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六皇子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行宫了吧?”有婢女低语。那位穿水绿衫,头戴幕离的女子答道:“有大半年了!”干货铺的老板娘嗑着瓜子说道:“上一次见他仪仗的时候还是除夕那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娘,站在福玉身旁激动喊道:“终于又能看见六皇子殿下了!”我滴个乖乖!六皇子那般丑陋,又不是让人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的唐僧,怎成了所有女人追捧的香饽饽?难不成因为他皇子的身份?皇帝的儿子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外加三条腿!其中三皇子和六皇子长得还十分磕碜……这么热的天气,又人挤人。小女娘扑了再多香粉,怕是也抵不住那熏天的汗味。商厉瑶连连摇头,很想感叹一句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就是,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她的前面,福玉正用自己的小身板构筑起一道人体防线,艰难地不让旁人挤到商厉瑶。前方有婆子尖叫,看样子是有贵女激动得晕了过去。福玉用力和一个肥婆推嚷,一边对商厉瑶说道:“郡主,奴婢忽然发现,您之前追顾三郎的时候,比她们矜持多了!”太可怕了!商厉瑶抱着手臂抖腿,心想,不就是皇子出个门,本郡主的仪仗也能这般威风!她只是不屑于用罢了!很快,黑甲卫行进到近前。商厉瑶眼尖的在黑甲卫当中发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子,身板瘦瘦的,一身黑衣,手指捻着唇上的一瞥小胡子,嘴里不知道絮叨着什么。他周围的几个年轻将士竟然一脸便秘的样子,脸又黑又红。黑甲卫的职责是开路,其后是穿着宫装的宫女和太监步行,紧接着是三匹毛发亮滑的俊马拉着一辆十分气派的大型马车缓缓而来。浅色的纱帐之下,能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无数小女娘激动出声,朝马车抛出自己手中的绢帕。商厉瑶原本被那位小士兵护着站在最前面。后来人多,兵丁顾不上她,逐渐被淹没在人群里,最后被挤到墙角。她干脆踩在老汉的箩筐背上,独树一帜的站立于高处。六皇子叫陈什么来着,她给忘了。小时候,她是在先皇后宫里见过他的,印象中那小子皮肤特别白,像个白瓷娃娃,脆弱得一碰就碎。再见时,是在圣上的生辰宴上,当时他满脸红疮,直接把她给吓哭了……呵!这些小女娘眼神不好,竟然喜欢这个丑八怪。其实前世他死得挺惨的,商厉瑶曾在思过院听下人闲聊过只言片语,在夺嫡之战中,六皇子因是二皇子的胞弟,受池鱼之殃,中了毒箭,全身溃烂,受尽折磨而死。不知为何,马车在经过商厉瑶时,那淡青色的纱帘被掀开,闭眼假寐的人突然睁开眼,神情淡漠的看向她。商厉瑶顿时酒醒了,混沌的脑子一片清明。她此时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内心疯狂尖叫!!!娘耶,这丑八怪怎么变得这么好看!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今日总算是大开眼界了!同这美男比起来,顾朝云什么都算不上,就是地上的一坨泥!怪她从前把鱼目当做珍珠,活该白白搭上一生!此刻她的信念更加坚定,要放弃顾朝云这棵歪脖子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应该放眼更广阔的天地!想到此,她突然扭头对福玉低声道:“我有一个好主意!”福玉竖起耳朵才能在嘈杂的人群中听清商厉瑶说的话,就听见她家郡主语气贱贱的说道:“这美男子,我们把他抢来做压寨夫人吧!”那个“他”,当然指的是马车中的六皇子!福玉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悠悠道:“从前见到顾三郎,郡主你也是这般说的!”“噢噢噢……”商厉瑶一连哦了几声,改口道:“那不然,我们套他麻袋……金屋藏娇。”福玉扶额,曾经那个爱顾三郎爱得要死要活的人是谁?想当初她追顾朝云是那般疯狂,恨不得为他死,为他哐哐撞大墙!真怕她为了六皇子再重复一遍……唉!脑仁疼!商厉瑶目光如炬,忽然啧啧了两声。“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嗯?”福玉没跟上她的思路,一脸莫名。商厉瑶揽着福玉的肩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人!”“瞧瞧这六皇子,长的跟个天仙儿似的,但那副身子……弱得像个鸡崽儿!”“估计,我一拳就能打倒!”“而且还动不动就长一脸麻子,别提有多吓人了。”想了想,商厉瑶又道:“还是算了!”福玉惊疑的看向她。只听商厉瑶小声嘀咕:“听说圣上每月都要从各地收集名贵药材,这么耗废钱的人儿,本郡主可养不起!”您倒是还能冷静的算账……福玉已经不想接她的茬了,在心里为六皇子默哀。马车行驶了有一段距离,但车内的人却能在众多声音当中,准确的分辨出那道不和谐的声音。特别是“鸡崽儿”这个词的余音还不断在耳边环绕。陈瑾郁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手臂搭上窗沿,歪着头,手掌握成拳支撑着太阳穴,薄唇微勾。“嘿嘿,小郁儿,有人说你像小鸡崽儿!”鹤发童颜的龚先生骑着大马溜到窗边,戏谑道:“我倒想瞧瞧是哪家的小娘子这般大胆,想要金屋藏娇……”说着,人就要在马上来个一百八十度旋转,陈瑾郁眼疾手快的拽住龚先生的白发,阻止生龙活虎的老头现场表演高超马术。让这闲得抠脚的先生看见那女子,说不定晚上就把人给绑回行宫了。“殿下,马上要进宫了!”小鹿子机灵地提醒道。龚先生拍开陈瑾郁的手,没好气的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陈瑾郁。陈瑾郁闻了那奇特的花香,皮肤上立即出现了红斑,无数小红疮逐渐冒了出来。“圣上此番诏您入宫,定然是为了选妃,听说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正妃和侧妃都已经定了下来。”皇子成婚以后就要封王就藩,皇帝这是准备立太子了……小鹿子觉得疹子起的不够多,又往陈瑾郁身上抹了点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