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盗墓贼,可能真的辨认不出这些小小的石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一小块行话叫做“三合土”的东西,三合土在内地的古墓偶尔出现,从根本来说,其实也是防盗手段的其中一种。每个时代里,三合土的配方不尽相同,不过大致材料也就是那几样,这些材料混合在一起,然后加入鸡蛋清或者糯米浆,形成粘稠的泥浆,等到泥浆干了之后,会跟铁一样坚硬。清末有名的大太监李莲英,死去之后在家乡下葬,整座墓用的就是鸡蛋清浇筑的三合土,为了给他修墓,方圆好几十里所有的鸡蛋都被集中在一起,蛋清拿来做三合土,蛋黄随处丢弃,以至于当地老百姓吃蛋黄吃到想吐。李莲英墓修建好了之后,坚如金铁,民国时期,地方军阀盗挖李莲英墓,洋镐用力砸到三合土上,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连炮弹都轰不烂。三合土唯一的用处,就是拿来修墓,这个地方出现了三合土,就意味着附近一定有墓。而且,我能看得出来,这些三合土是出土不久的,如果按照土屑分布的情况来看,我很怀疑是遇见了一些很古板的同行。如果按照业内传承了很久的传统来说,在某个地方挖掘坟墓,为了掩人耳目,会把挖出来的熟土分散丢弃。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要因地制宜,活学活用,在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丢弃熟土其实就很多余。我立刻熄灭了烟头,然后很小心的在四周观察了一下,这些散乱的土屑大概延伸了十米左右,一直走到一个土丘拐角的时候,我发现了明显的脚印。脚印比较杂乱,说明脚印的主人不止一个,而且在这里逗留了至少几分钟的时间,再往前看,脚印一直都在延伸,我尽力的掩饰身形,顺着脚印继续走。同时,心里的紧张不可避免的就出现了,在某个地方,遇见同行,虽然不多见,却也无法完全排除,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巧合,自己刚到这儿,就遇见了同行的行踪。遇见同行,最后的结果就很难预料了,中间的情况非常复杂,就要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继续顺着脚印走,大概三四十米之后,我发现了一个在土丘的底部挖出来的洞,这个洞可能是自然坍塌的时候形成的,洞很小,经过了人为的扩展,洞里有几个背包,还有一些大号的工具。这里果然来了同行,而且对方可能就在不远处做活,把行李暂时留在了这儿。根据这些工具来看,我觉得,这可能是一帮半路出家的半吊子。真正的行家,对自己使用的工具是非常讲究的,比如每节洛阳铲的接管,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米一长,三叶铲的叶片,都是四寸四分,叶片打出来的洞,刚刚能容一个练过缩骨的人钻过去。而且,常用的工具是自制的,没有地方可以买到成品,工具的样式,尺寸,精准无误,全行业统一标准,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如果是那些有家世出身的老牌行家做出来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而眼前的几件工具,从外观上就明显不太合乎标准,说明制作工具的人,懂一些门道,但绝对不是很专业。这些行装和工具都摆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因为我不敢打开光源,所以小洞里面的情景,就看的非常模糊。我隐隐约约看到,小洞最里面的角落里,好像有一团睡袋一样的东西,仔细分辨一下,我突然感觉,那好像是一个躺在里面的人。但那团睡袋一样的东西,始终一动不动,我看了一会儿,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除非是真正走进去,在近距离观察,才有可能看清楚。我在考虑,要不要进去看看,突然间,一阵隐秘又细碎的脚步声,在小洞的两侧响起。脚步声来的非常突然,一定是有人悄无声息的慢慢潜伏到附近,然后发动了袭击。我没有回头,就能听出,来的人不止一个。我已经来不及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了,急忙顺手在小洞里拽了一根铝合金管,紧跟着,两道极为猛烈的破空声,就在身后响起。就因为我的反应快,所以拿着铝合金管一转身,就挡住了来自身后的袭击。铝合金管跟对方手里的撬杠碰撞在一起,发出了让人牙痒的声音,对方的力气不小,震的我虎口发麻。就在招架住对方的同时,我看清了来自身后的袭击者,他们一共三个人,其中两个三十多岁,孔武有力,一左一右的夹击我,距离几米之外,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子。对方可能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快,都楞了一下,趁着这个机会,我借势就闪到一旁,避免被左右夹击。跟这两个人一交手,我立刻分辨出来,他们没有什么真正的拳脚功夫,就是靠着力气大,拿着撬杠来回乱抡。如果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话,我并不畏惧,跟对方周旋下去,我有把握把他们全都给放倒。这两个壮汉跟我斗了一会儿,始终没打到我,不免就开始急躁,其中一个转头冲着那个矮胖子叫道:“何书记!过来帮忙撒!”矮胖子听到同伴喊出自己的姓,脸一下子就绿了,他可能是想帮忙,但是年龄有点大,身材矮胖,手脚不利索,根本就插不上手。那个壮汉就说了两句话,我能听出来,这是川中地区的口音。对方仗着体力充沛,咄咄逼人,我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他们越急,我就越稳,又游斗了两分钟,我瞅准机会,开始反击,铝合金管直接砸在一个壮汉的后背上。这家伙皮粗肉厚,被砸了个趔趄,竟然没有摔倒。“先等等!等等!”矮胖子虽然帮不上忙,但多少有几分眼光,他已经看出来,凭这两个壮汉,绝对搞不定我。他抢到两个汉子前面,急切的冲我摆了摆手,用一口很标准的川普喊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