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厉瑶叫人收拾了碗筷,重新换上锅子和配菜,让福灵和福玉坐过来赔她吃。没有顾朝云碍眼,她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说来也奇怪,前世她做梦都盼着与这个男人亲近,如今当真的与他坐下来单独相处,竟没了那股令人心跳加速的悸动。他仔细留意过男人的眉眼,俊是真俊,但气质偏阴柔,给人感觉就是不太舒服。像他这种类型,放在朝堂上,指不定是专干坏事的奸臣。为什么自己前世竟觉他风光霁月,天下无双?究竟是她眼瞎,还是这个男人的气质变了?又或者他本来是这样,只不过是自己将她想的太美好?无论如何,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脑子里只有男人的女子,日子怎么舒心怎么来,多出来的每一天都是老天爷赏的,她可不能浪费了!纠结前世的过往,还不如美美吃上一顿古董羹来得重要!方桌三面都坐着年轻美貌的小女娘,商厉瑶想了想,又把福安给叫了过来,正好凑一桌。福灵和福玉不是头一回与商厉瑶同桌而食,敞开了肚子吃,福安倒是有几分拘谨。商厉瑶见福安只低头吃素,拿起公筷涮肉,笑道:“福安,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些肉!”“福灵力气那般大,就是因为小时候肉吃得多。”“斯哈斯哈”找水喝的福灵抬起头,眼睛亮亮地伸出碗等着商厉瑶投喂:“福安力气一点都不小!郡主,这肉就给我吧!”和福安扳手腕她就没赢过……她更需要吃肉补身体!低头吃菜的福安小声咕哝了一句:“我们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我……”福灵本想争辩,想到两人的年龄差,话道嘴边又收了回来。她瞧了眼福安,忽然又贱兮兮地笑道:“是不一样,我比你高!嘿嘿!”福安抬骑头认真道:“你力气大是天生的,而我是后天练的!所以我还在长身体,要多吃肉!”说完,心机满满的小福安捧着碗,眼巴巴地望着商厉瑶公筷上夹着的那几片羊肉。小少年眼中的纯真简直要把人心都融化了,长筷在铜锅上拐了个弯,精准得投放在福安的瓷碗里。“谢谢主子!”少年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在吃珍馐美味般,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瞧你那出息!”福灵同样用公筷烫几片肉放到福安碗里。“多吃点,我不和你抢!”……中午吃得有些多,下午商厉瑶带着一院子的人干活消食。偏院里原本种植了些花卉,但因长时间无人打理,要么枯死,要么长得十分磕碜。清理杂草的时候,顺便就将这些没有观赏价值的植物一并给拔了。现在土地被翻整成一块块菜地,除了凉亭和一池子睡莲,这个偏院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桃花捧着刺绣坐在亭子里,感叹一句:“莲池对面那块空地圈起来养些鸡鸭,咱郡主就真正的过上田园生活了……”福玉笑了笑:“先把菜种出来再想别的吧!”种菜也是一门学问,并不是翻地撒上菜种这么简单。“郡主近日学农事倒是十分认真,不知这热度能持续多久。”福玉感叹道。闻言,桃花抿唇一笑:“郡主学刺绣也是极认真的。”“是啊,咱们的主子,当真与从前不一样了……”勤奋好学,性子也沉稳。夜晚,商厉瑶披着长发坐在窗前。福灵进来掌了灯,晕黄的烛火雀跃着,映衬的整个屋子里都显出几分暖意。“郡主,偏室奴婢收拾出来了,要铺上被褥吗?”商厉瑶翻着一本话本,淡淡道:“不用,他今日不会来了!”中午两人才翻了脸,顾朝云绝不会这个时候来找不痛快。“后日就是南诏使臣进贡的日子……”商厉瑶想了想道:“明日我要出府一趟,早些备好马车。”“好嘞,我这就去通知福安!”福灵高兴道。在府中憋了一个多月,可把她给闷坏了。商厉瑶浅浅一笑,就着油灯继续看话本。曾经被她翻看过无数遍的话本子,如今重新读着,竟然有不同的感受。以前觉得女子向往爱情故事很甜蜜,而现在只觉得女主角又傻又可怜。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时间一点点过去,福灵已经将屋子收拾了一遍,商厉瑶还精精有味地读着。“郡主,该歇息了。”福灵轻声提醒,往常这个时候,郡主早就睡下了。商厉瑶揉了揉眼睛,放下书,“看到精彩处,一时忘记了。”福灵道:“夜晚凉,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太医说了,您得多休息!”这一天天劳累的,又是学刺绣,又是种地,晚上还要练字看书,就没有真正歇下来过。“奴婢去熬一碗安神汤吧!”商厉瑶忙道:“不用,我这就去睡!”安神汤也是药,她不想再找罪受。熄了烛火,静静躺在床上,精神还亢奋着。望着头顶影影绰绰的帷幔,又回忆起了前世。躺在青色帷幔中毫无希望的等死,是她最不愿回忆的时光,逼着自己紧闭双眼,放空思绪,好不容易意识将要沉寂……“吱呀”一阵推门声响起,外室想起了福灵惊慌的声音:“姑爷……您,您怎么来了!”商厉瑶顿时睡意全无。顾朝云为何会来?她都给了他不来的理由,按常理他不是巴不得远离吗?思索间,男人已经走到床榻旁,隔着帷幔望向睡姿极为端正的女子。事实上,他已在院外等了好一会儿。中午与新入府的三个女人一同吃古董羹,本就是抱着气一气她的心思。侍妾进府她不闹也就罢了,就连他与旁人亲近也不过问,据说还与下人同桌吃了一个时辰。她宁愿与奴仆同食也不愿与他一起!女人的心思变得捉摸不定,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这种感觉非常不好!顾朝云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商厉瑶,和当初那个痴迷自己的无脑女人,太不相同了。如今的她浑身带刺,而且这刺还是专门针对他的!所以,他干脆在门外等着,直到烛火熄灭,才走进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