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渠与南宫子意的册封典礼如期举行。 “殿下,您不是看出来那账簿有问题吗?为什么不惩罚南宫乡君,也不戳穿他,反而还奖赏他呢?”宫肃替顾玄霁脱下身上繁重的服饰。 “他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能做手脚,什么不能做手脚。这些也在宫中支出的承受范围之内,就算是给他的···俸禄吧。” 顾玄霁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你带句话过去,就说,下不为例。他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是,属下一会儿便去。” “这个时辰陛下该下朝了吧?带上新制的糕点去栖凰宫。”顾玄霁换上简单的衣袍,朝着门外走去。 栖凰宫—— “堆积的政事可算是处理完了?”顾玄霁一边笑着一边将糕点摆在桌上。 檀临安还有些畏寒,拥着被子坐在软榻上:“嗯,今日算是有了结尾。摄政王本来也处理了很多。” 顾玄霁捏起一块茭白牛乳糕放进檀临安嘴里:“尝尝,我今日早上做的。” “今日不是文郡王和南宫乡君的晋封典?你还能拨冗亲自下厨呢?”香甜的牛乳配上清香的茭白,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顾玄霁将她嘴角的糕点残渣拭去:“这点时间还是有的。今日朝会,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有那么一桩,正准备同你说。”檀临安从袖中抽出一本折子:“摄政王的,与西陵王打算半月之后,发起对南陵的总攻,将西陵的领土收回来,也是彻底抹去上燕前朝余孽。” 顾玄霁接过来细细翻看,点着头:“嗯,计划看起来甚是缜密,我也相信不会出问题。你有什么打算吗?” 檀临安敲了敲桌面:“我身子已经好了,半月之后更不会有什么大碍。我想带着秦王去一趟西陵。” 顾玄霁沉吟了一瞬:“也好。秦王身份特殊,你带着他回一趟西陵也可。我留下来守着朝堂?” 檀临安点点头:“嗯。” 对此顾玄霁倒也没什么意外。白怀灵的事情拖了这么些年,还是檀临安的表姐,她想亲自去处理,再正常不过。带着阿努尔克木过去,与西陵王的关系也更亲厚些。 “陛下,王姑娘接回来了,此时就在殿外。”程修闪身禀告。 “小丫接回来了?”檀临安眼中一丝喜色闪过:“带进来吧。”说完,她自己起身,走到书架边取下一个锦盒,拿出里面一直存放着的玉铃铛。 “民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熟悉的声音中多了许多成熟,也不再如以前一般充满胆怯。 檀临安上前几步亲手将她扶了起来,拉着她上下打量:“小丫长高了。在明熹书院可还好?” 王小丫抿着唇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多谢陛下记挂,民女一切都好。” 檀临安拍了拍她的脑袋,吩咐宫云将王治请过来。 檀临安领着王小丫在软榻上坐下:“寻你入宫,是想让你做长公主的伴读。你若是愿意,你便留下;若是不愿,朕也可以差人将你送回明熹书院。”她将玉铃铛放在王小丫的掌心:“朕一直留着这个。” 王小丫低下头,这宫中的繁华让她有些局促:“承蒙陛下抬爱,民女自然愿意,只是民女身份地位,恐不能好好陪伴长公主殿下。” 檀临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对这个当年在王家村就很是喜爱的小姑娘,比旁人多了几分耐心:“不必妄自菲薄,你还是明熹书院的学生。朕知道,这些年你的学问也做得很好,你陪着茵茵,朕放心。” 王小丫闻言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与檀昔月惊诧时候的神色很是相似。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顾玄霁,后者含笑冲她点了点头:“那,民女便恭敬不如从命。” “陛下,王官子到了。” 檀临安微微侧头:“让他进来吧。” 王治低垂着头走进来,不知道檀临安为何传召自己,很是守规矩地不敢四处乱看:“微臣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给亲王殿下请安,殿下千岁金安。” “哥哥?”王小丫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随后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王治听到妹妹的声音,连忙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与檀临安坐在一块的王小丫:“小丫?!你······”他就要起身,又后知后觉于礼不合跪了回去:“陛下恕罪,微臣一时失态。” “无妨,起来吧,此座。”顾玄霁示意宫人给王治抬了一个小绣凳来。 “多谢陛下,殿下。”王治起身施了一礼才坐下去。 檀临安握着王小丫的手:“朕前几年见到小丫便觉得很合眼缘,因此想让她做长公主殿下的伴读。朕有意册封她为郡主,封号就定为,珍宁。两位意下如何?” 王治还没有从与妹妹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檀临安便又给了这么大的一个赏赐,一时间是喜上眉梢,挡不住的满面红光:“微臣多谢陛下恩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珍宁多谢陛下!陛下千秋万岁!福顺安康!”稍微怔愣了一瞬,王小丫,不,珍宁郡主也跪地谢恩。 “快起来吧。既然都来了,便在这里用午膳。午膳后朕与亲王带你去未央宫见长公主。” “是!但凭陛下安排!”珍宁垂首应是,与王治对视了一眼,交换着喜悦。 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未央宫—— “陛下驾到!亲王殿下驾到!” “臣妹见过皇姐,见过皇夫。”有外人在,礼数便不能省去。 “平身。茵茵,朕之前答应要给你寻一个伴读,今日,便给你带来了。” 檀昔月很是惊喜地抬起头,便看见檀临安牵着一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女孩儿站在自己面前。那女孩儿生着一张鹅蛋脸,梳着整齐的刘海,很是娇憨可爱。 “珍宁给长公主殿下请安,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珍宁标准地行了一个大礼。 “快起来。”檀昔月素来没什么架子,这会儿见珍宁如此,连忙将她拽了起来,拉到自己身边左看看,右看看,嘴角的弧度就不曾消减半分。 檀临安与顾玄霁对视一眼,知道檀昔月对珍宁很是满意喜欢。 顾玄霁轻咳一声:“那珍宁就交给茵茵了,以后那你们要一起好好用功,知道吗?本王与陛下还有政事未处理,便先回宫了。” “是,恭送皇姐(陛下),恭送皇夫(亲王殿下)。”檀昔月与珍宁一前一后地行着礼,动作都一模一样。 檀临安见状微微一笑,放下心来与顾玄霁联袂离开。 东辽—— 初允禾再次对着窗台上无端出现的花陷入了沉思。