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猎手

一个“看得见”的瞎子,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人”,一场风波悄然而至,爱情也大驾光临...... 人生很短,但今天很长。 悬疑甜文he。

第五十五章
“阿宝——起了没?”
赛天宝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来,怀里抱着被子打呵欠,窗外头天刚刚擦亮,天际露出一线青白。
赛天宝的父亲赛焘半个身子探进小儿子的卧室,“起了没——起了就吱一声啊,发什么愣。”
赛天宝愣愣地望着父亲的面容好一会儿,还是觉得有几分陌生。
这是家?这人是——爸爸?
“嘶。”赛天宝双手抱住脑袋,头痛让人浑浑噩噩的不清醒,赛焘却跟看不见儿子不舒服似的,自顾自道:“一会儿记得照顾你哥吃饭,要没啥事你今天就别出去了,要是下雨,记得把院子里的药材收进来。我得去趟镇上,赵老太婆的孙子摔断了腿,让我过去瞧瞧。”
赛天宝看着父亲的嘴一张一合,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他耳中,但他总缺了几分实感。
“听见没有?”赛焘是名乡村医生,在十里八乡还挺有名气,这会儿已经把药箱背起来了,扭头一看小儿子还在发傻,不由得板起脸。
“听到啦。”——赛天宝听到自己道。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点撒娇般的不耐烦。但赛天宝明明没有开口,这是谁在用他声音说话?赛天宝不明白,抬头正好看见赛焘一脸无奈的微笑。
赛焘走后不久,外头果真下起了雨。淋淋沥沥的小雨下了几分钟,风渐大了,雨势也变得狂放起来,树林在风雨中摧枯拉朽地摇摆着。赛天宝利落地把院子里的药材收拾好,回到屋里,赛郝也醒了。
赛郝是赛天宝的哥哥,小时候坏了脑子,心智停留在四岁,此时坐在椅子上,呵呵傻笑,看着赛天宝。
“哥哥。”赛天宝听见自己笑道。
此时赛天宝已然明白了,这是一段回忆。或许是在梦里,但这是哪一段回忆呢?
实验体在一次次“治疗”后会渐渐丧失自我,这绝非虚言,赛天宝亲眼见证有些实验体失去了所有记忆,忘了自己是谁,成了会行走的人偶。他看着身边的实验体一个个失去了自我,只有他还战战兢兢守着记忆,小心翼翼地谋划着怎么逃出,但“治疗”的次数多了,赛天宝的心里也慢慢空了,就像清理手机相册,一张一张画面看过去,然后一张一张删除,清去了一张一张的回忆。
“阿、阿宝。”赛郝嘿嘿嘿地笑。
“哥哥,我们吃饭好不好,阿宝喂你吃饭。”
“好,好阿宝。吃、吃。”
赛天宝看着“自己”与哥哥温馨地吃完一顿饭,舍不得眨眼,眼前的一切栩栩如生,真实得让他心口疼。
雨幕开始变薄,线形的雨化作珠玉滴滴答答,雨后的山景自带滤镜,颇有些远离凡尘的仙境意味,过路的旅人遥遥一瞥,定会误会这里是世外桃源,但土生土长的赛天宝对下洲村在熟悉不过——这个山沟沟里的小村子,基建落后,人们自给自足,贸易依靠每个月一次的乡镇市集,而包围着下洲村的深山老林里,藏着穷凶极恶的野兽。如今村子里的人丁渐渐少了,生活也有诸多不便,但赛焘说什么也不愿离开这个村子。
赛天宝不懂赛焘的执拗,但他不是赛焘亲生,而是被收养的遗弃子,因着这份恩情,赛天宝也不愿意逼迫父亲。
赛天宝坐在窗台下,发个呆的功夫,雨彻底停了。阴云沉沉叠叠,没有散开的趋势,家里静悄悄的,赛天宝回过头,才发现大门敞开着,屋里除了他,再没有人了。
“哥?哥?”赛天宝扬声呼唤,一边穿了鞋赶紧跑出去,生怕赛郝出什么意外。
每年,赛郝都会在夏日暴雨的某一天一声不响地跑出去,赛天宝绕着整个村子找了一圈,最后又往山林子里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了赛郝。
“哥,跟我回去吧。”赛天宝去拉赛郝的手,但赛郝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树林子深处,紧紧抿着唇,往日里透着傻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赛天宝担心地看着赛郝。
“哥,跟我走,我们回去看小花......”
