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生符为指引,鬼童元元渐渐融入进,黄纸点燃的烟雾中,踏上了属于它的黄泉归路。汹汹火光,映亮了我阴沉的脸。关于那位七叔,鬼童元元所知不多,所能告诉我的也很有限。但就算是这有限内容,也能推导出很多事情。从描述看,其人七叔养阴练煞驱鬼,从事这行当已有很多年头了,之所以会钟爱于炼制古曼童,这是为迎合那些社会上层精英的潮流。积攒人脉关系能量,所获财力更是不菲。而方果儿的朋友,可也真没坑她。七叔炼鬼童,这要是不托点人情关系,寻常人就算想买也买不到,但方果儿只是小白领,偏偏竟真的买到了!真不知道……这是种幸运还是不幸啊!邪法邪术修的高深,社会地位也是尊崇,这位七叔该是不难找。但恐怕,也不容易能对付。“人心险于山川。”“臭弟弟……”“我可要提醒你呢,你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青苑蹙眉,很认真地与我说。“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虽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不服气了。青苑叹声道:“修法路若至尽头,便会绝望登天无门,于是便滥情于术,术之手段,几无极致,术之变化,更无穷尽,这裹挟人欲洪流的世间,早已不是曾经的世间了!……而且,有些人真的很厉害,他们不该留在这世上,却又不得不留在这世上。”呃……呃呃……你,在说什么?我呆住了,更愣住了,她的话我没听懂,一知半解!但越是这样,越是让我感到惊心!青苑突然回过神来,她神情稍显尴尬,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又跟我打马虎眼,笑哈哈的解释她胡诌的,让我只是听听就好。这解释太敷衍,我怎么可能信?而且她的话明明很重要!青苑突然又委屈模样,她说让我千万只是听听就好,最好听听就忘,现在先不要管问那些。“给我个理由?”我皱起眉,表情严肃。青苑神情为难尴尬,她转动了下眼珠,又俏皮笑道:“你想管也管不了,知道多了反倒徒增烦恼,这理由怎么样?”靠啊!还真的跟我有关?!原本,我也只是想试探下,但确定了答案,反倒让我有点儿接受不了!异客登门,神鬼索命……青苑的出现……爷爷他自幼将我仔细保护,北邙村那些熟悉亲人的异样,魄载魂身的被盗,还有……乾符阴生咒,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跟我有什么关系?青苑被我追问怕了,她说她突然想起,她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我哪能让她走?但还不等我拦住她,一阵夜风这时卷来,她随风凭空消失不见。“臭弟弟……”“这件事暂时先放下,你要乖乖等我回来哦!”银铃般低吟轻笑,仍在风儿中回荡,但她却早已不见踪影。溜得真快!空荡荡街头,只剩下我自己。夜风稍凉,秋意浓浓,卷着黄纸灰烬,散乱在街头飘荡,形成一股股的小旋风,浑似孤魂野鬼显了形。我虽然不怕它们,但彼此相安无扰,我也不想招惹麻烦。回到家里,我仍在沉思。她的话……简单总结起来——法有尽头,术无极致!但这番话究竟代表了什么?又指代些什么?那些所谓很厉害的人,是不是也包括了那位七叔?苦思冥想,却始终没有答案。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对于阴邪秘法炼制的古曼童尸身,绝对不能随便处置,这玩意儿搞不好还很危险麻烦。强忍着好奇,我把从方果儿那里,得到的尸身吊坠封进坛子里,以黄符镇禁。后院挖坑,就地先埋了。本来是想烧了了事,但或许留下也还有用处。鬼邪之术,从来都是把双刃剑,既能害人更会害己,等我想个法子,说不定还能用它,去对付那位什么七叔。忙活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日头渐出东方,翻起鱼肚白。回去房间,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到黄昏,青苑离开不见回来,我稍皱眉头,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你早晚要给我个交代!至于古曼童,我想了想还是暂时放手搁置,等青苑回来再说。但我不找麻烦,却自有麻烦登门。漫漫长夜,又次日清早。方果儿突然找来了,她是来躲债的,她委屈着跟我说——耿小毛赖上她家不肯走了!诶?这话怎么说?小毛对你舍身相救,按理说,你不也应该以身相许吗?方果儿却道:“我有男朋友!”我突然间意识到,这事儿恐怕比古曼童还要麻烦,抬手就关上了门,还把方果儿给关在了门外。她没走,就堵在我家门口。耿小毛赖上她,所以她就赖上了我。中午时,敲门声又响起。对方报出了爷爷名讳,是风水界的道上来人,无奈之下只好开门。“见过小先生……”来人是位中年男人,唐装马褂复古穿搭,对我的态度毕恭毕敬。看着他感觉眼熟,想起来曾经见过。他姓薛,碍于辈分,我只好称呼他薛先生,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很是受宠若惊。请人进来,方果儿也跟着溜进门。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既然有男朋友,又干嘛来找我?客厅落座倒茶,薛先生忙起身接过,表情有些拘谨尴尬,他难为情的跟我说——听说小先生回来故乡,特意登门拜访,另外还有件事想找我帮一帮忙。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事,我就已经摇头拒绝。“小先生……”这位薛先生情急道:“楚老故去,易县变天!……眼下我能指望的,可就只有您了,这件事性命攸关,还希望小先生能出手救一救命啊!”“不是我不帮,而是我也无能为力,请见谅。”我再次摇头拒绝。薛先生神色窘迫,沉默下来。半响,他长叹口气,面如死灰,拱手道了声打扰,起身离开我家。看着他离去背影,我紧紧皱起眉头,却也无可奈何。“为什么你不肯帮他呢?”方果儿奇怪问。我摇头:“帮不了,没法儿帮,我可没有我爷爷的本事!……而且,事情要是开了头,麻烦更会接二连三找上门。”“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是想躲,越是躲不掉的。”方果儿一本正经道。比如说你?我冲着方果儿瞪了瞪眼,真是乌鸦嘴!我想请她也离开,但她撒泼打滚不肯走,我问起她溜了,那耿小毛怎么办?“重金请了月嫂保姆,拿他小baby悉心照顾,连我家都让给了他,你看我很仁至义尽吧?”方果儿嘿嘿乐个不停,小得意劲儿。我抖了抖嘴角,仁至义尽?这明明是过河拆桥吧?是夜,晚上。我随便做了些饭菜,方果儿却吃的津津有味。叼着筷子,滑动手机,易县八卦论坛,有条内容惹得她惊呼了一声,连忙递到我面前让我瞧——南松科技工业园再发灵异事件,现场已有三人惨死,恐怖,恐怖,恐怖!醒目标红的三个“恐怖”,很吸引人的眼球,而附在内容的一张现场图片,更震惊的我瞪大了眼睛。虽然血肉模糊……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我还是认出,那死者就是白天登门的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