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齐梓珊这般乖巧老实地将一切都说出来，可见待她也是真心的。
齐老太太没有吭声，齐梓珊心里头就跟打鼓似的一下一下，着实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齐老太太说道：
“傻孩子，祖母何时说你想岔了？”
齐梓珊不解，抬眼看着齐老太太，充满着疑惑。
齐老太太喝了口银杏毛尖——是今年新来的茶，茶叶尖尖的，遇水后不会散开，反而一根根在茶杯里竖起来。若用琉璃杯饮此茶，便能看得一清二楚，还给杯子添了几分生动色彩。
随后听到她说道：“大宅中的女子，没有一心半点的手段如何使得？虽然你还未出阁，但有些东西也该是跟你说明白的。未来你出嫁，做了一家主母，要当偌大的一个家，这拿捏人的手腕儿更得有！何况，今日之事的确是秦氏犯错在先，你救白氏的心情祖母完全可以理解。”
齐梓珊没想到齐老太太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且不说齐老太太觉得内宅女子该有手段心计这一点，光是她那句‘未来做了一家主母’就让齐梓珊心惊了。
要知道，庶出的女儿，若是想求富贵，被嫁去做妾的比比皆是。家里头稍微好些的，将庶女嫁给人做了正室，那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甚至是贫穷人家。可若是嫁去这样的人家做主母，连生计都是紧巴巴的，又何来内宅的拿捏人呢？
更何况，刚才齐老太太话中的意思，似乎是未来她要做富贵人家的主母啊。
待惊诧过后，齐梓珊心里头剩下更多的是焦虑和不惑。
“既然祖母觉得珊儿并没有做错，为何要生珊儿的气呢？”齐梓珊大着胆子依偎到齐老太太身上，娇娇问道。
齐老太太低头看了她一眼，一只手在她手臂上拍了拍，说道：“为了白氏你要反击要打垮秦氏是没有错，但是你错在太着急了。虽然今日你是成功了，可是只要稍有差错，你便会功亏一篑，秦氏随时有反扑的机会。若不是今日你姨娘争气，哪里会这么快就解决？珊姐儿，今日祖母便要教你一点，若是想要击垮一个人，便要沉得住气，要么不动声色，要么就一击即中，让对方翻不了身。”
齐老太太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对孙辈慈爱的老太太，即使听闻过她年轻时多么厉害，可却并没有真的见识过。但今日听她这么一说，齐梓珊的心都跟着颤了几下。
她想，齐老太太这才只露出凤毛麟角的本事呢。
齐梓珊点了点头，道：“祖母放心，今日祖母的教导，珊儿都记住了。日后，不会再有今日这种不成熟的反击。”
齐老太太见她一点就通，也满意地点下了头。今日之事，她不是气齐梓珊不该为母申冤，而是气她急功近利了些。
要知道，未来若是出嫁了，每走一步都至关重要。有时候，棋差一招是会致命的。
齐梓珊能明白她的苦心，便是最好不过了。
陪着齐老太太念了会儿佛经，又抄写了一遍心经，齐梓珊觉得自己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见齐老太太待自己如同往日，齐梓珊便越发有些感动。她没想到，齐老太太竟疼爱她至此。
或许是心经起了作用，齐梓珊的心平静下来后，对于这次的事也梳理了一遍。按着齐老太太说的，她细细想过后也有些心惊——的确是有许多可以让人钻空子的地方。
还是自己太心急了些，也太稚嫩了些。
“好了，今儿个你也累了，回去吧。”齐老太太瞧她心经写得字体端正秀丽，心里头也更满意了几分，知道她这是真的想明白了。
齐梓珊也不矫情，直接起身告辞离开了。
待走出了院子，翠竹才拍着胸口如劫后重生般感叹道：“今儿个真是吓坏奴婢了，好在小姐聪颖，得老太太欢心。”
烟云也是后怕：“是啊，奴婢也吓坏了。回去得用热水给小姐泡泡脚，还得用热毛巾敷一敷膝盖，不要落下什么病根才是。”
齐梓珊在雪中慢慢走着，听着两个丫鬟说的话，心里头也是暖暖的。
“你们俩也别只顾着我，自己的身子也要当心着。”齐梓珊开口说道，“今儿个这事，你们又何苦跟着我跪？”
翠竹义正词严道：“小姐都跪了，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哪有不跪的道理？”
齐梓珊伸手戳了下她的脑袋，道：“你们俩若是也病了，那谁来我跟前伺候？难道你们放心让旁的人来？”
“那可不行，小姐贴身的事儿怎能让别人来呢？”翠竹立即就撅着嘴不干了。
烟云听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对翠竹说道：“小姐逗你呢，还当真了。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保重身子，要伺候小姐一辈子呢。”
齐梓珊拉过她的手，道：“哪里能让你们伺候一辈子？等到了年纪，总要将你们配人的。日后，还得擦亮眼睛给你们找个好夫婿才行。”
