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在上

檀临安一出生就是宠儿,有母亲父亲疼爱,有哥哥维护,有太傅保护,还有一个一心为她的贴身侍卫。只是有些东西是不会长留在身边的,鲜血铺就的皇权之路,总会有人半路丢下她离去。但无论如何,她都会走到最后,将受到的屈辱与不公一一奉还!(避雷不是甜宠文,有虐点,更多的是女...

第46章 允禾,对不起
    初允禾又睡了两日才悠悠转醒,盯着简陋却干净的床顶,不由得有些失神,自己竟然还活着吗?

    那日赶路到宛城时,她便想进城再买些好吃好玩的东西带回东辽,却不想刚刚买好东西出来,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只看到山巅的白雪如瀑布一般朝着宛城奔涌而来,没跑几步自己便被掩藏在了白雪之下。

    也不知道爹爹他们如今在哪儿,他们那会儿去药铺给自己买药了。想到这里,她挣扎了一下想要爬起来,刚刚撑起头便觉得头晕目眩,太久没有进食,这具身体现在很孱弱。她咳嗽了两声,难受地抚了抚胸口。

    一只手将她扶起来,一碗热水递到她的嘴边。初允禾就着来人的手喝了两口,刚准备道谢一抬眼看见他的脸,便一把将碗推开,自己则缩去了床脚,又惊又怕又怒。

    檀临渊及时接住了下落的碗,看到初允禾防备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轻叹一口气起身出门将苏敏唤了过来。

    “二殿下,有什么事要吩咐吗?”苏敏问道。

    檀临渊隔着帘子中间的缝隙朝里面望了望,看到初允禾已经坐到了榻边:“里面的姑娘,你照顾一下,她才醒,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苏敏了然地点点头,折身回粥棚打了一碗肉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姑娘,用些粥吧。”苏敏温和地笑了笑,将碗轻轻放在桌上。

    初允禾见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警惕的心放松了一些:“你是谁?”

    苏敏思忖了半晌,觉得估计是这姑娘不愿意见二殿下,他才会让自己来看顾一二,于是道:“我是此次来赈灾的一个士兵。姑娘在雪里埋了许久,药也灌了许多,再不吃点东西,会熬坏身子的。”

    她的说辞自然滴水不漏,只是初允禾注意到了站在营帐外那道熟悉的影子,抿了抿嘴还是任由苏敏将自己扶到桌边坐下,裹上厚厚的外衣,一勺一勺地吃着:“还有其他人被救出来吗?”

    苏敏点点头:“大概有三十多个,如今都在这附近调养休息。”

    初允禾一喜:“可有找到中年的男子?大概这么高,”她起身扶着桌子踮起脚朝上比划了一下:“这里有胡须。”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苏敏有些为难地想了想:“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一直在粥棚煮粥,刚刚二···刚刚才被叫过来照顾你。”差点说漏嘴。

    初允禾有些想笑,这怎么可能瞒得住?檀临渊前脚出去后脚这个女子便进来难道不是他的授意吗?只是眼下她也不愿折腾些什么,毕竟雪灾是真的,受苦受难的人也是真的,自己还是不要给他们添麻烦的好,尽快找到爹爹离开此处就行。

    她没有再说话,继续喝着粥。苏敏观察着她的动作,虽然多日没有进食,可如今用粥仍然慢条斯理,举止一丝不苟,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她忍了忍,还是憋不住小心翼翼问道:“怎么称呼姑娘?”

    初允禾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是天灾又不是人祸,如今檀家对她应该也不再有什么企图:“我姓初。”

    “哦,初姑娘。”苏敏重复了一句,忽然便想到了什么大声回问:“你姓初?”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悄悄转过头看到营帐外没有檀临渊的身影,这才喘了一口气,声音也放轻了不少:“你姓初?”

    初允禾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为何会让眼前这个女子如此震惊,难不成北川也有姓初的大家?

    “怎么了吗?”初允禾疑惑地开口。

    苏敏清了清嗓子矢口否认:“没事没事,是我想岔了。初姑娘还需要粥吗?我再去盛一碗?”

