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猎手

一个“看得见”的瞎子,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人”,一场风波悄然而至,爱情也大驾光临...... 人生很短,但今天很长。 悬疑甜文he。

第八十八章
1534陪了赛天宝十分钟,就回了情报分析科,顺便让赛天宝帮他把训练都推了。赛天宝就一个人坐在训练场外发呆。
训练场在四楼,没什么人往这里来,但六楼是科研室,偶尔会有科研组的人路过,傅老太听说赛天宝一个人坐着发呆,就拿了两包零食找了过来。
“傅老师。”赛天宝站起来问好。
“坐。”傅老太笑眯眯地,拍拍赛天宝的胳膊。
“您来找何松吗?”
“没有,我听他们说你在这,就来找你玩。”傅老太把零食递给赛天宝,“我孙子跟你差不多大,我看着你就想到我孙子,这些玩意儿我吃不动的,给你吃。”
赛天宝一看,是两大袋薯片,怎么想也不觉得是傅老师买了自己吃的,只能是傅老师买了哄小辈的。赛天宝有些开心,又不好意思收,“傅老师,我不吃。”
“你不吃?”傅老太惊讶地看着赛天宝,“你们小孩儿不喜欢这种吗?”
“喜欢的。”赛天宝讷讷道,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喜欢傅老师,又怕哪一天傅老师也会对他退避三舍。
“喜欢就拿着吧,你吃吃看。”傅老太见赛天宝鼻尖都急出汗了还要推脱,更为和蔼地笑了笑,“我不知道给我孙子挑什么好,你就当帮我的忙,回头告诉我哪种好吃,好不好?”
“好。”赛天宝珍重地收下了,认真道谢:“谢谢傅老师。”
傅老太欣慰地笑了,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外头?”
赛天宝看着傅老太,他很喜欢这个慈祥的老太太,他家里只有养父和大哥,都是硬梆梆的男人,养父话不多,一身沧桑风霜,大哥话很多,但说得颠三倒四,常常让人听不懂。家里没有奶奶或外婆这样的角色,但他想过,如果有奶奶和外婆,她们或许是和蔼的,就像傅老师这样,讲话慢悠悠的,透着股亲切和疼爱,一双手摸得到瘦巴巴的骨头和松弛软乎的皮肉,却又很有力,掌心有茧,握着这双手时,能感到无尽的温暖和温馨。
赛天宝心里酸酸的,眼尾泛红,但他不想哭。
傅老太瞧出来了,拉着赛天宝的手,轻轻抚摸他的手背:“怎么了,孩子?”
“您会怕我吗?”赛天宝小声问。话匣子一旦开了个头,就像停不下来,赛天宝抱着一腔不安,急吼吼地问:“你们会怕实验体吗?精神力不该存在对不对,我以后会怎样呢?你们会不会对我做实验?”
这一叠串的询问,让傅老太仿佛看见一只出生不久的小奶狗,呜咽着找奶喝。她空出一只手搂住赛天宝,“孩子,听我说。”
赛天宝比傅老太高,半依偎在老人怀里,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身子,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不怕你呀,我说了,你就像我的小孙子一样呢。我们都不会怕你们,不仅是因为我们相信何松,还因为我们都看得出来,你跟小钟都是好孩子。”傅老太轻柔地安慰他:“精神控制这项课题,现在研究或许为时过早了,彼得洛夫又造出这么多恶事,但不能说精神力就绝对是不好的。一把好刀就算再锋利,人们更在乎的是谁用这把刀、怎么用。我是不相信你会用精神力做坏事的,对不对?”