每日都不一样,变着花样地出现。 她在脑中过着所有可能的人的名字,却终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这么闲,每日都能来她窗前晃一圈。功夫也挺好,从来没有惊动过府中暗卫。 她思来想去有了一个想法。她拉着青礼走到院子中央,周围没有任何障碍物和藏人的地方,这里说的话,应当没有人能听到。 “青礼,你今晚能不能假扮成我,坐在窗前看一会儿书?”初允禾小声地道,连动嘴道幅度都很小。 青礼也不由自主地放低了音量:“为何?小姐想做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到这儿这么小声说话?”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一闪而过。 “嗯······有点复杂,”初允禾也不知道怎么同她解释,她觉得这个每日送她花的人对她没有恶意,她也不想她落到暗卫手中:“就是想确认一些事。” “可是······”青礼有些犹豫,她真的想知道初允禾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总不会是又想溜出府门吧?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初允禾晃了晃青礼的手臂:“你放心,我不会溜出去。是真的有事,好青礼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青礼对上那双充满乞求的双眼心下不忍,只是理智还是在的:“到底是什么事?真的不能告诉属吗?”她心里有些疑虑。 “有结果了我一定告诉你!”初允禾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还举起手竖起了三根手指,正儿八经地发誓。 “······好,属下答应您。但是,就一炷香的时间。”青礼最终还是拗不过初允禾,答应了她的请求。 “就知道你最好啦。”初允禾抱住青礼的腰身晃了晃,像是花蝴蝶一般飞走了。 青礼站在原地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青礼?是允禾有什么事吗?” 青礼转身对着来人拱手见礼:“二公子。” 来人一袭青衫,如此冷天手中仍然握着一把素面白折扇轻轻扇动着,好看的狐狸眼看着初允禾远去的方向满是柔色。 初允祁端着扇子的手往前微微一推,示意她起身:“允禾有什么事吗?” 青礼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瞬,还是打算同初允祁说实话,毕竟他是初允禾的亲哥哥,若是初允禾真想做什么,他还能拦一拦。 “小姐让属下今晚扮她一个时辰,但没有告诉属下原因。” “哦?”初允祁摇着扇子的手一顿,眼中划过一抹深意。自家小妹从小就古灵精怪,主意是想一个接着一个,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将扇子往掌心一敲合上,饶有兴味地开口:“小妹行事向来有趣,但也不会无缘无故,你照做便是。” “属下自然会照做。” 天冷,白昼的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儿天空便灰暗下来。 初允禾算着时辰,将青礼装版一番坐在窗前,自己则披着一身斗篷,在暗卫的协助下躲上了窗前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搓着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窗棂。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指尖捏着一朵兰花。 初允禾眯着眼睛看去,只看得出是一个男子的身形,还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她附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不留神脚下一滑,便直直摔了下去。她惊呼一声闭上了眼,等着撞击地面的疼痛袭来。 檀临渊刚刚放下花,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声。 一转身便看到初允禾从树上掉了下来,他想也没想,飞身上去便接住了她。 初允禾的惊呼声不大,但也不轻,许多暗卫都赶了过来,房中的青礼,也推开了窗户。 檀临渊见形势不利,想放下初允禾离开,后者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大有一探究竟的意思。他无奈,抱着她闪身离开。 跟着赶来的还有初允祁,他正好目睹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将初允禾带走的情形。好看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但涉及姑娘家的清誉,不宜大肆宣扬:“让暗卫赶紧追,都小心些,别暴露了!” “是!二公子!” 初允禾抓着这蒙面男子的衣襟,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眉眼。 她终于知道那诡异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檀临渊,原来是你。”初允禾心绪复杂地开口。 自己不是没有想过会是他,但她以为檀临渊此时应该在北川做他高高在上的淮王殿下,怎么会跑到东辽,来相国府,做偷偷摸摸的梁上君子。 檀临渊听到初允禾的声音,身形在空中滞涩了一瞬,在一处悬崖边停了下来。 一落地,初允禾便毫不犹豫地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朝着檀临渊捅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檀临渊有了防备,很是灵活地闪开,握住初允禾的手腕将匕首夺了过去。 他凝视着初允禾的双眼,里面是摇摇欲坠的恨意:“允禾,你还没有原谅我吗?何必再为难自己,也为难我呢?”他将匕首插回了她腰间的刀鞘。 初允禾没有动,眼中的神色满是挣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为何日日要来与我送花?” 檀临渊将一只手负在身后:“你喜欢花,我知道。” “少来。我看你就是为了来探听我爹爹和哥哥的情况。”初允禾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 檀临渊点点头:“我确实想知道相国在朝堂上的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你······”初允禾没料到檀临渊会如此坦诚,会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为何要告诉我?你知道我一定会告诉爹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