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猎手

一个“看得见”的瞎子,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人”,一场风波悄然而至,爱情也大驾光临...... 人生很短,但今天很长。 悬疑甜文he。

第七十八章
夜有些深了,连榷倚在床头,腿上放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扫描件,正是小诜和柳平川说至关重要的那本工作日志,虽然白天的时候施诚人说暂时不方便让连榷查看,但架不住1534跟他们更亲近些,连榷才走出科研中心不久,1534就把材料发了过来。
中午带赛天宝去一家有名的店打卡了铁板烧,下午回家后连榷便一直在看父亲的工作日志。日志很厚,里头常常涉及专业术语,连榷看得很慢。
十点半的时候,常晓玫在微信上戳了连榷。
连榷刻意避开方坤的事,常晓玫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追着连榷逼问案情,他想常晓玫应该已经冷静了下来,至少常晓玫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天塌地陷的崩溃状态了。
连榷:什么时候回来?
常晓玫:明天早上就到了。
常晓玫:我听施诚人说了,知道小诜的事了。你不要太担心,我看小诜还是好好的。
连榷:知道。
常晓玫又安慰了连榷几句,就下线了。她没有提连诜对她施加精神控制时她内心的恐惧,她知道小诜没有杀意,但真真切切体会过精神控制后,她才明白精神控制到底有多可怕。如果这种能力变成了可以批量造就的武器,世界将变得混乱不堪。
常晓玫的思绪也是混乱的,她做着关于王旭的梦,疲累地睡着了。
连榷没有睡,小诜和柳平川对话中的“他”令他很在意。
他其实有个猜测——在1500提到他的计划时,1500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说有谁的能力能在那家伙之上,估计只有1507了吧,但1507也出现了人格分化、主次意识相争的情况......”
什么是人格分化?在小诜的大脑中,有两个人格?还是更多?主次意识相争,主意识胜了会如何,败了又会如何?
连榷想得头疼,顺手拿过纸笔在纸上划拉,写下他想到的人,整理这些人的关系,然后挨个思考这个人物的作用。他依照时间线往下捋,从爷爷连撼、最开始的梁稚——在这里用“梁稚1”表示,然后是柳汉芳、彼得洛夫、存在感不强的李老师,之后就是父亲,他和弟弟小诜、柳平川、死去的梁稚(梁稚2)和1500,这些人结成了紧密的关系网,而后才是赛天宝、1534、温庭烟等人......连榷看着关系图,并不满意,里头的逻辑还不够严密,比如秦尚,围绕着他和彼得洛夫之间的,还是一片空白。
“哼哼嗯......”睡梦中的赛天宝突然发出哼唧声,连榷从沉思中抽离,探身去看赛天宝的情况。
本来连妈妈是安排赛天宝睡连诜的房间,但赛天宝不好意思,就在连榷房间打地铺。小被子松松软软,夏日吹着空调打地铺也是爽事一件,只是赛天宝好像陷入了噩梦中,眉头皱着,整张脸都皱着,手紧紧攥成拳头,很是不安地挣了挣,然后蹬开了小被子,露出了洁白的肚皮。
连榷把平板放到一边,伸出手去替赛天宝把被子扯好,顺便摸了摸赛天宝的头,赛天宝哼唧声小了些,连榷放下心来,但不一会儿,赛天宝又蹬开了被子,手脚划动着,似乎在挣脱什么,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赛天宝?”连榷瞅着不行,下床推赛天宝,“赛天宝,醒醒。醒醒。”
“......”赛天宝给他推醒了,猛地一颤,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滴溜圆,有些瘆人,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害怕,像是憋着了,大口大口喘着气。
“赛天宝?”连榷心急又心疼,抬手把贴在赛天宝脸侧的湿头发拨到他耳后,“没事了没事了,做噩梦了?”
赛天宝怔怔地看着连榷,呆愣了好几秒,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醒了,“啊......?”
连榷哭笑不得。“你睡傻了,做梦了。”
“......什么梦?”
“我哪知道什么梦。你迷糊了,去,洗把脸去。”连榷把站起来,再一使劲把赛天宝从被窝里拉出来。
“哦。”赛天宝晕晕乎乎地出去了,用冷水抹了把脸,确实清醒了不少。赛天宝捧着毛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镜子里的人很瘦,瘦瘦高高的,套着宽大的睡衣,像跟竹竿儿似的,好像一阵大风就能给吹折了。脑补自己“咔吧”折了的样子,有些好笑,赛天宝扯了扯嘴角,又笑不出来,镜子里的人虽然嘴角在动,但眼里依旧满是惊惶,让赛天宝想起有时候看过卖野味的人杀兔子的场景。那只兔子拿出全部的力气挣动,一声高过一声地叫唤,但无济于事,刽子手手起刀落,兔子死了,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用力过度使得血管爆开,兔子眼里流出红色的血泪。
刚刚的梦里,也有这么一只兔子。兔子从血泊里站起来,血泪倒流,兔子嗤嗤地笑了,发出梁稚的声音,说——
赛天宝猛地低下头掬了两把冷水,用力搓了搓脸,直到把脸都搓红了。
兔子说:我还没死。
瘆人!晦气!讨厌又恶心的梦!赛天宝把毛巾拧干放好,调整好表情,走回房间。
连榷又倚在床头看平板,屋子里开着一盏阅读灯,光线昏黄温暖。赛天宝踩上自己的地铺,但一点儿睡意没有了,他甚至不想躺下,但这个时间点了除了睡觉还能干嘛呢。
连榷奇怪赛天宝怎么一直杵着,“赛天宝?”
