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尽山河疑宫阙

生逢乱世,身如浮萍,无根无依。 白瑾瑜:能在死前找到父亲,此生便无憾。 刘锦弦:我要逃开,逃开他的魔爪,就算赔上所有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段思聪:世间有为法,如露亦如电。只是,我也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三个国家,一段尘封的往事,三人飘零的命运。 他说:我只要真相。 他说:我只要报仇。 她说:我只要活下去。

作家 薇珈 分類 出版小说 | 23萬字 | 109章
十二、性命绝
他这小小屋子简陋,比不上赵淮精致富贵,居然让贼给惦记上了。蒋内侍侧耳静听半晌,未听见脚步声。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屋子真的有人。
蒋内侍慢慢支起身子,缓声道:“银饼在门后的竹篓里,请君取用随意。”
来人未作声,半晌,自黑暗中传来一声淡笑:“蒋内侍果然豁达,连梁上君子都能放过。”
蒋内侍也笑了,披起衣裳,点燃邛崃窑的省油灯。细小如豆的光,自木桌而起,渐渐蔓延到整间小屋。蒋内侍才看清,白瑾瑜已经坐在榻边,整暇以待。
“在宫里活了这么久,还看不透么?放过别人便是放过自己。”蒋内侍淡淡点头,“白捕头此来,是为了当年,还是为了眼下?”
白瑾瑜道:“都有。”
都有?蒋内侍轻轻一笑:“白捕头想知道什么?”
“那棵曼陀罗花树,是什么时候种在蓬莱宫的?在顾美人进宫前,还是进宫后?”
“进宫后。”
“顾美人每夜都会登上览月台吗?”
“也不是每夜。只要不下雨,她都会去览月台坐坐。有时候先帝来了也不理会。”
白瑾瑜静静地看他,不说话,只带着耳朵听。蒋内侍仿佛憋了很多话,很多年也不曾对人说起:“先帝在蓬莱宫中处理朝政,美人倒愿意磨墨伺香奉酒,旁的一句话也不说。”
“这事在当年蓬莱宫中,人人都知。”
“我是侍奉顾美人的,顾美人生下皇上后,便命我去照看皇上。”
白瑾瑜心中团团乌云被拨开,但阳光依旧照不到心里去。他沉沉地问:“二十六年前的七夕夜,先帝是否也是夜宿蓬莱宫?是否传召值阁舍人何知久入宫?先帝是否饮酒?”
蒋内侍笑了,从枕下摸出一枚泛着毛边的葫芦形佩囊,倒一粒小丸放入口中,道:“你的问题,我等了二十多年,终于有人问到了。”
白瑾瑜心跳一顿。
蒋内侍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不像平日板着脸的他,倒像是赵淮附在他身上。他说:“顾美人说,若有人问,你说是便是了。”
“是,是,是。”
三个字,三座大山,压在白瑾瑜心头。
蒋内侍自顾自地说着:“没想到,这话是你问出来了。”
“当年太后血洗蓬莱宫,没人问我,都当我只是皇上身边的人。他们不知道,我一入宫,就在顾美人身边当值。那时,我被欺辱,被殴打,是顾美人救的我!”
“顾美人从不看轻我,她说我与她都是可怜人!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我是蓬莱宫的旧人我是顾美人的内监!”
蒋内侍依旧大笑着,眼角慢慢地滑落了泪,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白瑾瑜突觉不妙,上面一摸他的脉门,突突乱跳,显然是服了毒药。
白瑾瑜正要询问,忽听得窗外一阵异样的风动。冲出门外,只见月色朦胧,东边一轮满月,清辉净洒,别的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那阵细微的响动,是有心人偷听,还是白瑾瑜心疑生贼。
返回屋中时,蒋内侍已经端坐在官帽以上,衣冠整齐,他道:“放心,这药已经过了二十来年,药效一时半刻还起不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的,尽管问。”
此刻,还能说什么?就算白瑾瑜有万千问题,此刻也没有了问的必要。白瑾瑜一声叹息,垂下手,走到门外道:“我去见皇上,劳烦内侍……请皇后娘娘也去见皇上,就说,我已知道谁是杀死赵内侍的真凶。”
“真凶?真凶是谁?”蒋内侍费力地站起来,问。
白瑾瑜只是转身看他,没有说话。蒋内侍眼中闪过一阵了悟后,缓缓点头,拾起角落里摆着的精巧宫灯,顺着墙根宫内走去。微弱的光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宫城就像一尊怪兽,吞没了他,吞没了顾美人、何知久、赵淮,以及更多更多的性命。
大蜀国姓孟,当今皇帝讳昶。夏夜清凉,春宵苦短,白瑾瑜闯入的时候,他正与惠妃徐氏月下赏花。徐氏是如何的花容月貌,才情又如何高,都不是白瑾瑜所关心的。他只需要闯过卢邵文这一关,就行了。
禁军已经将白瑾瑜团团围住,卢邵文喝道:“白瑾瑜,你擅闯皇宫已是死罪,还不投降?”
白瑾瑜淡漠地看不远处的宫殿,似乎没听见卢邵文的声音。长枪倏尔刺到他面前,白瑾瑜劈手夺过,折成两半。他说;“劳烦卢统领禀告皇上,白某已知真凶是谁,请皇上收回成命,放了白琅。”
“你说见就见得了?”卢邵文怒道,“白……白捕头,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劝你束手就擒。”
白瑾瑜的唇角微微弯起:“不巧,白某刚好知道了一些蓬莱宫的旧事,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卢邵文根本不想沾染皇家的事,一听“蓬莱宫”三字,脚都软了,大声喝道:“皇上不听,你……”
“皇上不想听,那白某也只好在这里讲讲,如果各位禁军兄弟不介意的话……”
多个火把灯笼的照映下,白瑾瑜的笑在卢邵文眼里简直就是夜叉。宫闱秘史就那么说出来,在场听到的数十号兄弟,还要不要命?卢邵文脸色一变,忙道:“你等等,我马上去禀告皇上,你什么都别说!大家都别听,他说什么都别听!”
白瑾瑜举起一根手指:“一盏茶后,白某若诗见不到卢统领,白某只好给各位兄弟讲些笑话……”话还没说完,卢邵文已经跑得了没了踪影。
卢邵文此刻只恨爹娘没多生两条腿,恨不得立刻就奔到皇上面前,哭喊着求皇上立刻觐见白瑾瑜这个灾星。皇上也是神速,片刻的功夫,要见白瑾瑜的圣旨刚刚从寝宫送出来。卢邵文正要原路返回,一道人影骤然落在卢邵文旁边,略停了停,看也没看卢邵文一眼,径直走向殿中。
白瑾瑜!他怎么知道皇上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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