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在上

檀临安一出生就是宠儿,有母亲父亲疼爱,有哥哥维护,有太傅保护,还有一个一心为她的贴身侍卫。只是有些东西是不会长留在身边的,鲜血铺就的皇权之路,总会有人半路丢下她离去。但无论如何,她都会走到最后,将受到的屈辱与不公一一奉还!(避雷不是甜宠文,有虐点,更多的是女...

第31章 偷偷入宫
    续云楼的楼阁是皇宫以外京城最高的一处建筑,站在最上面的露台,京城风貌便可看个大概。

    檀临渊高高站着,张望着万籁俱寂的京城,他还记得多年前与檀临安溜出宫中玩耍时,它的热闹繁华。如今举目望去皆是雪色,凝重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朝着皇宫汇集,如一朵乌云压在上方,让人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冉冉和茵茵有没有事,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她们一定很难受,自己作为哥哥一直没有参与她们成长的时间,如今母亲离去自己也没有在跟前尽孝,真希望她们不会责怪自己。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溜进皇宫的冲动,还在纠结时,身后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小姑娘睡了几日荒郊野外,本以为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番,却在松软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很是好奇自己救下来的女子到底是谁,派人去查却总是遇到阻挠。

    她爬起来朝着屋外张望,瞥见天空中影影绰绰的星光。她想看得更清楚些,于是便随意裹了一件外衣,赤足摸索了一阵提上一个小灯走出屋外,沿着围绕一颗大树旋转而上的木阶梯朝着露台爬去。

    一爬上去,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人影站在栏杆上,似乎是准备要跳下去。她大惊失色,扔了手中的提灯便扑上去抱住他的双腿:“袁林你干什么?!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你别想不开啊!”一边说着,一边死命拖着他,想将他从上面拽下来。

    檀临渊本来稳稳地站在上面,被小姑娘这一拽搞得重心不稳,一个前倾便栽了出去,顺带将小姑娘也带飞了出来。好在他反应快,右手一把便抓住了栏杆,左手也及时捞住了小姑娘的身子。

    他手臂猛然发力,足下也在墙壁上用力一蹬,便旋身落在了露台上,他连忙将抱着小姑娘的手松开,半跪下去:“属下知错,让小姐受惊了。”

    小姑娘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这一落一旋倒是给她吓了一大跳,她还没回过神呢,便看见袁林“咚”地一声跪在自己面前,她连忙将他扶起来:“哎呀,干什么老是跪来归去的,快起来快起来,不怪你,是我吓着你了。”

    檀临渊避开小姑娘的搀扶蹭一下站了起来:“多谢小姐。”他低垂着头,不经意地看到小姑娘藏在裙裾之下的赤足。

    小姑娘心有余悸地安抚着自己,转头便看见漫天绮丽的星辰:“真好看啊,这里的星星为什么比东辽的多啊,还很大。”

    檀临渊顺着她的目光也朝着天空瞥了一眼:“北辰比东辽的地势高了许多,因此格外清晰些。”

    “原来是这样。”小姑娘点了点头,继续欣赏着满天的繁星。

    檀临渊皱了皱眉,如今气温寒冷,若是她着凉了又是一件麻烦事。他麻溜地解下外袍铺在地上:“小姐要看星星还是站在这上面看吧,赤着脚容易着凉。”

    不曾想小姑娘的脸却忽然像熟透了的苹果,方才急于爬上来看星星忘了穿鞋,她慌乱地蹲下去铺开裙摆,将自己的双脚藏的严严实实:“你你你···你看到我的脚了吗?”

    檀临渊对她忽然的动作很是疑惑不解,看到脚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他记得以前在京城看到许多贵女在炎热的时候都会赤足在水池或小溪中泼水嬉闹,再细想想在东辽的时候确实不曾见过类似的情形,街上的女子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大多数都是已成亲的女子,未成亲的平日里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自家小姐倒是个例外,毕竟她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相国,她又幼年丧母,因此相国便对她疼爱异常,她开口的事情就没有不能完成的。

    想到这一层檀临渊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很是唐突,他也不想让小姑娘尴尬,于是随口胡诌道:“属下不敢,只是听到了小姐赤足落地的声音。”

    小姑娘这才放下心来,挪到檀临渊铺好的衣服上将自己的脚好好埋好:“对了你刚刚在做什么?为什么站那么高?”

