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神情严肃的一再追问,袁德义终于不再有所隐瞒,跟我说起了整件事的所有始末。其实……村里游荡的无头鬼魂,并不是最近刚出现的。早在很久之前,甚至追溯到袁德义的小时候,这些无头鬼魂就一直存在。不过那时,它们数量并没有现在这么多,更没有现在这么怨念滔天,它们……更像是某种诅咒,随着师承手艺伴随而来的诅咒,当袁德义正式从父亲那里,接过他家祖传的杀生尺刀时,他便就能够看到这些无头鬼魂了。为什么袁家会被鬼魂纠缠?袁德义曾听父亲提起,原是他太爷爷的师父作为行刑刽子手,实在杀业太重太深,所以才致使了无头鬼魂纠缠。这是业……更是罪……刽子手这个行当,无有其后是寻常,晚年更注定凄惨。也所以,多是师承传下的手艺。幸亏袁德义太爷爷那年代,不兴问斩砍头的刑罚,转行干起了屠户之后,袁家这才渐渐能够传宗接代。但师承祖辈的罪业,却并没因此消去半点。总会有孩子夭亡,总是艰难过活。袁德义叹气说,那些鬼魂注定了会纠缠他一辈子,而他的儿子袁亮,不论学不学他的家传手艺,都难逃同样被纠缠的命运,他太爷爷曾留有话说——五世子孙方能有望化解,在此之前,袁家就只能背负着这份罪业。“我记得也好像看到过类似说法……”“行刑者,不得戮足百首,否则必招其殃!”“你太爷爷的师父,他斩了多少人?”我皱眉询问。“367颗人头,367条人命,我记得很清楚,父亲就是这样告诉我的。”袁德义回答。乖乖……真不愧是刽子手啊!手里斩杀这么多条的人命,如此庞大杀业,如果五世子孙真能消解,那简直都是便宜了!可是,他太爷爷的师父,难道不知道这会犯忌讳吗?袁德义无奈悲叹。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活着本就是种奢侈,而人命更是不值钱的东西!他太爷爷的师父,即便明知犯了忌讳,却也没办法收手,因为他后继无人、膝下无子,根本就没人能继承他的手艺,顶替他在衙门里的职缺。而且……要么活着杀人,要么死了被杀,那位祖师父也根本没有选择。所以就只能继续干下去。他听父亲说,祖师父晚年死的很惨,在病床上折腾了近十年,最终才咽了气。去世时整个人都已经烂了七八,无药能医。弄明白了无头鬼魂的来历,我暗叹之余又皱眉,如果只是罪业缠身的诅咒,怎么会突然爆发了这样大怨念凶性?袁德义摇摇头。他说,自从下槐村消失的那天起,无头鬼魂便就愈发猖獗。起初还只是袁德义能看到,后来渐渐闹到,整个村子都偶有人撞见,尤其是他手戮了那孩子的人头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刚入夜便就会有无头鬼游荡。说起那孩子,我仔细问他袁德义,这又是怎么回事?宰杀的那头猪是否有古怪?袁德义脸色白了白,喉咙像是被塞了棉花,艰难蠕动道:“那头猪……有五指……宰…宰杀了之后,猪头还在流泪……”哦?恩?我意外的直眨眼睛,当真是猪妖成精?“嘿嘿嘿,你有没有觉得,那头猪还很熟悉,还很眼熟啊?”耿小毛突然怪笑问。袁德义听到这个,脸色顿时更苍白了,他骇然看向耿小毛,连瞳孔都在颤抖,像是被什么事情给惊吓到了一样。我也回头,皱眉向耿小毛看去。而他,在嘴巴处作比出拉链装的手势,心虚的缩了缩脑袋。这个家伙……我深深的瞥了他一眼,他赔了个笑。“那头猪……”“有可能是人转世的……”“可能……”“也可能就是我太爷爷的师父,或者就是我父亲、我爷爷、我太爷爷吗?”袁德义震惊的失神喃喃,整个人俨然处于崩溃边缘。小毛这次倒不说话了。我皱着眉,事情确实很邪性,但具体怎么回事儿,还要仔细查查才能有答案。袁德义忙问我,是想要怎么来查?我摆摆手,让他先别着急,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无头鬼魂是搞清楚了,但你儿子袁亮的婚事以及下槐村的鬼事呢?为什么他会以为,只要他去了下槐村,这上槐村就不用再死人了?还有……下槐村已经出了事,村里又干嘛大张旗鼓的还要办喜宴?以至于,先后害的两个孩子也暴毙惨死?袁德义垂头丧气懊悔,他说这婚期是村里早就定下的,男女两方父母都不愿意拖延,饶是当时下槐村已经没了,他们竟也执意的想要早点办完喜事,这才会有了后面的惨剧。而关于袁亮……袁德义犹豫之后,咬牙交代说,他这个蠢儿子进了北邙山,而且还捡了件冥器回来。傻孩子以为这所有的事,皆因那件冥器而起,所以才想一个人承担。冥器?北邙山?他不但进了邙山,还捡了件冥器?!我震惊的瞪大眼睛,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袁亮,半大少年正跪在地上,还在痛悔的哭个不停,或许在他心中还以为,这所有事都是他的错吧?但即便真与那件冥器有关,又哪里是他袁亮一人赔命,就能那么简单解决的啊!“是什么冥器?”“玉器……”“东西在哪儿?”“在…在灵位供案后面……”“你怎么给放那儿了?!”“先人在天有灵,或许能镇一镇这邪性的冥器……”听到袁德义的解释,我狠狠抽了抽嘴角,你家先人真要在天有灵,这会儿肯定早已经冲你骂娘了!镇一镇冥器?那不反被冥器给镇了就不错了!搅的不得安宁都是轻的!何况……还是从北邙山得来的冥器!“牛逼,真牛逼,你袁德义这脑回路很是清奇啊!”耿小毛憋着笑摇头。袁德义愣神:“那不然又该怎么办?”我暗叹了一口气,赶紧走进他家,扫量一眼找到供案灵位。灵牌上奉的是他袁家祖辈,灵牌后面有件木盒子,我小心翼翼取了下来,拿在手中只觉沉甸甸的,更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了头顶。紧张警惕打开盒子……内圆外方的一块儿掌心大的玉器,出现在我眼前。温润玉质微泛黄,其上表面铸刻有纹路,线条般的纹路汇成了风格迥异的图案,像是某种兽类的抽象画。仔细辨别后,我顿时紧皱了眉头。“这是啥?”耿小毛凑来问。我凝重回答:“看这玉面的神人兽面像,该是某种玉棕礼器!……袁亮,你什么时候进的北邙山,又是什么时候捡回来的这件冥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