听到齐梓珊这么说，烟云和翠竹都闹了个大红脸，谁也不肯再多说一句，就怕齐梓珊又逗她们。
齐梓珊知道她们以为自己是逗乐的，但她自己心里头清楚，这两个丫鬟她再舍不得，也得给她们未来一个好归宿。
越是舍不得，越是不能亏待了她们。
“姨娘，六小姐从白姨娘屋子里出来后，直接去了老太太房里，现在才回自己院子呢。”纤纤进了屋子，对辛姨娘说道。
辛姨娘用细杆儿的小勺轻轻拨弄了几下香炉里的灰，看着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形成一个一个的纹路，嘴角轻微地抬了抬，而后才道：
“珊姐儿是个聪明人。”
不但将秦姨娘给扳倒，还让一向老实的白莲也肯出面配合。更重要的是，戏演完了还能及时去抓住齐老太太的心。
这种种的事情，辛姨娘也不得不佩服。
“只不过，若是她的聪明不好好用，也只会让她摔得比别人更狠。”紧接着，辛姨娘又说了这么一句，“飞哥儿的事情，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替我去办。”
上次她同齐梓珊说过让她去齐正跟前替飞哥儿说上几句，在齐家生意上谋个差事后，齐梓珊便一直没有动静——辛姨娘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纤纤也记起来这件事，说道：“是啊，这都好些日子了，六小姐怎么还没跟老爷提呢？该不会是面上答应了，实则想要一直拖着不办吧？”
提起这件事，辛姨娘眉眼间也露出了些不满：“若是她敢在这件事上跟我耍小心思，那也就别怪我跟她过不去了。”
她辛氏也不是吃素的！
见得辛姨娘有些动怒，纤纤连忙倒了杯茶，劝慰道：“姨娘也先别着急，且等等，若是六小姐还没有动静，姨娘再去提醒一番也不迟。如今二少爷也不差这么几天。”
其实照纤纤看来，飞哥儿书读得还不错，能走仕途也是很好的。但是辛姨娘一万个不乐意，她做奴才的也不能说得太多。
飞哥儿虽聪明，可纤纤却不觉得他一定能做好生意。
另一头，大太太也在屋子里同身边伺候的桃花说着话。
“太太，何不借这个机会，让晏夫人知道秦姨娘和齐茉莉是个不好的？这样一来，晏夫人只怕是会退亲了。”桃花小声同大太太说道。
大太太瞥了她一眼，道：“你倒也不笨。不过，现在还不是好时候。”
桃花不解。
“眼下刚出这么件事咱们就透信给晏家那边，晏夫人难免不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动手脚。但若是秦姨娘被软禁了一两个月才让她‘无意中’知道，想来晏夫人一定会有所抉择。”大太太抿了口热茶，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桃花却不那么放心：“可秦姨娘一向会钻营，哪里会让自己被软禁上一两个月？说不准十天半个月就哄得老爷放她出来。”
大太太哼了一声，面上肌肉都跟着硬了不少，嘴上说道：“她会钻营，也要看我给不给她这个机会。放心吧，这次我绝不让她得逞的，少说……也得软禁上两个月才行。”
大太太自知只要人还在府中，是软禁不上太久的。但是让她抵挡上两个月，还不是太难。
见大太太这样说，桃花便知道她是心中有了主意。
这件事过后，齐梓珊每日最重要的便只有三件事。
一是山庄的跟进。二是白莲的胎。三是去齐老太太那儿请安。
山庄建造的事儿如今也已经走上了正轨，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每日需要盯着的时辰也减少了不少，很多地方都不需要再日日尖着心。再者，她也发现了好几个人才，提拔上了作为己用。这些人难得冒头，自然要努力为主子办事。
白莲的胎也还稳妥，前段日子白莲心情不佳，好在很快就调节了过来，如今倒是越来越好了。
齐老太太那儿就更不用说了，不管刮风下雨，齐梓珊都是要去的。不仅仅是抓牢齐老太太的心，更重要的是她的确想要尽一尽孝心。
不过让齐梓珊感到诧异的是，这都过了快两个月了，秦姨娘竟然还被软禁着。这期间齐茉莉不是没有去找齐正哭诉过，可得到的却只有叱喝。
当初齐梓珊只是想让白莲洗刷冤屈，可不认为自己真的能一举将秦姨娘打倒。毕竟以秦姨娘的手段，要复宠不是不可以。
没想到这次齐正竟恼得如此厉害。
细细一想，便觉得应该是大太太动了手脚。
只是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她的目的不正是希望如此么？若是大太太插了手，齐茉莉与晏轩的婚事八成就要吹了。
“太太，事情都办妥了。”桃花从外头进了屋子，到大太太身边低声说道。
大太太勾了勾嘴角，问道：“晏夫人是什么反应？”
“晏夫人自然是气得紧，而后又庆幸自己还没有正式下聘。”桃花将办事之人反馈来的消息都告诉了大太太。
大太太这下笑得更加灿烂了：“看来咱们得好生准备着待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