“不、不走。喵喵,跑了......”赛郝小声道。
赛天宝知道喵喵,是赛郝小时候养的一只猫。赛天宝被收养时赛郝已经七岁了,赛天宝从没有见过这只猫,只听过赛郝反复提起。
“喵喵跑进去了。”赛郝不肯走,执拗地站着,不愿意离开,却也很抵触一般不敢再往树林里走进一步。
赛天宝没有办法,只好哄他:“那我进去看看,找找喵喵,哥哥你先回家等喵喵好不好?”
赛郝还是不动。天边雷声滚滚,风在树林里横冲直撞,眼瞅着又要下雨,赛天宝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人哄到了林子边缘,至少确保赛郝能被其他村民遇见,这才只身重返树林,去找那只不存在的猫。他计划得很好,晃悠个十分钟就出去,但几分钟后,赛天宝真的听到了猫叫声,并看见了一只黑白斑点的花猫。
小花猫就在两米开外,好像有灵性一般,看着赛天宝,舔了舔爪子,忽然叫唤了一声,往前蹿出好几米,又回头看了赛天宝一眼。
赛天宝吃惊,但也不会认为这就是“喵喵”,只是他想着若真带回一只猫,赛郝定会高兴不已,于是赛天宝连忙撵了上去,斑点猫跑得飞快,赛天宝卯着劲追,不知不觉深入树林,迷失了方向。
“靠。”赛天宝暗骂自己蠢。林中湿气渐浓,气温降低,赛天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再去管那只猫,急急忙忙寻找出路。
——但他没有找到。
赛天宝已经猜到这是哪段记忆了——这是他失踪前最后的记忆。
雨下得很大,赛天宝想起来了,他在林子里转悠了一个小时,而后在暴雨中滑下山坡,摔入了一座地下掩体。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在这座密林里,有一座这么庞大的建筑物。这座建筑物已经变成了废墟,看不出本来的模样,赛天宝从一个大洞里摔进建筑物深处,摔断了两根肋骨,左脚也崴了。他就地取材,给自己固定伤势,一边琢磨怎么离开。
大洞在头顶至少三米多高,赛天宝无法,只好往建筑物深处走,希望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赛天宝举着摔花了屏幕的手机,在残破的颓墙断垣间穿梭,找到了几乎不能用的手电筒、空白发黄的废纸、一捆铅笔,某些桌子上有碎裂的玻璃器皿,这里的布局和学校的研究室好像啊,赛天宝当时想。
走着走着,赛天宝发现了通向下一层的楼梯,他犹豫了好久,还是鼓起勇气走了下去。只是一座废墟,没什么好怕的,赛天宝安慰自己。
四周很暗,赛天宝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心里敲起了退堂鼓,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嘀嘀嘀的机器声。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可能是一支笔,赛天宝身形一歪,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剩下的楼梯并不长,赛天宝猝不及防地滚进一间屋子里,一抬眼,便惊为天人——
巨大的玻璃圆筒内,灌满了青蓝色的液体,一名瘦削的少年漂浮其中,眉目精致,安详地闭着眼,好似睡着了,叫人不禁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回忆戛然而止。
赛天宝没能细细去看那少年,也没机会走近那奇怪的仪器,但赛天宝也知道,那之后的记忆不是遗失了,而是他在看见玻璃圆筒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人就在基地里了。
冗长的一段梦过后,人难以清醒,四周倒是明亮,刺激得赛天宝睁不开眼。
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赛天宝在继续假装昏迷和清醒间犹疑不决,只是微颤的眼睫和转动的眼球已经暴露了他。
“醒了就快起来,别装。”那人道,语气熟稔,语调轻快。
赛天宝一时间忘记了呼吸,而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1500。
“噫噫噫咦——?1500!你!你、你不是?......”
“是啊。”1500坦荡荡地耸了耸肩,“我死了。但准确说,是‘差点’死了。”
///
温庭烟和1534摸索着石壁向前走,他们一前一后,步伐很慢,在长时间的黑暗里,1534的目光已经有些呆滞了,他们被困在了那道裂缝外的地穴里,像鬼打墙一样找不到出路。
温庭烟停下脚步,1534没反应过来,直到撞上温庭烟的后背,才“唔”了一声。“怎么了?”
“停下来歇会儿吧。”
“嗯。”
两人原地坐下,背靠着石壁,温庭烟从兜里摸出烟盒,烟盒有些皱巴了,里头只剩两根烟,他晃了晃烟盒,听了个响,才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噗”地燃起火苗,他不禁眯起眼睛。
烟味弥散开来,透过微弱的光线,能看到1534憔悴的模样——嘴唇发白起皮,眼下青黑,眼里却红通通的尽是血丝。当然,温庭烟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被困在地穴里至少二十个小时了,1534的各种设备陆续自动关机,1534随身带着的一些小饼干也已经被两人吃完,眼下没有电、没有食物、没有出路。
他们落入了绝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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