    “属下在放哨站岗。”檀临渊随口道。

    小姑娘对此没有丝毫怀疑,袁森与袁林本就是自己父亲送给自己保护自己的侍卫,她点了点头:“真是辛苦,你和你兄长的月钱多吗?”

    兄长?檀临渊想了想反应过来应该说的是袁森:“还行。”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撅了撅嘴,这森林两兄弟都好冷漠话好少哦,好生无趣。这么一闹,她赏星星的兴致淡了不少,一股困意也慢慢席卷她的身体,她揉了揉眼睛:“那个阿林,我想下去睡觉了······你······”

    檀临渊明白小姑娘怕自己看到她的双足,便利落地背过身去:“小姐请。”只是身后半晌都没有动静。檀临渊又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才发现小姑娘已经蜷缩在他的袍子上靠着栏杆上睡了过去。

    这下可难住檀临渊了,他想下去叫醒小姑娘的侍女将她带下去,又怕吵醒酒楼中的其他人反而影响了小姑娘的闺誉。他的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挲了许久,最后想到了办法。他把袍子的四个角提起来捏在一处打了个结,用力一提顺利将小姑娘提在了半空中,他连忙把她拎到房中轻轻放在榻上,再将结解开悄没声息地走了出去。

    掩上房门一回头便撞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袁森,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檀临渊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乱想,然后便带着他又上了露台。

    “你这几日怎么了?”檀临渊本以为袁森会问他方才的事情,却不想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他愣了一下才道:“什么怎么了?”

    袁森的眼眸中满是探究:“从上回救下那个姑娘你就变得有些奇怪,今日进城你真的一身,”他绕着他开始打量:“都充满了异样。”

    檀临渊白了他一眼,越过他又走到露台边上:“你想多了,我没事。”

    “你是北川人对吗?你有家人在京城,身份还不简单。”袁森望着他的背影笃定地说道。

    檀临渊握着栏杆的手忽然收紧,眼睛也眯了起来,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森兄,你怎么会这么想?”

    袁森摇了摇头:“我与你一起这么多年,对你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这段时日你经常气息不稳,也总是不在状态似乎在想着什么,阿林,你不必瞒我的,你知道我不会出卖你。”

    檀临渊深深地凝视着袁森真诚的双眸,浑身突起的戒备慢慢软化,他叹了一口气靠在栏杆上:“是啊,有家不能回啊······”

    袁森上前去拍住他的肩膀:“我明白,我也经历过。你若是想便回去一趟吧,哪怕悄悄看一眼,这边我帮你瞒住。”

    檀临渊抬起头看着袁森,心中又重新燃起希冀:“当真?但是其他暗卫······”

    袁森拍了拍他的头:“你蠢啊?这里还有谁的功夫比我们高?你只需要担心被我发现罢了,如今我跟你在一条船上,你有什么怕的?放心吧。”

    檀临渊感激地道:“森兄的大恩,我一定涌泉相报。”说完,他便翻过栏杆落在屋顶上,没几个起伏便与夜色融为一体,不见了踪影。

    袁森羡慕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真好啊,还有亲人等着你回家······”

    檀临渊在屋顶上横跳着,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翻腾,如同他此刻的心情。这屋檐上的一砖一瓦都还是那么的熟悉,他沿着记忆里的路径跑着,很快,陌生又熟悉的皇宫便出现在他的眼前。檀临渊却蓦然停下脚步,站在一处屋角朝着皇宫看着,近乡情怯。

    悲痛了一整日的皇宫沉沉睡去养精蓄锐,为明日的哭天抢地做着准备。

    檀临渊以为时隔多年自己会在复杂的宫中迷路,可当他的脚踩上宫道的一刻,脚下的路蔓延去何处便在他的脑中一一浮现,甚至不用刻意去思考。他率先去的,便是殡宫。他以为宫中停放的只有母亲的梓宫,却不曾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两座并排的棺椁。

