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灵正在插簪子,辛辛苦苦梳好的发髻被这么一扯,头发全散了。她本就因为自己手笨,梳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梳了个满意的发髻,瞬间功亏一篑。商厉瑶端正坐好,面露欣喜,急不可耐的拍了拍福灵的手臂:“快点梳!叔阳表兄也来了,一会你与我一同前去!”福灵在她面前只提过一回周叔阳,但喜欢一个人,眼神是瞒不住的,若她能嫁给周叔阳,也算一桩好姻缘。“大早上的,舅老爷亲自来巧竹院,定然不是为了看望郡主这么简单……”福灵此时可没心情想周叔阳,挽好发髻,重新插上簪子,忧心忡忡道:“是不是那位黑炭小郎君被舅老爷发现了?”“不是!”福玉摇头。“知道舅老爷要过来,我立即就去了东厢,但那男子不在屋中,床榻被收拾的很整洁,席子没有温度。约莫着,昨儿个后半夜他就离开了!”福玉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焦虑地抠手指。“舅老爷看起来脸色发青,定是因为什么事气的不轻。郡主你快想想自己做了什么让舅老爷发怒的事情!”商历瑶一脸茫然,她刚从五年后死回来,哪里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但要说混账事,约莫还真有一件……她想起自己被掳到顾丞相府,丢下顾朝云独自逃走的事。不会是顾朝云杀到周府来找她算账吧?两辈子她都没睡过他,他凭什么生气?前世自己被这男人关了四年,她都没有找他算账,而且当时那种情况,她自身难保,难道要她一个弱女子强行分开两个神志不清的青壮年?要真论起来,吃亏的是她自己,真不知道顾朝云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怨念,要怨也该怨下药的七公主!“顾朝云来了吗?”她问道。福玉摇头。“那就奇怪了……”前世的这个时候,舅父也有好长一阵子没见她,直到她嫁人前夕,才语重心长的训斥她不要丢了郡主的颜面,若是在顾家受欺负了,大可收拾包袱回周家,为此她感动了许久……两个丫头焦急,商历瑶心态却突然平静下来。从小到大她闯的祸事不少,舅父从未疾言厉色,哪怕要教训她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福灵和福玉没见过这阵仗,自然是瞎担心。见商厉瑶要走,福玉忙道:“郡主,我看您还是先用了早膳再过去吧,若舅老爷要惩罚您,那可就没有吃早膳的功夫了!”商厉瑶一脸自信,欢快地说道:“舅父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才不忍心我饿肚子,若是罚我跪祠堂,到时候你们再把早膳偷偷给我送来便是!”福玉欲言又止,舅老爷哪里是郡主想的那般仁慈,对待其他人完全是两副面孔,焉知那慈和的面具下是不是吃人恶鬼。她家主子样样都好,就是把周家人想的太好,从未有防人之心。商厉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舅父和兄长,在冷心院的时候,她无数次想回周家,想回到嫁人之前……无数次幻想她还是周家那个娇养的小郡主,闯祸了有舅父兜着,有舅母疼爱,有兄长爱护。现在这个梦想,马上就能实现,如何让她不着急?能再见到活着的周家人,而不是对着他们的灵位哭诉……她想把她在顾家受到的委屈全部都告诉他们!她商厉瑶不是没人疼的孤女!她有舅父,有兄长为她撑腰!“别戴步摇了,插一只玉簪就行!”商厉瑶等不及了,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似一只即将归巢的鸟儿……正堂与寝房只间隔一个院子,是巧竹园的会客厅,原本是没有这间房子的,商厉瑶住进周家之后,周立弘特意让人建造,顺便把院子扩大,连同小花园一并划给她。她的院子就占了周家的三分之一,由此可见周立弘对她有多宠溺。周立弘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官服,因多日劳累,下巴已经续了胡须,他此时眉宇间带着几分煞气,面部肌肉紧绷,第二杯茶下肚,不耐烦的问:“郡主还没有起床吗?”话音刚落,商厉瑶如小旋风般冲进厅堂,因跑得急,脸色绯红,她在距离周立弘几步远停下脚步,忐忑又激动的行礼,“侄女见过舅父!”周立弘脸色因商厉瑶的雀跃更加阴沉,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厉色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个舅父!给我跪下!”商厉瑶被这吼声吓得一抖,顺从的跪地,还不忘偷偷抬头瞧舅父和三位兄长,双眼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能再次见到他们,哪怕被责骂,她内心也是无比欢喜的。然而周立弘却不想同她讲舅甥之情,一双眼死死盯着她,额头上的青筋因为震怒而鼓起。“我问你,我密阁里的丹书铁券是不是你偷的?”商厉瑶诚实回答:“是!”茶盏重重朝她砸下,复又摔落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商厉瑶愣愣的抬起头,血从额头流下落入眼中,视线一片血红。周立弘眼眸微眯,外甥女额头鲜红的血液勾不起他半点恻隐之心,甚至尤不解恨,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丹书铁券这样宝贵的东西,竟然被你用来换赐婚圣旨,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竟养出这么个蠢东西!你现在就给我进宮,求圣上收回成命,把丹书铁券要回来!”“舅父,你砸伤我了!”商厉瑶表情很茫然,伸手摸额头,手指上全是鲜红的血。此时落后一步的福玉和福灵两丫头进门瞧见这一幕,心跳顿时停顿了一下,急急忙忙跪在商厉瑶身边,“舅老爷,是奴婢们的错,您要罚就罚我们!”周立弘正是气头上,冷笑一声,“你们几个恶奴,纵容主子偷东西,是该罚!每人罚鞭四十,发卖出去!”福灵和福玉脸色大变,忙磕头求饶:“奴婢有错,任打任骂,求舅老爷不要把我们发卖出去!”周叔阳握紧了拳头,实在不忍:“父亲,瑶娘的确有错,训斥一顿就罢了,你这般严厉,吓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