想到自己不久前还想窥探他人的想法,赛天宝迟疑了一下,红着脸点头,“我不会做坏事的。”
“那不就好了。”傅老太把赛天宝眼角的泪抹去,“好孩子,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在研究如何让你们变成普通人了,一切都会好的。”
“谢谢傅老师。”赛天宝不好意思地直起身,自己揉了揉眼睛,然后灿烂一笑,“我知道的。”
傅老太被他这一笑,笑得心软乎乎的,仿佛看见小奶狗冲自己摇尾巴呢。她说:“下次要是遇到什么事,就来找傅老师,别一个人傻坐着胡思乱想。”
赛天宝闻言更不好意思了,原来傅老师是专门拿着零食来哄他的,想到自己都这么大了,真不应该,但被人关心着,又是一件极高兴的事。
赛天宝恢复了活力,把傅老太送回了六楼,自己调整好情绪,这才返回训练场。
第二轮幻觉实训是1712的自由幻境,不过三分钟,幻觉一结束,连榷就下令休息十五分钟。
两轮实训过去,有的人脸色更差,但有的人已经有所适应,但大多数人都静默不语,独自消化,训练场一时间静悄悄的,只有连榷与何松在小声交流实训情况。
“......接受度还是可以的,毕竟不是普通人。”何松说,手上捧着记录本,头也不抬。
连榷点头,漫不经心地应着,他手上有一份名册,根据这两轮的情况,名册上写了不少批注,这会儿他一边听何松说话,一边注意这五十人的动静,手上涂涂写写,赛天宝一进来,他却立刻就注意到了。
连榷示意赛天宝过来。
赛天宝走近,“连指挥。”
这是连榷第二次听赛天宝喊他连指挥,第一回听还觉得赛天宝是故意打趣他,这会儿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下意识皱起眉,刚想问却被何松抢了先:“回来了?”
“嗯嗯。”赛天宝点头如捣蒜,“回来了。”
“状态OK?”
“可以的。”
何松认真地点头,像是下了一个重大决定,“准备开始。”
连榷只好把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打算晚上回去再问赛天宝。他吹响了集合哨,宣布休息结束。
五十余人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静,经过1712两轮的幻觉实训后,至少知道实训时间不会太长,心里有了底,但看到接下来上场的是赛天宝,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比先前两次都要紧张。
按理来说,现场组的人都身经百战了,但直觉的判断告诉他们赛天宝是个危险人物。在一帮子肌肉健硕的人面前,赛天宝简直就是“弱鸡”,身板儿瘦,虽然高挑、匀称,但皮肤白得些微病态,头发在脑后扎成一小束,一双大眼睛,黑眼仁像透亮的晶石,长得挺漂亮,也挺爱笑,对着他们是拘谨的笑,对着科研组的时候是腼腆的笑,对着特情处时是开朗的笑,对着连指挥时是可爱的笑——不论怎么看,似乎就是个可爱的人,眉骨上一道淡淡的疤为他添了几分张扬,遇到这样一个人,应该能很快结交,但是没有。现场组的人一看见赛天宝,或者一被赛天宝看见,就像野兽见了野兽,刀锋撞上刀锋,脊梁骨爬上短兵相接的威胁感。
紧绷绷的沉默是无形的压力,赛天宝迎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冷静地、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他举起右手,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手上时,他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哒。
赛天宝铺展开精神力,精准控制五十五名实训对象,这不是一件难事,却也并不轻松,有的人反抗他了、抵制他了,亦或者说是在抗拒自己的心魔,但是赛天宝手一翻,掌心向下用力一压,震慑所有反抗,让所有人都坠入了幻梦中。
这一次,连榷等人没有跟着进入幻境观察,他们站在最前头。有的人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两眼翻白,面露恐惧,哆哆嗦嗦着,腿一软,坐倒在地,也有的面色铁青,紧紧咬着牙,额头上冒出硕大的汗珠,直挺挺站着。连榷他们看不见幻梦,但是赛天宝能看见。
他看见有的人被追赶着,他看见了黑漆漆的枪口,压抑、阴暗、血流成河的战场,他看见亲人故去,满室的痛哭,还有漫过头顶的河水、愈来愈近的凶猛异兽......如果赛天宝是个心理变态,他或许能将这一份份痛苦当做乐子,或许还能把这些令人恐惧的东西当成“学习素材”,用以往后的幻觉陷阱中,但赛天宝不是,他挣扎着在害怕、悲伤、痛恨等情绪中竭力保持一分清明,差点儿要分裂自我,一段又一段与死神擦肩的幻梦,像在赛天宝身上扎了一刀又一刀。
这五十五人都不是寻常人,他们去过寻常人到不了的地方,执行过难以完成的任务,此刻加诸在赛天宝身上的,就是五十五份真切的痛苦,就算是小小的技术员卷毛,心里也有一块难以计算的阴影面积。
赛天宝把下唇咬破了,鲜血染红了唇,连榷一看,只觉得触目惊心。他张嘴就要喊停,但何松制止了他:“只剩三十秒,撑住好吗?”
