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尽山河疑宫阙

生逢乱世,身如浮萍,无根无依。 白瑾瑜:能在死前找到父亲,此生便无憾。 刘锦弦:我要逃开,逃开他的魔爪,就算赔上所有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段思聪:世间有为法,如露亦如电。只是,我也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三个国家,一段尘封的往事,三人飘零的命运。 他说:我只要真相。 他说:我只要报仇。 她说:我只要活下去。

作家 薇珈 分類 出版小说 | 23萬字 | 109章
七、凤仪殿
这等宫闱秘史刚一说出口,白瑾瑜脸色霎时变了不少,卢邵文亦是如此。他暗自懊恼,与白瑾瑜相处甚是愉快,一不小心说了太多不太说的话。正在担心时,白瑾瑜则是抬头看碧蓝的天空,一行白鹭冲天而上,阳光热而不炽,透着身体十分舒服。好一阵后,白瑾瑜才看向卢邵文,拱手:“白某方才突发耳疾,没听清卢统领说了什么,得罪得罪。”
卢邵文忙心神领会,也拱手笑道:“不得罪不得罪,我也就闲聊两句。”两人相视一笑,天大的灾祸打着哈哈便过去了。
这时,远处匆匆跑来一位禁军士兵,冲卢邵文道:“卢统领,皇后娘娘宣白捕头去长春宫。”
皇后?白瑾瑜看向卢邵文,见他也是茫然的模样,便问那士兵:“皇后娘娘可曾吩咐了什么?”
士兵连连摇头:“小的不知,还请白捕头快些去。”
李皇后这时召见他,是什么意思?白瑾瑜在前,卢邵文在后,紧赶慢赶去了长春宫。内监尖着嗓子叫:“宣白瑾瑜觐见。”独独把卢邵文撇在宫外。
白瑾瑜一踏进长春宫凤仪殿内,视线顿时暗了不少,他费了好半天才看清宫殿内模糊的陈设。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鼻而来,熏得他睁不开眼也堵住了鼻。帷幔厚厚叠叠遮挡四面八方的阳光,仅有烛光在黑暗中点点指路。一刹那,白瑾瑜恍惚以为自己步入的不是皇后寝宫,而是某个极大的,埋葬着还活着的皇后的皇陵。
白瑾瑜在屏风外跪下,还没开口启禀,内室传出李皇后的声音:“屏风撤了罢。”
声音有气无力,与半年前鲜活盛怒的女声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屏风后,李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走来,宽大的翟衣拖在地上,九龙纹钗冠沉沉地压在头上,更显得形容枯槁。
白瑾瑜沉地喘不过气。记得年幼时,李皇后,不,那时,她李槿之是所有孩童的神,帅气好爽,行事爽朗。几个家族的孩子都围着她转,听从她的指挥。白瑾瑜就服她一人,还悄悄告诉白琅:“娶妻当如李槿之。”
一晃多年,那时候在一起玩耍的伙伴大多飘零,死的死,走的走,没想到会在皇宫里,看到她。
跟随在皇后身侧的女人,是白琅的妻子姜绣萝。
白瑾瑜微微苦笑。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过想来,姜绣萝与李皇后是
李皇后已经坐在凤椅,微微喘息:“白捕头,平身罢。”
白瑾瑜不知皇后宣他来所为何事,凡是小心谨慎为妙。听李皇后道:“你昨儿去见了桓之?”
“是。”
李皇后眼角滑落一滴泪:“好,好。你还能记着他,我也就安心。”
“请娘娘保重凤体。”姜绣萝柔声劝道。
李皇后接过姜绣萝手中的绢帕,按了按眼角:“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拖日子。”她转头,问白瑾瑜:“赵内侍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白瑾瑜恭恭敬敬地,也不抬头,道:“已经查证了少许眉目,还需查找更多证据。”
“听说,他昨夜去了蓬莱宫?”李皇后问。
“是。”
“这就奇了怪了。蓬莱宫荒芜那么多年,他去做那什么?”李皇后转头看了姜绣萝一眼,淡淡地问。
姜绣萝恰到好处地退了半步,眉目低敛,仿佛李皇后这句话只是随口一问,但白瑾瑜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李皇后过问赵淮一事,也说得过去,只是为什么要当着姜绣萝的面问?毕竟,姜绣萝是禁军统领白琅的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皇后回过神来,自嘲地一笑:“罢了罢了,这事倒是问错了人。病了这么久,人也糊涂了。”
内侍宫女纷纷劝解安慰,无外乎皇后要为天下计保重身体白瑾瑜浑身难受,就像是被硬拖去看戏,又不懂台上唱什么曲子,一头雾水。李皇后笑了笑,看向白瑾瑜:“白瑾瑜,凶手可有线索?”
白瑾瑜沉吟片刻:“已有线索,请娘娘且宽心。”
李皇后目光放得又远而深沉:“桓之去世前,曾说,瑾瑜你心性坚韧,是砥柱之才。只是,时常困于囿中。”她唇边浮起淡然的笑,烛光投下的阴影在她脸上,浓得像一张面具,“须得跳出五行外,不在方寸中。你,可知?”
白瑾瑜一怔。这话,燕九也曾说过。莫非李桓之与燕九心有灵犀?他甩甩头:“谢皇后提点。”
李皇后又问了好些话,都是问关于案子的事,白瑾瑜一一作答。这时,有位年轻的宫女上前,轻声道:“巳时已到。”
李皇后幽幽地叹气:“该给桓之上香了。”刚起身走了几步,她又转头道:“瑾瑜,你好生查案,莫要辜负皇上信任。”话音落在“信任”二字上,颇有些古怪的意味。
白瑾瑜真是如芒在背,直到走出凤仪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熏香浓腻,他实在有些受不住,但皇后如今这般模样……白瑾瑜回头看着一层又一层的帷帐,殿中人影影绰绰,如鬼似魅。他百思不得其解,李皇后到底怎么了?
卢邵文就在长春宫门外,白琅也在,只是禁军统领的脸黑沉沉的,单手握住刀柄,手背几乎勒出青筋。白瑾瑜与他擦肩而过,不停步,不互相看,缓缓地走过去。卢邵文满脸的好奇,在白瑾瑜淡然的目光下硬生生闭上了嘴。
“白琅什么时候来的?”白瑾瑜低声问。
卢邵文用同样细微的嗓音道:“就方才,皇后宣白夫人入宫陪伴,白统领一听到这事就赶了来。”
这事不通。姜绣萝身有诰命,又是李槿之的手帕交,白琅有什么可担心的?
卢邵文目光微动,白瑾瑜了然,转头看去。姜绣萝正在宫女的带领下,步出长春宫。白琅快步迎去,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样子,拉住姜绣萝的手。姜绣萝冲他笑了笑,微微摇头。白琅的肩头骤然松懈。白琅紧紧携着姜绣萝的手,快步离开。在他眼里,天底下,只有姜绣萝最重要。
白瑾瑜转过身,假装没看到这一幕。如果,当初父亲没有出事……如果……
“白小公子。”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白瑾瑜寻声看去,原来是送姜绣萝出来的那位宫女,年约二十多岁,正对他缓缓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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