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从这口树棺里拿出来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手电筒。这种手电筒,不管从性能还是外观上,跟现在的手电根本无法相比,至少是十几前的产物。这种事情发生在古墓里,其实也不算特别稀奇,肯定是有同行光顾过,把东西丢到了这儿。但手电筒在洞葬里被发现,就有点蹊跷了。这个洞葬很久没有开启过,树棺里的陪葬也都完好,如果有同行光顾,怎么会不带走东西?而且,一只手电筒,再怎么大意,也不可能掉在树棺里而不被发现。我走到跟前看了看,树棺里面是杂物和灰尘,扒拉了一下,我就感觉真的很蹊跷。树棺里除了手电筒,还有几节电池,甚至还有一个黑色的皮包。把皮包上的灰尘清理掉,我在里面就找到了几个笔记本,还有几支圆珠笔。这个皮包放在树棺的一端,再看看手电筒和电池,我就忍不住开始脑补。不知道多久以前,有人在树棺里睡过觉,皮包就是枕头。或许在一个一个万籁俱静的夜晚,这个人睡不着,就打开手电,拿着圆珠笔在本子上写字。这个发现,对我来说是具有颠覆性的,就算洞葬之前有人来过,我也能理解,毕竟十几二十年前,道北口和三条胡同就有不少人想在狼牙谷发财。但有人住到洞葬里,这就很难让人理解了。而且,这个住在洞葬里的人,不太可能是本地人。这种皮包,还有里面的笔记本,在当地买不到。我打开了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一片字迹,我的瞳孔猛然就收缩了一下。这个本子上的字迹,肯定是有人练字留下的。满满一页纸,就写着同一个字。写字的人,没有太多文化,字写的和狗爬的一样。我又呆住了,这是二叔的笔迹,我认识。二叔没上过几天学,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爷爷在道北口混。在外人看来,做我们这一行的好像不需要太多的文化,其实不然,道北口真正的行家,不仅仅是盗墓贼,同时也是历史和文物鉴定方面的专家。一件东西,上眼一看,就要知道它出自哪个年代,东西背后有什么历史背景,只有熟练掌握了这些,才能更好的鉴定真伪。二叔没文化,年轻时候就吃过这样的亏,所以后来开始恶补。我记得小时候写作业,二叔如果没事,就会坐在我旁边练字。他的字写的特别丑,多少年也没有变过。我把这个本子从头翻到尾,上面全都是练字留下的笔迹,这么多字迹在这儿摆着,可以确认,这肯定是二叔留下的。住在这个洞葬里的人,是二叔?二叔不可能这么无聊,他不会做那种无用功。我感觉,他应该是在这里办事,或者等人,洞葬虽然阴森,不过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个遮风避雨的好地方。我把黑皮包里的几个本子都拿了出来,来回的翻看,有些本子上都是练字的痕迹,有些是空白的。我还记得二叔平时练字的习惯,他不会一次性的练很长时间,每天最多写满三页纸。如果按照这个数量去判断,我觉得他在这里逗留了大概十五到二十天的时间。二叔在这里干什么,现在已经无从查知,我一边翻着本子,一边在思索,突然间,本子上出现了一些看上去很奇怪的符号。毫无疑问,这些符号,是土僚的象形文字。每一个符号的后面,都有注释,我怀疑,二叔可能找人解读过土僚古文,有的字符,标注了注解,说明已经被破解了。有的后面,则画着一个问号,意思是尚未被解读。符号大概有三百多个,一大半是被解读过的,二叔很可能是把这些象形文字的注解记录下来,然后对照着一些土僚文物上的文字,进行解读。接着往下再翻,就出现了成段的文字。这不是日记,我知道二叔没有记录日记的习惯。但是,从这些文字里,能推敲出一些线索。二叔到这儿来的时候,只有二十岁出头,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他带着一支队伍,到了狼牙谷。队伍的成员,文字里没有标注是谁。不过,当时我爷爷还没有去世,穆家在道北口还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二叔拉过来的队伍,应该都是好手。在二叔信手涂鸦记录的文字里,出现了土僚古寨的字样。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二叔的队伍目标很明确,他们完全放弃了狼牙谷这边大大小小的洞葬,直接就去了土僚古寨的遗址。但二叔并没有跟着队伍一起去古寨,在这里就停下了。他在这儿逗留了半个月到二十天的时间,然后离开。那个时候的二叔,还很年轻,跟我所熟知的二叔,可能性格上有点不一样,他一个人在这里呆着,百无聊赖,可能是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宣泄一下心中的孤独,才写下了这些字。如果是后来的二叔,他绝对不会这么做,宁可一个人孤独到死,也不可能留下任何文字性的东西。当我把这些文字翻到最后一篇的时候,脑门上的冷汗就下来了。这些文字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这次能不能找到穆晓城的墓,还是未知数。穆晓城的墓?我突然就想起之前一剪梅在家里被上身的情景,从表面上看,一剪梅是被二叔上身的,但究竟是不是这样,还有待商榷。一剪梅当时说了,穆晓城的墓,不止一处,我必须把这些墓,全都给找到。因为,这都是我自己的墓。与此同时,我心里产生的一些判断,就得到了印证,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其实二叔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但他肯定没有成功,至少在土僚古寨这里,没能成功。等我们穆家没落之后,二叔的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把这些“穆晓城”的墓,都保留了下来,别人如果想要染指,就会遭到无情的阻击。这些墓,二叔是留给我去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