    “不必,我还是有点累,想继续睡觉。”

    苏敏连忙将她扶去榻上,麻利地收好碗:“初姑娘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你叫我就行,我叫苏敏。”说完便迅速消失在帐中,忙不迭地跑去找邓姮风向自己的消息。

    初允禾虽然满腹疑云,却也没有多想,也懒得去管,她就不信檀临渊还要伤害她,利用她,迷蒙之间她又睡了过去。

    “邓姮邓姮!”

    听到苏敏咋咋唬唬的声音,邓姮有些不耐烦:“干什么?我告诉你别耽误我做事啊。”

    苏敏可管不了那么多,她现在有一肚子话要说,再不讲出来自己会炸掉的,她拽着邓姮就走,让其他士兵接手了放粥的任务。

    她一直将邓姮拽到僻静无人的地方方才停下,邓姮一把甩开她的手:“神神秘秘的,要干嘛?小心一会儿二殿下治我们玩忽职守的罪!”

    苏敏连忙道:“你知道殿下刚刚叫我去干嘛吗?”

    邓姮瞥了激动的苏敏一眼:“干嘛?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去他帐中照料一个姑娘!关键你知道那姑娘姓什么吗?”

    邓姮前日便听说二殿下将一个姑娘带回自己营帐中亲自照料,没想到今日还让苏敏去帮忙,好奇心也被勾了出来:“什么?”

    “初!”苏敏跳着脚道。

    “初?”邓姮皱着眉想了想:“怎么啦?”

    “哎呀!”苏敏焦急道:“你忘了上回我们说的,说二殿下回来是因为东辽初家,哎呀我知道皇室密辛不能妄议,”眼看着邓姮又要数落自己,苏敏连忙道:“这不是带你到这里悄悄说吗,你说这个初小姐会不会跟那个有关?不然二殿下怎会如此紧张。”

    邓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告诫道:“好了,这个事情我们知道就好,不要到处传,那位姑娘你也好生照料,别出岔子。”

    二人又说了一小会儿话,方才离去,而身后的草垛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了三个人。

    “主子,她们口中的应该就是大小姐。”玄七说道,这几日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消息,眼看着初远危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这几人都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做事,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初远危点点头:“这么快便找到允禾,檀临渊也不算一无所用。”

    “那我们去将小姐带走吗?”青林问道。

    初远危想了想:“等允禾身子好一些再说吧,我们如今也没有多少药物,赶回东辽还需要半个月,马车还坏了。”

    青林明白了,主子是想等东西准备充裕,小姐身体被照料得大好再上路。

    “那,主子不怕檀家人又行不轨之事?”

    初远危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他不会。”

    青林与玄七有些懵的对视了一眼,但也不敢再问,三人随后也匆匆离去。

    檀临渊轻手轻脚地回到营帐,注意到初允禾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些红润,这才觉得心绪平静了许多。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朝她的脸上摸去,却在最后一刻回过神来蓦得收回手。

    在想什么,檀临渊垂下了手。

    最后还是将被子给她盖了盖就要走,谁知这时,小姑娘却抱住了他的手臂,不等他做出反应,小姑娘已经在梦里哭出了声:“爹爹···爹爹······我好害怕呜呜呜呜呜呜······”

    檀临渊僵在原地,试了好几下都没法把手抽出来,衣袖上糊满了小姑娘的眼泪和鼻涕,让他颇有些无奈。

    “阿林···阿森······你们都是坏人······都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爹爹······”初允禾无意识地哭喊着,听到这话的檀临渊却变了神色,愧疚包裹住他的心扉。

    他抬起另一只手捋了捋初允禾乱蓬蓬的头发,低声呢喃:“对不起。即使没用,可这声道歉我还是要说的。允禾,对不起。”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只有在这时,他才敢这么叫她。

    他拍着初允禾安抚着她,小姑娘很快便止住了哭声沉沉睡去,只是脸上依然挂满泪珠,让人一看便心疼不已。

    檀临渊小心翼翼地抽回手,出去打了一盆热水,将初允禾精致的小脸擦拭干净。

    擦着擦着,他注意到小姑娘的睡姿似乎与之前不同,而她紧闭的眼前,睫毛有些轻微的颤抖,为她擦脸的手不由得一顿,眼中划过复杂的神色,腹部之前被她刺中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