赛天宝眨眨眼,汗湿了额发,说自己没事。
何松握住赛天宝的胳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要动摇,你坚定的意志力呢?”
赛天宝暗骂,我意志力坚定着呢,但我不是冷血心肠啊。
两分钟马上就要到了,赛天宝听着耳边计时器滴答滴答,慢慢收起精神力。
众人恍恍惚惚,像是清醒了又像是没清醒。距离赛天宝三步远的地方,有个人的呼吸尤其沉重,他喘着,拳头握得嘎吱响,双目通红,目光落到赛天宝身上,竟像是彻底丢了理智,挥舞着拳头朝赛天宝冲去:“——我杀了你!”
连榷飞身扑过去阻拦。
赛天宝茫茫然地看过去,他记得这个人的幻梦,血流成河的战场就是属于这个人的。脚下是敌人的尸体,还有战友的血肉,手无寸铁了,走投无路了,可敌人还没死光呢!——赛天宝霎时间也像被凶神附了体,还没有收干净的精神力顺着他的手狠狠扬起、用力一抽——
这人直挺挺地撅了过去。是被赛天宝的精神力抽晕的。
人们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赛天宝身上,这一次赛天宝比之先前还要敏感,他的手还颤颤巍巍,脑中却只剩下一个念头:谁还想杀我,我先杀了你们!
【赛天宝!】1712发觉赛天宝再度迸发精神力,这一次赛天宝散发的杀气像刀子一样锐利,他急忙张开精神力,试图阻挡一二,但效果甚微。
“赛天宝!”何松大喝,他万万没想到赛天宝会失控,急忙掏出随身备着的镇定剂,要给赛天宝来一针,而赛天宝看到反射银光的针头,脑中的那根神经噼啪裂开,一扬手把何松也给甩了出去。
“哎呦!”何松痛呼,顾不上伤,立刻爬起来又去掏镇定剂。他比谁都急,因为何松知道,训练场上安排了狙击手!
站在远处的肖钦和温庭烟匆忙往前来,又急急刹住脚步——他们看到,红点瞄上了赛天宝的额头。
“别开枪!”连榷冲上前,把赛天宝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背做赛天宝的盾牌。他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咚,像是要蹦出胸膛了,跳得他胸口也疼,脑瓜子也疼。连榷事先不知道有狙击手,他若是知道,一定不会离赛天宝太远。看到突然出现的激光点,连榷心里燃起熊熊怒火,但怒火眨眼又被恐惧代替,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挡住了赛天宝。
赛天宝没有推开连榷。他看不到自己脑门上的红点,他只能分辨敌意和善意,他发现了远处高墙上的敌意,赛天宝几乎要出手了,但连榷把他抱住了。
这个怀抱好熟悉啊。
好暖。
赛天宝的耳朵抵着连榷的胸膛,他听到了连榷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笼罩着赛天宝的疯狂和杀气被这心跳声敲开了,理智回归,赛天宝挣扎的右手,无力地慢慢垂了下去。他想:对不起,傅老师,我做坏事了。
连榷最是清楚怀里人的变化,下巴抵着赛天宝的头顶,艰涩地开口:“赛天宝?”
“嗯。”赛天宝小声嘟哝,“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连榷揉着赛天宝的背,少年瘦弱的身子颤抖不已,一对肩胛骨就像要振翅飞走的蝴蝶,但连榷不会让他飞走的,他紧紧搂着赛天宝,让肌肤与肌肤的贴近给予赛天宝安全感。
何松把镇定剂递出去。
连榷没接,他先是问赛天宝:“冷静下来了吗?”
“嗯。”赛天宝的声音轻若蚊蝇。
“打一针镇定剂好不好?”连榷问他。
“好。”赛天宝乖巧、顺从,眼泪却流出来,泅湿了连榷的衣裳。
“我给你打。”连榷道。他朝何松伸出手,接过镇定剂,顺着赛天宝的小辫子摸了摸他的后脑,贴着赛天宝的耳朵小声哄道:“睡一下,睡一下吧,醒了就好了。”
赛天宝能感觉到药剂穿透皮肤流进血管,又顺着血管,凉透了全身。他搂住连榷的腰,放松了身子伏在连榷怀里。
他闭上眼睛:“好啊,我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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