“没事没事,我站着吹吹风。”赛天宝不想连榷又担心他,一秒卧倒,只是躺进被窝里后,惴惴不安的感觉又袭上心头,好像从暗处的角落里,随时会跑出一只血淋淋的兔子。
连榷要是看不出赛天宝的异样,他这眼睛跟又瞎了有什么区别。连榷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赛天宝上来聊聊。
赛天宝一点儿纠结没有,抱着自己的小薄被麻利地爬上床,窝在连榷身边。
“你在看那个笔记吗?”赛天宝看到平板上的内容。
“嗯。”连榷调整了下姿势,把平板往赛天宝那边推了推,“看了一半了。”
赛天宝扫了一眼,上头有文字,还有简笔,一堆化学符号和公式,仅有的文字还夹杂着大量的专业术语。
“......什么、什么醇?”赛天宝费劲辨识了一会儿,越看越震惊,“你都看得懂吗?”
连榷垂眸,与半躺着的赛天宝对上目光,这个姿势他很方便抬手薅赛天宝的脑袋——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看不懂的,我又不是专业的。”
“那你一副思考的样子,我以为你都看懂了。”
“我是在想这个东西,你看。”连榷指着笔记靠着内缝的位置,有一个数字6,数字的右上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圈。连榷往前翻动笔记,指出好几个有数字的地方,这些数字几乎都在角落里,在都是字的笔记中一点儿不突兀,但仔细看,就会发觉不协调感。
“6?1......1......8......咦,又有一个带小圈圈的,4?”赛天宝来了兴致,“这是什么意思?”
连榷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随手写的。”
“不可能吧,随手写的怎么能写在内缝里呢,得掰着本子把本子撑开才能写到这么里头的位置呢!而且这些数字都是零散的、单独的,肯定有什么含义!”赛天宝盘腿坐起来,一边分析一边点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我说得对不对?”
“很对。”
“但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赛天宝泄气。
“问题不大,不用着急。”连榷其实还发现了更多的细节,比如数字“4”的写法与笔记上的字迹有些出入,仔细对照后,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些数字并非笔记主人写的。那会是谁写的?连榷思考着。
赛天宝也静静沉思着,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左右眼下这条线索也不是很重要,连榷动了一天脑,也疲累了,他想起赛天宝的噩梦来,问他:“刚刚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赛天宝不愿意再回想那只诡异的兔子。
连榷敏感地察觉赛天宝是不想说,但他理所当然地归结为赛天宝是被噩梦吓到了,于是连榷关掉资料,转而打开视频软件,“找个电影看怎么样?我很久没‘看’电影了。”听倒是听过不少电影。
“可、可以啊,我也很久没看过电影了。”
“想看什么?”连榷打开影库主页,两人浏览一部部电影的名字,最后选了一部欢乐的喜剧片,讲的是一对双胞胎在一场惊雷中得到了与他人交换了身体的能力,他们不停变成别人、体验不同的容貌和不同的人生,但后来这个能力不再受控制了,于是兄弟俩把小镇闹得鸡飞狗跳。电影评分很高,笑点不断,但看着看着,赛天宝的注意力就飘远了。
电影里不停变换身份的情节,总让赛天宝想到“容器”。
他是梁稚的容器。
梁稚真的死了吗?梦里的兔子为什么会说“我还没死”这样的话?那两个绿制服的实验体,从梁稚后脖子上挖掉了什么?赛天宝越想,越陷入梁稚会复活的恐慌中。
“在想什么?”连榷突然出声,吓了赛天宝一跳。
连榷无奈,赛天宝还没意识到自己拽着他的衣角,连榷只好自己把睡衣从赛天宝手里解救出来。
“嘿嘿。”赛天宝尬尴地笑了笑,他想得入了神,还以为自己揪着被子呢。
连榷也半躺下,跟赛天宝面对面。“你一整天都很不安。”
“没有。”赛天宝嘴快,立刻反驳,但在连榷的注视下,吞吞吐吐地说了实话:“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你是不是不会再去特情处了?”赛天宝犹犹豫豫,小声道,“以后就只有我自己在那了,感觉就是从一个基地,到另一个基地。”
“怎么会只有你呢?”连榷安慰他,“1534也在。”
“他已经是正常人了啊。”赛天宝看向还在继续播放的电影,有些羡慕。
连榷干脆关了电影,“你也是正常的。”
“可是,如果说,我控制不了呢?”赛天宝还是不想提他的梦,连榷说不定会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或者会说他“想太多”,但赛天宝总觉得这个梦是一个预示。“如果梁稚还活着呢?”
“那有不代表你就会变成梁稚。在基地的时候,你不是抵挡住了吗?”连榷把一只胳膊垫在脑袋底下,看着赛天宝,“你不要想太多。是不是梦到梁稚了?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哈,果然说了。赛天宝心里偷笑。
“怎么了?”连榷看着赛天宝突然笑弯了的眼睛,不明所以。
“没有。”赛天宝摇摇脑袋,头发在枕头上蹭乱了。
两人面对面躺着。
这个晚上,月光很亮,透过浅色的窗帘,落在连榷的背上、赛天宝的脸上,像明月就青山,像清辉落银盘。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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