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恨

本书收录了作者创作的六个不同风格、题材的中短篇故事,其中有中学校园里扑朔迷离的凶杀案,有都市丛林中彼此试探、互相错过的旧恋人,也有遥远江湖里深深埋葬的前尘梦,有幽深宅院中一曲怅惘的西风恨……往事如潮水,扑了岸边人满怀潮湿。然西风多少恨,终究吹不散眉弯。

西风恨第十二章
“皇上?我从未进过宫,又怎会见过他呢?”夕月缓声答道。
温良略作沉吟:“我今儿与圣上闲话,他说早年微服出访,曾与你有过几面的缘分。也是了,既然是微服私访,必是没有透露过自己真正的名姓身份。”
“啊……”夕月惊呼,“不曾想我还见过圣上?也不知是否唐突过。”
“你那性子,还真说不定。好在皇上没怪罪。”温良笑道,“既是这样也罢了,想来你也不记得了。夜深了,快睡吧。”
夕月佯装困倦,点点头,转身朝着墙壁躺着,心里却并没有平静。这边温良也是个聪慧通透的脾气,不再细问,也猜到夕月刚刚不过是在遮掩。可实情如何,他不想再问,也便给了各自一个台阶。
夕月记得,那是她十六岁时的事。刚刚接手了戏班子,正是千头万绪。这日红妆阁来了几位看客,为首的公子最是气度不凡,颇有些人中龙凤的意味。夕月年纪虽轻,见人却不少,因此格外注意了些。一折戏唱罢,看客陆续散了,夕月因觉得憋闷,便独自在廊上透气。那位公子忽地走过来,见到夕月,笑笑坐在对面。
夕月不理会他,径自吹着晚风,看着灯影摇曳。过了会儿,那公子开口道:“有人跟我说你是绝色的美人,我看倒一般。”
夕月挑眉看他,却见他只看着院中桂花树,怡然自得地笑。夕月便不客气地说:“公子来这儿就是特意告诉我,我太丑的么?那公子请回吧,我不接受您这个品评。”
那人饶有兴趣地看她:“哦?你这丫头倒有趣。”
“并非是我有趣。只是公子这话我不服气——除非你是那当今圣上,有着佳丽三千的后宫。不然,公子说我姿色一般,我断断不服气。”
那公子笑笑,说道:“若我说,我确实是那有佳丽三千的当朝皇上呢?”
夕月噗哧一声笑了:“好好好,草民参见皇上——我是不是该这样?”
他笑笑,自怀中取出一块金牌交给夕月。夕月定睛看看,再抬头看看面前人,惊得正欲跪下,却被他拉住:“姑娘不必了。我这次是扮成草民出来散心,姑娘若行礼反倒暴露了我的身份。”
夕月抬眼看看他,羞怯一笑:“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唐突了,还请皇上您别治我的罪。”
他一笑,说道:“说你姿色一般,也是故意逗你的话。我这后宫人虽多,却尽是庸脂俗粉,没有哪个比得上姑娘的。”
“皇上你倒和我在戏文里听到的那些皇帝不一样。”
“怎个不一样法?”
“我以为皇上都是那种色厉内荏的老人家,又必是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看起来也不难相处。”
“天子也是人,有什么不可接近的?”
夕月低头一笑,又仰起头看着他:“皇上你可否给我个什么信物?就像戏文里那样,在紧急关头一亮出来,就可让人饶我一命的?”
“你真是唱戏唱痴了,这些桥段也信?你若是想要,这块腰牌你便拿着吧。倒也可以做戏文里那类‘免死金牌’用。”他把腰牌塞给夕月,拱手道,“我也该告辞了。还不知姑娘名姓?”
“我姓柳名婵,表字夕月。你唤我夕月便可。”
“那好。我平日常服来看你,你可唤我乳名子裕。”
夕月学着他拱手道:“子裕公子,幸会。改日再见。”
皇帝笑笑她,转身离开了。夕月把玩着手里的腰牌,想着:虽说天子是九五之尊,天下臣服的,可见子裕这模样,倒是落寞孤寂多过尊荣。想来必也是诸多无奈之处。
自这日相识之后,皇帝倒也常来红妆阁找夕月闲说些话。夕月是红尘中的性情中人,自有几分自在的古道热肠,两人倒是做了兄弟知己一般。朝堂上有些无奈之处,国家有几许战事,子裕倒也并不怎么讲给她,只是在愁闷时与夕月对酌几杯酒。
在这日,因喝多了几杯酒,子裕趴在桌上,不无惆怅地说:
“夕月,我一直有件心事,不曾告诉旁人的。在世人面前,我是天子,自然不容得半点差错。也只有在你面前,可说些个不肖的话。”
夕月也趴在桌上半醉地笑:“别告诉我,你是中意了我,要纳我为妃?那我可不答应的。”
“你这丫头怎就不知害羞的?什么话也敢说。”子裕笑话她,“我惯拿你当个知己,并未有过那种心思。”
“好生没趣,我还以为我从此可做了个贵妃,过那锦衣玉食的日子呢。”
“我素知你不是那般脾性,你要是真想过那后妃的日子,我早就纳你做个妃子了。”
“说正经的,倒是有何事让我们圣上这般伤怀?”
“夕月,我心里一直有个得不到的人。”
“哦?我可不信了,天下这女子,哪个是你皇帝得不到的?”
“是个男子。”
夕月抬起头,愣了愣,见他并无玩笑的意思,转瞬哈哈地大笑起来:“你这可是当真?”
“是自幼与我一同长大的少年郎。于我有过几番救命的恩情。可我知,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开口对他说这些情意。”
夕月坐直身子,含笑看他:“这世上的爱,其实大多是求而不得。”
“我就知道:唯独你夕月是不会因我爱男人,而大惊失色,愤然指责我的。”
“反正,还是别说出来的好。没得连他也牵扯上。你是天子,纵是被人知道了,也无人敢言。倒是他,必是有人以清君侧之名,要你亲手除了他。”
“正是了。”子裕眼里忽地闪过一道恨意,“或者,我早晚有一日,被这求之不得的心思折磨够了,倒亲手清了这个君侧。”
夕月当他是玩笑话,不作理会,只又倒了杯酒给他:“今朝有酒今朝醉。莫提这些个伤心之事了。”
夕月忽地想起这些个陈年旧事,但她想着,若是告诉了温良自己与皇帝的确相识,必要引出这些个事来,只拿话搪塞过去。却不想,温良多了心,以为她曾与皇帝有过什么风流旧事,又硬咽下不细问,因此不免生了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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