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笔记

因为身具无可回避的数学天赋,解密天才主人公被卷入了战争的漩涡:被最重要的知己利用、被一直陪伴左右的朋友背叛;“我”是情报机构破译军情密码的“工具”,也是政治斗争中的“棋子”;与此同时,“我”发现了有关早已身亡母亲的线索,为了确认母亲的消息,“我”不得不隐瞒所有人、暗中与对方联系,但这也成为了造成最后悲剧的铺垫……经历了一切,“我”在为国家取得战争的胜利中尽己所能,却也被国家和战争摧毁了亲情和友情、抹杀了人格。

19
拉斐尔对“迷”的热衷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一号办公室的资料即使在普林顿庄园内部也处于保密状态,他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试制了一台发报机。我拆开看,发现里面的接线方式竟然和林顿给我的图纸几乎一模一样。他曾很认真地告诉我:“艾伦,我想见一眼‘迷’的制造者,不论付出多大代价。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想出这种加密方式,我很想见他一面,只要见一面!”
我提醒他:“‘迷’的制造者是G国人。如果战争结束后他还活着,你可以去见见他。”
他很惊讶:“艾伦,你是破译者,你难道不想知道幕后操控它的人是谁吗?”
和安德蒙一起面对“迷”的无数个夜晚,我也思考过这个密码系统的开发者是谁。我们就像在黑暗中捉迷藏的人,我要找到密钥,开发者要把密钥藏起来。我和他的思想在这台小小的加密机中无数次碰撞,我开始逐渐熟悉他的思考方式。
我知道在遥远的土地上,有一个比我们更加睿智的头脑,在操纵着战争中的情报传递系统。可是我无法想象他的脸。他是否像安德蒙一样冷静优雅,还是长着一张普通人的脸,混迹在异国街头茫茫人海之中。
我给安德蒙递交了一份职位调动申请书。
金发的女人开始经常出入普林顿庄园。
她总是在上午的时候坐一辆深绿色军用吉普车来,警卫放行。我去红楼送申请书时,安德蒙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正好看见他分开腿仰靠在椅子上。女人站在他身前,低头吻他。安德蒙看见我站在外面,淡漠地瞟了我一眼,做了个手势示意我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那种冷淡的眼神让我想起那年冬天那个大雨的夜晚。
他在酒吧里把我找出来,打翻所有正在斗殴的人,然后给了我肚子一拳。
他对被我救下来的女招待说:“他不值得。”
那时他的眼神也是这么冷淡。
阿诺德显得很无所谓。拉斐尔不在,他坐在我办公桌上拿眼镜布擦镜片,眯起眼睛,和我说:“安德蒙要结婚了。”
我听见自己重复:“是啊,他要结婚了。”
“未婚妻是塞尔曼将军的女儿琳娜。”阿诺德补充说。
“塞尔曼将军的……女儿……?”
他笑起来:“小艾伦,所以说你还太不成熟。情报总局的隔离审查,三个月,安德蒙可以无声无息地死在里面。你说,不付出点代价,他是怎么毫发无损地回来的?”
我呆住:“他怎么回来的?”
阿诺德愉快地摇摇头:“他把自己卖了。他让塞尔曼将军唯一的女儿爱上了自己。他和那个女人或许已经发生了关系。加西亚先生将来就是塞尔曼将军的女婿——你猜,将军救不救他?我听说琳娜像一只野猫,安德蒙竟然把她驯服了。”
我不知道我们一共有多少位将军,各自在权力斗争体系中扮演什么角色。阿诺德是布莱德雷老将军的外孙,塞尔曼将军似乎是另一位当权人物。安德蒙娶他的女儿,意味着在权力斗争中站在他这一个阵营。安德蒙用联姻换来了一把保护伞。
“这步棋下得非常高明。”阿诺德拍手称赞,“我都差点以为他不行了——结果他把自己当作棋子走了出去。”
我问他:“你的外公不也是将军吗?为什么你现在还在为安德蒙办事?”
他无所谓地撇嘴:“艾伦,你怎么不反过来看?这不是说明我能力不够混得差,而是因为加西亚先生在情报局的地位很高……军情所现任负责人,你觉得呢?”他想了想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在赞扬他,你忘掉吧。”
说完,阿诺德忽然向我身后点了点头,我看见安德蒙带着琳娜从门外走过。
安德蒙还是穿着军装。他穿军装的样子挺拔俊秀,两腿修长。琳娜把金色长发都盘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子。她挽着安德蒙的手,几乎偎依在他身上,淡蓝色的眼睛像波斯猫一般满足地眯起。琳娜没有注意到我们,安德蒙却向我这边看过来,说:“艾伦,七号办公室本月分析报告不合格。”
我对阿诺德抱怨:“这是公报私仇。”
他刚喝了我泡的咖啡,笑得呛咳了:“要我帮你去跟他谈一谈吗?”
我当然不能让他去找安德蒙谈。阿诺德的确有背景,可是安德蒙是他的上司。
安德蒙和琳娜要订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普林顿庄园。我开始在很多地方看见琳娜。她穿着高跟鞋到处走,与普林顿庄园的科学家自由谈话。有时候安德蒙陪着她,有时候她自己走。
拉斐尔坐在窗台上喝咖啡,端着马克杯评价:“加西亚先生送琳娜小姐回家,真幸福。我第一次看到温柔的加西亚先生,太可怕了。”
我去了红楼,安妮说安德蒙在二楼餐厅休息。我顺着旋转的楼梯上去,正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尽头喝咖啡。空气里充满清咖啡的香味。
“我记得分析报告已经交给你了。”
我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不想走近。
安德蒙逆光坐着,手撑着头,看不清他的脸。
“是的,可是我不满意你的报告,艾伦。”他轻声说,“既然你接受了普林顿庄园的邀请,就请把报告做得严谨一些。”
“我以为我已经够严谨了。”我冷笑,“比某个让情人随意进出军情所译电部的人好。”
“琳娜是组织内部的人,她有权利进入这里。而且她不是我的情人,是未婚妻。”安德蒙平静地说,“艾伦,过来。”
我走过去,发现他手边放着两台连接在一起的机器。它们似乎正在被组装,外盖拆开了,里面看上去和“迷”很相似,但是接线方式相反。
“解密机,可以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我根据你的解密计算原理设计的。”安德蒙伸手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解密机外壳,又收回来,“我收到你去一号办公室的申请了。”
走到很近时我才发现他绷着脸,脸色很难看。
“‘迷’是我破译的,还有很多后续工作没有完善。我为什么不可以去一号办公室?”
“没有完善的地方我帮你完善。”他停顿了一下,嘲讽道,“如果你能少跟阿诺德去看一场电影,就会多出很多写报告的时间。”
我挑眉:“我和谁看电影,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拳打在我小腹上。安德蒙那一拳完全没有手下留情,我还在想刚才的解密机,猝不及防,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试图还击,完全没有机会。他抓住我的手扭在身后。组装到一半的解密机被推到长桌另一头,餐盘和咖啡杯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碎成一地瓷片。
他几乎是干净利落地把我放倒在餐桌上。
安德蒙冷着脸俯视我,用枪抵住我的下巴。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