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云的手腕被抓出数条血痕,他却直愣愣的看着金夫人,似是难以接受这样疯魔的母亲。母亲久居佛堂,不见外人,甚至连他这个儿子也拒之门外。但在他心目中,她只是性子有些孤冷,不曾想竟是精神出了问题。金夫人狠狠甩开顾朝云,踉踉跄跄起身,咒骂道:“我就知道,你和你那孬种父亲一样,自己没本事,却为了荣华富贵,什么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顾朝云抿唇看她,半响幽幽开口:“母亲,外面人都在传我不是父亲的儿子……”金夫人表情扭曲,“混账东西,你这是在质疑我?”“这事父亲知道么?”顾朝云逆光跪在金夫人身后,表情隐藏在阴暗之下。“本就是他一手策划,他如何会不知?”金夫人冷笑:“你放心,这老匹夫野心不小,他虽然不喜你,为了将来的泼天权势,他也会尽全力培养你!”“大婚之后,你与邯章郡主入宫谢旨,彼时你好好表现,务必给那个男人留个好印象!让他知道,你不比任何人差!”顾朝云握紧拳头,他不愿与那个妖女琴瑟和鸣…………商厉瑶这两日一直憋在府中调查中毒之事。整个巧竹园被她关起门来查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福灵和福玉紧张过头,将她平日的一切用品全部都置换成新的。过去被囚禁的岁月,商厉瑶鲜少打扮自己,早已习惯了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干净模样。但福灵却十分在意商厉瑶的容貌,竟然花钱买了方子,自己动手制作胭脂水粉……商厉瑶赤着脚坐在廊下,看着福灵折腾的满头大汗,不由笑道:“坐下来休息会儿罢!”“不行,这香露要蒸馏半个时辰,火候控制不好,会烧干了!还有这做胭脂的花瓣得细细挑选……”福灵喋喋不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过来喝口凉茶!”商厉瑶打着扇子悠闲地说道。她推开旁边的医书,将身侧的位置留出来,“过来坐!”“郡主,你就让她忙吧,叫她过来休息,怕是也坐不安生!”福玉从医书里抬起头,斜斜的扫了眼干得热火朝天的福灵,将手里的医书规规整整的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本书继续翻阅。“不能休息,郡主明日就要大婚了!”福灵热得脸红红,全身却有使不完的劲,满脸认真的道:“我一定会赶在天黑之前,把东西都做好!到时候,咱们郡主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这边,福玉翻到了一本蓝皮封面的旧书,随意看了几页,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她细细抚平书页上的褶皱,似这泛黄的纸张上,每一个字都十分宝贵。待翻到某一页,福玉惯常清冷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丝激动之色。“郡主,我找到了!”福玉高兴的把书递到商厉瑶面前,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这书上有记载金戈铁马这种毒!”“顺庆二十年,永庆国皇室之争,肃王为了谋夺皇位,抓住了毒师南宫野的妻儿,逼他制作出一种无色无味检验不出的毒——红鸾!肃王用那红鸾剧毒毒死了永庆国太子,后又将南宫野杀人灭口。数年后,肃王被南宫野的女弟子用另一种慢性毒反杀,受尽折磨而死!此女用的毒便是金戈铁马。”“这里还有段野史,据说那位南宫野的女弟子是肃王的宠妃,为了替师父一家三十六口报仇,与肃王同吃同住三年,二人同时毒发升亡,双双殒命。”商厉瑶将蓝皮封面的书仔细翻了翻,她记得这本医书是那位被她救回来的黑炭青年所赠。当时她随手把这本书放在书架上,没想到这本书对她这般有用。书籍封面只有工整的“医典”二字,字迹苍劲有力,似是一本游医的整理手札,记录了天南地北诸多疑难病症和心得随记。从这泛黄的纸张却被精心保养,就知道这书的珍贵之处。而且这书还写到了金戈铁马的鉴别之法和解法,于她而言,这书是及时雨……“郡主,书上说这金戈铁马加食醋煮沸之后,遇硝石会析出蓝色粉末。奴婢这就去买些硝石回来备着!”“去吧!”商厉瑶将书摊开,放在腿上慢慢翻阅。金戈铁马配方早已经失传,但这毒世上留存了四瓶,其中有三瓶掌握在永庆国皇室手中,只有一瓶流落大离国,不知所踪。杨老大夫说她中毒已经超过半年,说明下毒之人就在她的身边,排除了巧竹园的婢女婆子,就只剩下周家人。自父母离世之后,商厉瑶住进周府已有十年。舅母待她如亲女,舅父亦对他百般宠溺,三位兄长更是将她当眼珠子疼爱,府里的下人也对她相当恭敬。可偏偏就在这样一个和谐的环境下,她中了慢性毒!商厉瑶心情阴郁,原以为前世那般凄凉地死在冷院,已经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可重生回来,却发现她被笼罩在更大的黑暗之下……金戈铁马如一块巨石压顶,压得商厉瑶整个人沉甸甸的,加之这两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心中有些郁结。福玉要去买硝石,索性换了身素色衣裳一起出门。市井之上,人流涌动。商厉瑶抱着一竹筒冰饮,听着路人们闲谈,一路上摆弄些小玩意,透透气,胸口果真舒坦了些。到了午食时分,本欲在路边摊吃些小食简单应付,未曾想福玉坚持要去吃馆子,只道她身子不好,需得吃滋补之物。好不容易出来透气,商厉瑶自然是不肯就此回府的,于是提着炸串寻了上京城最为繁华的酒楼——四海缘。这酒楼被她视为不详之地,以往从不来这里。但今日瞧着那镶金边的霸气牌匾,不知怎地鬼迷了心窍,脚步不由自主的移了进去。许是她重生之后想改变命运,过往不愿面对的人和事,都想迎难而上。四海缘是上京权贵最爱聚会的地方,她从前在此处被人嘲讽羞辱,心里落下了阴影。如今再来这四海缘,心境不一样,竟看什么都极为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