    长明灯的火蓬勃的燃烧着,守灵的宫人在尽职尽责地添着灯油。他一个闪身出现在宫人的身后一指点向她的睡穴,将她放在地上。

    再抬头时,檀临渊忽然便觉得足下似有千钧重,让他抬不起脚。他艰难地挪到棺椁前朝里面看去,果然是檀芜与白润明两人。多年不见,两人的鬓边有了许多白发,皮肤也松弛了不少,她们终究是没有等到自己回来啊。

    檀临渊握住檀芜与白润明冰凉的手,跪在地上默默道:“母亲,父亲,儿子不孝,如今才得以回到宫中。这些年儿子真的很想你们还有妹妹们,你们不知道,就是因为想着你们,我才活到了现在,”他的脸上滑下一串又一串泪珠,尽数灌进嘴里:“母亲,父亲,儿子真的真的很想你们,你们怎么就没有等到儿子回来呢?。”

    檀临渊难受地将头抵在棺椁之上,心中如同万蚁噬心,好不容易回来,却已经天人永隔。他憋着声音哭了许久,方才将帝王二人的手端正地摆好,拿出匕首割了两绺头发,细致地藏了进去,伴随母亲父亲的长眠。

    他走到蒲团上跪下端正地磕头,母亲父亲放心,儿子一定早日想办法离开桎梏回到宫中辅佐冉冉,保护茵茵。

    留意到躺在地上的宫人已经有了隐隐的动静,他连忙出去掩好殿门,朝着长乐宫潜行而去。

    长乐宫中的一切都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一桌一椅都呆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除了院中的槐蕊已经从弱不禁风的模样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蹑手蹑脚地避开无数暗哨摸进主殿,朝着罗帐重重的床榻上走去。这一看却将他吓了一跳,那榻上竟然躺着两个人,自家妹妹似乎抱在一个男子的身上。难道自己走这么多年妹妹已经纳人入宫了?可北川太女成亲的消息不可能毫无波澜。

    他闭上眼,等到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方才再次看向床榻。那男子的模样很是眼熟,檀临渊想了想,突然瞪大眼睛重新看去,果然,顾玄霁。看来小时候自己的感觉没错,他对冉冉果然有非分之想。

    他不再看顾玄霁,而是仔细端详着檀临安的脸。这才短短几日,檀临安又消瘦了不少,母亲与父亲的离去对她的冲击一定非常大。檀临渊爱怜地看着妹妹,不由得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忽然一道杀意传来,寒光闪过,差一点便劈了自己的手指。

    檀临渊没有犹豫转身几个步法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顾玄霁握着剑眉头拧地紧紧的,方才分明就是有人在床榻前,可一眨眼便没了,外面的暗卫也没有反应。难道自己刚刚做噩梦了?不,不对,他方才分明感受到有人的气息,只是那气息却有些诡异的熟悉,而且没有丝毫恶意。

    檀临安嘤咛一声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道:“玄霁,怎么了?”

    顾玄霁还剑入鞘,将自己的疑虑暂且压下,拍着檀临安的背:“没事临安,快睡吧。”檀临安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勾了勾,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再度睡了过去。

    顾玄霁这下却是不敢再睡着,一直警惕地留意着四处的动静,明日他一定要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檀临渊脚底抹油般跑了很远,才靠着墙角喘气。没想到顾玄霁竟然发现了自己,看来他的功夫也很厉害。气喘顺了他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便朝着右边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茵茵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自己离开时她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榻上的檀昔月虚弱地呼吸着,檀临渊一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连忙摸住她的脉,果然是有中毒的迹象,不过毒已解,如今还在沉睡是因为余毒未清,明日不出意外便能醒来。

    檀临渊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她的手塞进棉被,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小脸,心里充盈着幸福感将难受冲散了许多。至少他还有两个妹妹在等自己回家。

    时辰不早了,檀临渊俯下身来在檀昔月的小脸上亲了亲,轻声道:“茵茵,明天你就会好起来,等着哥哥回来哦。”

    檀临渊在皇宫中穿行了片刻,飞快地离开回到续云楼,露台上,袁森还在站着,似乎没有动过脚步。

    檀临渊翻上去站在他的身侧,与他一同看向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边,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想见的人都见到了?”

    檀临渊点点头:“拖你的福,见到了,多谢你。”

    袁森感受到了檀临渊身上喜悦的气息,眼中有一瞬的黯然,只是下一刻便恢复过来。两人都不再言语,凭栏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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