“昨天是赶着去做什么?连围裙也忘记摘。”“送外卖。”我说。于是她伸过手来,“那么,外卖的钱呢?”我打开她的手,“我私吞了。”小叶笑起来,“哎,说正经的。你自己要是找了人,要跟我说一声啊,我就不帮你张罗了。”我稍有点儿不好意思,微微皱了一下眉,“那个……不算那种关系吧,我们昨天才正式见面而已。”“哦,那就是说的确有一个人喽。”小叶凑过来,问,“什么人?怎么样?”“男人,叫白晓迟,医生,沈渡的朋友。”我简明扼要地介绍。说到最后一句时,小叶脸上暧昧的笑容便僵住了,皱了眉重复:“沈渡的朋友?”“嗯,我之前没听沈渡提过,应该是我们分手之后这段时间认识的吧,又或者也许关系没好到沈渡会跟我说,但是肯定是认识的。”小叶依然皱着眉看着我,“你自己也不确定啊?那你们怎么认识的?”“游戏里认识的。”我说,“当时我在用沈渡的账号。”“所以他认错人找上你?”“不,好像是我主动跟他说的话。”想起当日白晓迟还是小菜鸟的样子,我不由得笑起来,“那时他完全就是一个游戏小白啊,当然就算玩到现在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小叶看看我,也笑了笑,“唔,哪天带出来让我帮你看一眼?”我白了她一眼,“只是朋友啊,别搞得像要见家长一样。”小叶倒没有继续揪着这个问题,只是顿了一下,又问:“说到家长,你今年除夕打算怎么过?”“还能怎么样?和去年一样,过去老妈那边吃个饭,凑合一晚初一回来呗。”我家的事,小叶也不是不知情,没什么好掩饰的。我说完叹了口气,问她:“你呢?回老家吗?”“不,东方的父母过来了,今年我们就在这里过年。”是了,小叶跟我们不一样,毕竟是已经准备要结婚的人了。小楼回家去了,易寒回家去了,小叶要跟未来公婆团团圆圆,结果只有我一个人惶惶不知所向。我不由得又长叹了一口气,趴在桌上,“我讨厌过年。”小叶伸过手来,摸摸我的头,安慰道:“也许你结婚就好了。有自己的家庭,你妈也不会担心你一个人冷清,就不会叫你过去了。”说是这么说啦,但结婚这种事,哪有说结就结的。趴了几分钟,我的手机响起来,我懒洋洋摸出来看了一眼,是白晓迟。于是我依然趴在桌上接通了电话。“喂……”“七七。”他在那边唤我,“晚上有空吗?”“有啊,做什么?”“我欠你一顿饭啊。”白晓迟笑了笑,“今天能不能还上?”“好啊。”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几时?在哪里?”他那边顿了几秒钟,问:“你现在在哪里?”“朋友的咖啡吧。”他笑起来,“昨晚外卖那家吗?”我也笑,“是啊。”“嗯,昨天的咖啡味道不错,我来找你?”我看了小叶一眼,皱了一下眉,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好。”然后把地址告诉他。挂了电话之后,小叶露了个很暧昧的笑容,“刚刚提到的那个人?”我点点头。她嘴角的笑意更浓。我错开眼去,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双颊竟然有点儿发烫。白晓迟在一个小时后到了CLOVER。我被门上的铃铛响声惊动,抬起眼来见是白晓迟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烟灰色的毛衣,一身休闲打扮,虽然脸上还是一片淡漠表情,但看起来并没有在医院穿白大褂时那样让人不敢靠近。我起身迎过去,微笑着一鞠躬道:“欢迎光临,先生几位?”白晓迟像被我吓了一跳,先是一怔,然后便反应过来,也笑了笑,道:“七七你忘记系服务生的围裙了。”“哦,这种细枝末节就请忽略吧。”我笑着领他到吧台前坐下,为他和小叶做了介绍。小叶打量着他,嘴角浮出一丝暧昧的笑容来。白晓迟像是有点儿不自在,我们不说话,他就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个石雕。大部分时间也只是静静看着我。我想,他大概是真的不会跟女性相处,跟小叶说话的时候,虽然不至于像在医院里那样冷若冰霜,但明显要比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拘谨得多。小叶不知是真的对他很好奇,还是我之前的态度误导她,竟然真的像相亲见家长一样,问了白晓迟很多问题。幸好她说话一向有分寸,只像是一边闲聊一边顺口提起,白晓迟也没表现出反感或者不耐烦,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彬彬有礼的有问有答。也是托小叶的福,我才知道,白晓迟只比我大半岁,未婚,本城人,父母都不在了,上面还有两个姐姐,都已经结婚了,现在他一个人住。过了一会儿,趁着白晓迟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小叶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没告诉我原来他长得这么帅。”“帅吗?”我眨了眨眼,“我只是觉得漂亮,我一直以为沈渡那样的才叫帅。”小叶白了我一眼,轻叹了声,“好吧,英俊。”我笑出声来,小叶道:“但是,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之前都不知道他的情况?”“我是不知道啊。”我说。小叶又白我一眼,“搞什么啊?你也不是十几岁不懂事,至少也应该问问他有没有结婚吧?”她这样说,倒是让我怔了一下,我之前倒是的确没有考虑过白晓迟是不是结婚了这个问题呢。我分不太清自己是觉得无所谓,还是自以为是就认定他是单身了,被小叶这么问,也只好轻咳了声道:“只是朋友,结没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别傻了。”小叶说,“他喜欢你,瞎子都看得出来。”我抿了抿唇没回话,小叶又叹了声,“你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吧?”我垂下眼,轻轻道:“……我不知道。”小叶伸过手来拍拍我的肩,“至少你不讨厌他吧。这人应该还不错啦,试试交往看看吧。”我还没说话,白晓迟已走了回来,歉意地笑了笑,仍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小叶抬头看了一眼挂钟,道:“不早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我跟着看过去,撇了撇唇:“还不到五点。”“我今天要提早打烊。”小叶说,“晚上得陪未来公婆吃饭。”于是我和白晓迟就被这条完全不能反驳的借口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