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月殷切的看着商厉瑶，满心期盼她发落福灵，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好犹豫的？邯章郡主在外面胡天胡地，却不喜府中下人作妖，一旦发现龌龊事，向来是狠辣无情。这回一定能让福灵脱层皮，最好是把她发卖出去，省得碍眼！商厉瑶沉默了许久，突然问道：“福月，你跟了我多久了？”福月愣了一下，奇怪她会问这样的问题，纳闷地答话：“婢子五岁进的府，已经有十四年！”十四年，真是一个漫长的岁月……“五岁——应该记事了吧，你可还记得自己父母和家乡？”福月莫名感觉郡主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说的语气也很不对劲！她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忐忑说道：“婢子记不清了！只记得在北方苦寒之地。”商厉瑶托腮沉思，她记得母亲曾说过，她八字轻，命薄极易早逝。于是府里下人的名字都以“福”字开头，希望能给她增添些福气。三岁那年，商行烈从外面带回来两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说是要给她做丫鬟，王妃顺口说让她给两丫头取名字，那日正好是八月十五，她开口就道：“满月。”于是两个丫头，一个叫福满，一个叫福月。福灵和福玉是后一年入府的，且比商厉瑶小一岁，瘦瘦小小，看起来还有点呆，商厉瑶就有些瞧不上她们。再加上福满和福月对新来的两丫头很排斥，商厉瑶对待她们的态度就有些轻慢。久而久之，福满和福月自觉高人一等，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但在商厉瑶内心，两位年长些的婢女虽更贴心些，她们四个的地位其实是一样的。伴她一起长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的亲人。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将自己的丫头当货物一般发卖出去。她行事虽然荒唐，但有底线。想到一些往事，商厉瑶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平日里发生口角，闹些小矛盾很正常，舌头和牙齿都会打架，但万不该把刀捅向自己人！“郡主？”满月疑惑的看着她。商厉瑶心情阴郁地往后一躺，神色平淡说道：“本郡主赏赐了你那么多首饰，左右你也带不过来，若福灵当真喜欢，你送她又何妨？”满月顿时呆滞，她要的结果可不是这样的……福灵激动地脸颊通红：“郡主！婢子真没有偷她的红玛瑙头面！”商厉瑶摇着扇子侧头看福灵，这蠢丫头只知道喊冤，不懂进攻。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几日对福灵和福玉的亲近，碍了她们眼，加之在她即将嫁入顾家的紧要关头，就想要除之而后快。恐怕库房丢失的那五十两银子就是个圈套，再深查下去，或许那五十两，还能牵扯到福玉身上。毕竟福玉最近得了她的首肯狠狠挥霍了一把，买了很多新书。没了这两丫头挡道，她们俩也就顺利成为陪嫁婢女跟顾府。“我知你没偷！”商厉瑶笑眯眯说道。“但是你不够谨慎，没个防人之心，今日吃个教训也好！作为惩罚，中庸抄完了之后，再抄十遍菩提心经！”福灵神情愣愣的，但在听清“中庸”和“菩提心经”后，怔愣的表情渐渐龟裂，脸色由红转黑……她只觉天旋地转，双眼发黑。早知道要抄书，还不如认下这个罪名。打板子就行了，何必挣扎呢？她如丧考妣地瞪向福月，欲哭无泪。福月的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瞪圆了眼睛，脸上露出惊骇之色。郡主方才看她那一眼，竟带着冷淡和疏离！为何会这样？十几年来顺风顺水，仗着商厉瑶的信任，她们可以在内宅作威作福。究竟是因为什么，竟让主子在一夜之间变了态度？福月心中惴惴不安，似有一把刀悬在了头顶，如果再不弄清楚明白，她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倒头了！她此时没有了方才的伶俐劲，结巴道：“奴婢，奴婢也要抄书吗？”三分小意，七分试探。商厉瑶抬眼看她，神色微冷：“你为何要抄，受委屈的不是你么？”那眼神当真是冷若冰霜，浇得她透彻冰凉。福月心中咯噔一下，慌张伏身叩头：“郡主，奴婢知错！求主子责罚！”“下去吧！”商厉瑶面上丝毫不见生气之色，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但就是这样的态度更让福月害怕！郡主向来飞扬跋扈，何时有过这般温柔？“求郡主责罚！”福月这一刻心思百转千回，大婚在即，如若郡主不让她做陪嫁丫头进入顾府，那她想给顾朝云做妾的梦就破碎了。磕头磕了半天，额头一丝灰尘都不沾。商厉瑶见惯了福月的装模作样，颇觉得无趣，扇子盖住脸，脑海里思索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琼华阁肯定是去不了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包间早没位置了，去了也只能在外围站着，还不如明日赶早。福月见躺椅上的人无动于衷，她咬牙往地上磕出响声。“砰砰砰”的几声响后，却见商厉瑶连姿势都未变过，顿时心生怨怼。凭什么商厉瑶这般好命，生来就是郡主，而她不过是想做个妾，都要费劲心思……福满站在旁边看了半响，觉得福月没脑子！此次没搬到福灵，下次再找机会就是了，何必咬着不放，没看见郡主都不耐烦了吗？她忍不下去了，伸手去拽福月，低声嚷道：“起来啊，主子又没有责罚你，你发什么神经？”福月用力甩开福满的手，甚至有些责怪她碍事。“这么用力做什么，我好心劝你，还错了？”福满被甩了一个趔趄，生气道：“我看你是病的不清！”她愤愤朝商厉瑶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到拐角处，瞧见躲在旁边偷瞄的婢女，遂又语气恶劣地嚷道：“看什么看，干活去！巧竹园的热闹也是你们能看的吗？”偷瞧热闹的丫头都走了，只余下福月和福灵。商厉瑶朝福灵挥手，打发她去厨房，然后看向福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