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回来啦。”夕月屋里的小丫头湘儿蹦跳着迎出来，“这两日在秦夫人那里一切可还好？”
夕月笑着搭上她上前扶的手：“有什么不好的呢？只是你们都不在，略觉得寂寞些。”
湘儿拉住夕月，低声说：“姐姐，那正房的羡鱼姑娘来了。等了好一会儿了。”
夕月点点头：“你们都先去忙各自的吧，一会儿说。”便只身来了侧室，见林羡鱼正锁眉坐在桌边，因笑问：“你今儿怎么迫不及待便来了？许姐姐这几日忙什么呢，我一会儿去看看她……”
“夕月姐姐。”羡鱼打断她，“你被秦夫人叫走的那一夜——”
“嗯？”夕月微微挑了挑眉。
“那一夜，三爷和她圆房了。”
夕月保持着吃惊的表情愣了愣，然后不自然地笑笑，嘴角微抖着说：“哦。”想了想，解释道：“早应如此了。也使我了了一桩心事。”
“姐姐……”
“羡鱼你回去吧。跟少夫人说，我换身衣裳就过去看她。”夕月别过头，“你去吧。”
林羡鱼踟躇了下，见夕月无意继续说，便转身出了屋子。婉宫进来，见夕月在屋子中呆站着，心里便大致知道了缘由。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走过来自衣橱拿出身素净衣裳：“姐姐换上吧。不是说要去看少夫人么，再迟天该黑了。”
夕月应着：“诶，是了。”然后看看婉宫拿的衣服，“婉宫，不穿这身。把我那件胭脂红的斜襟短衫拿出来，还有那条二十四色的玉裙，并我那条蓝田玉的坠子。”
婉宫应着，拿出这身衣服给夕月换上。夕月照照镜子，打开口脂盒用指尖挑了点儿，补在唇上。婉宫看着，她仍是扣人心魄的，不肯退让分毫的美。夕月也二十四的年纪了，在平常女子，早已是开始倾颓的时候，她却没有露出一点儿的疲态。清瘦的削肩，不堪一握的腰肢，一头如瀑的长发挽起来，乌黑莹亮，根本用不着桂花油。肌肤清透，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自丹，活脱脱是画里走来的仙人。却见这仙人开口说着：
“婉宫，我不能让她先轻看了我。”
“姐姐，只是论规矩，只有正房才能穿这艳红的衣裳。只怕……”
“我何时守过这些个规矩？”
“话虽这样说，倒底该注意些。”
夕月看看婉宫，嘴一扁，便搂住婉宫的腰委屈地哭出来，抽抽搭搭地说：“凭什么呀？凭什么她连我的夫君都抢了去，我却连穿件衣裳都要顾虑着她？你说我哪里不如她了，凭什么呀……”
婉宫无可奈何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兴许少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哪里不如你了，却让这宠爱都被你一个人抢了去？”
“她如今不需这么想了。”夕月忿忿地说。
“未必。你也是个水晶作心琉璃为肠的，怎会不知三爷为何如此？”婉宫细细说着，“这温家表面风光，可倒底是汉臣。温大老爷走的早，府中只是靠着祖上的恩荫，并无几个真正撑得起族中权势的。咱三爷青年才俊，又是武状元出身，一腔的凌云抱负，可若是没有他许家的势力作靠山，哪能在朝中站的住脚？”
“婉宫，你说的这些我怎会不知的？可我心里再清楚，倒底是意难平。”夕月委屈巴巴地撒开手，低头抹着眼泪，虽说婉宫比她还小着几岁，比起来倒她还更像个孩子。婉宫不由得笑她：“亏我以前一直拿你当个敬重的，叫你一声师父——你看看你这样，倒谁该叫谁一声姐姐？”
夕月瞪她，无理取闹地说：“可我就是想穿这身衣服啊，那怎么办？”
“那就穿啊。一身不够穿，我再让天心坊给你裁上十身。”温良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他朗声笑着，“这是怎么？咱们二夫人吃醋了不成？”
婉宫笑着行个礼退下。温良走到夕月身后环住她，身子探上前看她：“你要去少夫人那儿？我陪你一块儿？”
夕月冷着脸淡淡道：“什么陪我不陪我，夕月低贱之身，爷没得失了体统。”
“什么体统？你从不守那些个规矩，我自然也从不知这些个体统。”
夕月桃眼微扬，看着他：“你从何时开始偷听我和婉宫说话的？这是一个堂堂二品都统该做的事么？”
“大概从你换衣服开始吧。”温良促狭笑笑，“不是偷听，还偷看了。”
“？”
“好了，别生气了。”温良把夕月的手握在手心里揉捏着，“我跟清如说了，让她以后在府里照看着你。母亲对你一直有成见，但却是她的姑姑，若有她与你交好，母亲便难有理由再为难你。西北边境不太平，我三日后便要带兵过去镇压，你在府里万事须小心，母亲若为难，能忍便忍，等我回来。”
夕月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那我先回军机处了，晚上回来看你。你去看她吧，”温良吻吻她的手，笑道，“就穿这个吧，好看。咱府上没那么多规矩。”
夕月这才笑笑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