    檀临渊一动不动了好半晌,才最后擦了擦她脸上不知不觉渗出的细密汗水,又坐在榻边默默看了她很久,才起身离去。

    身后,初允禾缓缓睁开了眼睛,被窝中握着匕首的手还有些发颤。

    在檀临渊给自己道歉时,她便醒了过来,杀念也是在那时起的,可这次握在手中的匕首终究没有刺出去。

    说到底这回是他救了自己,自己可不是檀家人,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初允禾翻了个身,定定地望着床幔,一夜无眠。

    而檀临渊就在帐外的雪地上,背对营帐,枯坐一夜。

    ——

    檀临安多日拧在一起的眉毛终于舒展了一些,捏着奏折敲了敲桌面:“哥哥传消息回来说,赈灾的过程进行地很顺畅,如今就是继续找幸存的人难了些。”

    宫云在桌上摆了几碟点心:“几尺深的雪找人定是不易,能活下来,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如今二殿下所做已经能堵住悠悠众口,陛下也可以宽心些了。”

    檀临安点点头,注意到呈上来的点心有一两个与平时不太一样,她指了指其中一盘:“怎么回事?”

    宫云仔细回想了一下:“奴婢去御膳房拿的时候就是这些,或许是御膳房的新点心?”

    她忽然便觉得有些后怕,怎么没有检查一下就把不明的东西端到檀临安面前,她连忙屈膝:“陛下恕罪,奴婢这便撤走去御膳房查问清楚。”

    檀临安抬手将她扶起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后注意便是,不必请罪。”近来的确太平了一段日子,身边之人松懈了一些也是难免,偶尔出些小差错她不会计较。

    宫云连忙将点心收走,带着几个小宫女朝着御膳房而去。

    檀临安放下奏折,又翻看起了画册,手中还时不时比划着一些动作,嗓子里也哼着一些曲调。

    而此时的听风阁中,却不是这般安静祥和的景象。

    既然顾玄霁送上门来受教,司徒煜当然不会放过,他对待顾玄霁可不会如同对檀昔月般和颜悦色,稍有一点错处或是回答不让他满意,那手中的长鞭便会毫不客气地抽过来,如同小时候教他习武时一般。

    顾玄霁当然能从这些鞭子中感受到私人的怨气,但这是自己的选择,来之前他也预料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此没有丝毫怨怼。

    可司徒煜看到他这副不悲不喜,坦然接受的模样,心中却莫名窝了火。那日在凉亭与他交谈之后,近日老是会出现一些不好的想法,一些他知道自己不该有的想法,有时甚至会左右他的心神,他隐约有些担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司清也觉得司徒煜最近越来越有些奇怪,就从那日在屋顶吹一夜冷风之后。他以前在外从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失态,可近日虽然他竭力掩饰,但只要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些不对劲。

    又是一鞭狠狠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司徒煜充满嘲讽的声音:“顾侍卫连着两日都不能把这一篇弈论读懂,还有继续学下去的必要吗?”

    旁边的檀昔月大气也不敢出。

    好可怕好可怕,这几日的王爷好可怕,虽然那鞭子没抽到自己身上,却抽到了自己心上。

    有这么个杀鸡儆猴的典范,檀昔月觉得自己这几日效率可高,学东西可快。

    顾大人真惨,姐姐又该心疼了。她悄悄走了个神,又连忙重新聚精会神地看书。

    顾玄霁深吸了一口气:“属下读书少,自知领悟地慢些,还望王爷再给属下一些时间。”

    又是这有所依仗的模样,司徒煜目光一沉:“本王觉得是这里过于安逸。古人有云头悬梁锥刺股,顾侍卫便去雪地中跪着看吧,什么时候看懂了,再起来。”

    顾玄霁握书的手攥了攥,可面对从小便教导自己的司徒煜还是没有反抗,乖乖地走到院中撩袍跪下,挺直腰背看书。

    司清担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心底默默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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