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摇了摇头,告诉方果儿——不消说,也不必说。黄三既然断定沐雪命犯童子煞,这说明他确实看出了些门道,不需要我这个后生小子再多嘴什么。论起修法道行,经验见识,我当然也不如他。所以,只需看着就好。方果儿回过神来,也是奇怪问我,可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给出的看法会不一样?其实,我也只是推测。命犯童子煞的人,生来多带有胎生印记,而沐雪并没有,这是其一。爷爷曾给沐雪看过命,并没有说童子煞的事情,这是其二。再加上,今天的出手施法试探。我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那你倒是说呀!”方果儿八卦的催问。我摇摇头,等耿小毛回来了,自然就什么都清楚了,眼下先看他黄三是否能施法成功,看看缠魂的厉鬼煞灵会作何反应。这边我们正说话时,那边黄三太爷已起坛施法。“应身受劫行无多……”“闻声听令显应来……”“天道孩童……”“着身!”一手掐诀施法,一手持笔画符,黄三太爷口中念咒,持紫符施以唤灵符术。掷出紫符,凭空自燃。诡异火苗泛着幽蓝色火光,悬停在空中,竟也不飘落。“嗷——”随着符术号令,二楼沐雪房间,突兀响起一道凄厉骇人的童声阴啸。这怪叫声夹杂着愤怒怨恨,似乎在抗拒符令召唤。“哼!”黄三太爷重重冷哼,双手掐诀变幻,幽蓝色火光更胜几分,像是团火球飘于空中。这么大的火焰,竟没有丝毫温度,着实诡异的要紧。凄厉阴啸声声传来,终于是被强行拘来。一股股阴风凭空而起,肆意席卷着整个客厅,乱窜的道道阴风,不知扫落了多少东西,最终不甘愿的汇于法坛红衣纸人之上。“活……”“活了!”沐雪父母惊恐骇然叫着。躲在我背后的方果儿,望着法坛红衣纸人,也是震惊瞪大嘴巴。我皱着眉,稍稍紧张戒备。法坛上;纸扎红衣童子,变得惟妙惟肖,就跟个真人没什么两样。那张小脸儿秀气好看,精致五官讨人喜欢,穿着红衣更是可爱,僵硬身体突然颤了颤,它渐渐睁开眼睛,却是一双似是怨怖无比的猩红双目!股股阴气涌出,环绕在他的周身。呜咽之音,此起彼伏,渗人耳膜,这哪里还像是个童子,这明明就是个鬼童!“吒——”刺耳怪叫从他口中响起,化作音波冲击向我们。“禁魂!”黄三太爷脚踩罡步,再次御符施法。烟雾缭绕长香,很快燃烧,汇聚烟云于法坛之上,将红衣童子完全笼罩,使他挣脱不得。“送身归位……”“送命归天……”“通达天听……”“关文护送……”黄三太爷按部就班施法,一应祭礼程序不敢有丝毫马虎。这么场法事,对他来说也本是家常。但是……怪就怪在这童子,怨厉太重!“嘻嘻嘻哈哈哈……”诡异童音怪笑,突然回荡在整个客厅里。缭绕束身烟雾被彻底震散,长香被烧成了两短一长的模样,团团鬼火在阴风里飘荡乱窜,点着了帷幔,引燃了法坛,更诡异的是还向人飘了过来。“妈呀!!”……惨叫惊呼骚乱了起来。饶是胆大的,这会儿也被吓尿了裤子,沐雪父母更是脸色煞白,摔倒在了地上。“放肆——”嗡声沉闷爆喝,宛如惊雷,从黄三太爷身体里响起。一团团鬼火被震散,凭空而起,又凭空熄灭,就见黄三太爷背上阴气森森,像是伏了只鬼物虚影,且凶神恶煞。“那…那是什么?”方果儿低声惊呼问。我愈发皱紧眉头:“弟马作媒介,所请供奉的仙家附身,他终于是拿出真本事了!”打量那只鬼物虚影,似走兽长有四足,又似飞禽生着翅膀。奇了,也是怪了。真不知道黄三,从哪儿得来的这尊鬼邪仙家。难怪爷爷说,他是奉阴物以为神。“乖小子……”“好孩子……”“莫再作孽,莫再伤人……”“归天受命去吧!”阴森鬼物虚影,渐渐融入黄三太爷身体,从口中更道出了一番极为怪异的话。法坛上,红衣童子像是突然动弹不得了。黄三太爷一应作完法师,最后又以紫符施术,这张掷出的符纸卷动了下,精准贴在红衣童子的面门,它的身体顿时一震,缓缓消散了面貌,又变回了纸扎模样。“呼……”黄三太爷长松一口气。阴森鬼物消失,他也恢复如常,现下只差最后一步,烧掉这纸扎纸人即可。抬腿迈步向法坛走去,可他才刚伸出手。突兀地——“轰——”纸扎纸人自燃起汹汹鬼火,破除了束身禁制,突破了符术结界。诡异童音怪笑,携呜咽之声回荡。一团迅猛阴风扫过客厅,瞬间窜回到了楼上,紧接着又离开沐雪家中,消失在夜色里不见踪影。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止我懵了,就连黄三也愣住了!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能反应过来!“坏了!”我低声惊呼,匆忙走楼梯赶到二楼。房间里沐雪仍在病床上,但她的三魂已不见七魄,气息绵若游丝,只剩下一具空躯壳。那红衣童子,强摄走了她的魂魄!后脚赶来的黄三太爷,脸色阴沉的吓人,既有惊意,也更愤怒。“小先生……”“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四合煞命童子劫,这女娃子是遭了什么孽,竟惹下这么厉害的鬼灵?!”黄三太爷怒瞪眼睛看我,他这会儿竟认为是我搞的鬼。我冷冷抬眼,是你看走了眼,跟我有什么关系?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童子煞劫要除,沐雪魂魄更要寻回,你黄三已沾染因果,这事便推脱不得。“小兔崽子,你敢算计我?!”黄三愤怒冲了过来,拎起我的衣领,煞气腾腾。算计?我有那么无聊吗?我有那么阴险吗?找你来,是为救人命,而现在你不救也得救!“好好好……”“真不愧是楚老的乖孙呢!”黄三太爷渐渐松手,阴森嘿嘿怪笑,这是怒极气极的反笑。我整了整衣领,又看向沐雪。心疼之余……更加悲痛……命运就像是卑鄙小人,总爱开这种阴险玩笑,它总是会给予人希望,又将那缕希望随手给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