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鸭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说起二叔的时候,丝毫都不加掩饰。二叔和王厨子,都是古行里的大字辈儿,也因为这样,王厨子的信息渠道比一般人广的多。二叔对大北山卧尸地的维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至少在当年我父亲去世以后,二叔就开始派人,在卧尸地的三条道路进行阻截。最开始的时候,二叔做的很隐秘,尽量不让人知道,在大北山这边负责阻拦的人是自己派出去的。但是时间一长,必然马失前蹄,那个叫做老八的人,可能就是因为无意中透露出了这个消息,所以才会死。阻拦行动,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中止,否则的话,花鸭的队伍就不会遭到伏击。我已经从这件事里,咂摸出一点异乎寻常的气味了。假如这些事实都成立的话,就意味着,二叔从很早以前,阻拦所有来到大北山的人,不管是道北口的,还是三条胡同的,只要染指大北山,就是他的敌人。他专门把大北山卧尸地的那座墓,留给我来挖掘,就因为这样,我才能顺利的找到卧尸地,再找到那座墓。二叔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干什么?每个盗墓贼这辈子都亲口挖过若干古墓,为什么他非要把大北山这座古墓留给我?“该问的都问完了,现在能把我放了吧。”花鸭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和老李对视了一眼,在商量怎么处理花鸭。我肯定不可能真把花鸭灭口,但是放他回去,他认准了老李,以后一定会有麻烦。天已经快亮了,我来大北山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节外生枝,就把花鸭从坑里提上来,解开了他双手上的绳子。“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留着,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我把花鸭留在原地,带着老李和一剪梅转身就走,卧尸地那座古墓本身就是空的,现在取走了棺材里的罐子,古墓也就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了。返程很顺利,再也没有遇到一个人,直接就走出了大北山。“兄弟,这事怎么一直透着邪气呢。”老李在出山的山口左右看了一眼:“这话憋我心里一路了,你说,贾道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尸体,咱俩都看见了,脑门子上开了那么大一个窟窿,那个带人伏击花鸭的,究竟是谁?”“不要想了,这件事,暂时不会有答案。现在最要紧的,是得把背后指使咱们的人找出来。”“对对对,这是大事,这事情要是弄不明白,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我已经做好了打算,大北山卧尸地的罐子取回来,不可能一直留在我们手里,一定会有人来取货,或者让我们把罐子送到指定地点。这一次,死死盯着取罐子的人,大概会有点眉目。我们三个人回到市区,先到了老李家,老李家冰柜里还有半冰柜鱼,一剪梅弄了七八样菜,我和老李一人喝了半斤,倒头就睡。尽管一路风尘,我们都已经很累了,可我睡的不踏实,睡着之后就不断的开始做梦。我梦见了二叔,他就坐在我面前,坐的端端正正,我看见他的嘴皮子一直在动,好像不断的说着什么,可是,我却偏偏一句都听不到。我们一直睡到凌晨,醒来以后,我就拿出手机,盯着那个微信群,看看什么时候会再发来消息。我和老李两个人足足等了一天,一直到下午六点钟的时候,微信群里,终于有了动静。这条微信,还是二叔的微信号发出来的。“东西,送到小司村,东口。”这条微信,和我们第一次收到的微信一样,只说了地址。我没有去过小司村,但好像略微有点印象,这应该是山阳附近的一个小村子。我和老李立刻准备了一下,然后开了导航,驱车赶往小司村。小司村是在山里,车子没办法直接开进去,还要步行几公里。我们两个带着那只罐子,一路朝山里走。等我们来到小司村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站在小村附近的一片高地俯瞰过去,可以看到小村的轮廓,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子,月黑风高,小村只有两三户人家亮着灯。“这种山里的村子,现在都荒了,年轻人到城里去谋生,在城里站稳脚跟,就不肯再回来。”“村子的东口,是东边那条小路?”“应该是,咱们过去看看。”我和老李靠近了村子,东边果然有一条小路。这村子荒的厉害,村口那条小路,几乎被乱七八糟的杂草给彻底淹没了。我和老李抱着那只罐子,在路边蹲下来,抬腕看看表,现在差不多夜里十点。我们等了有半个小时左右,路口这边还是无声无息,老李的腿不舒服,蹲的久了就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他刚刚一起身,我立刻又把他拉了回来。“来了。”我看见,从村口那边的夜色中,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趴在地上,慢慢的朝这边爬。我眯着眼看了看,感觉自己应该不会看错,这个人是三婆。三婆的出现,并不意外,上次在医院旧址,就是她把罐子取走的。三婆在地上爬行,好像连头都没抬,却知道我和老李的位置。当三婆爬到我们跟前的时候,抬起头冲着我笑了笑。“我来拿罐子……”上次在医院见到三婆,我就感觉她的神智,好像有一点不正常,什么话都答非所问,这一次仍不例外,三婆的笑容,总让人觉得痴痴傻傻。我没有多说什么,把罐子递给三婆。三婆仰着头接过罐子,抱在怀里,慢慢的在地上调转方向,一边朝着来路继续爬动,一边喃喃说道:“我走了……我走了……你是晓城啊……我认得你,你出生的时候,别的孩子都死了……就剩你一个……”三婆慢慢的爬远了,我和老李对视了一眼,立刻猫着腰,借助杂草的掩护,尾随过去。我要看看,三婆会把这只罐子交给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