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皆有情,哪怕是罪大恶极之人,也必定心怀柔软。刘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的双膝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整个人扑倒在门前,哭得不能自已。林泽西吃力地拉着他,担心他情绪失控而暴走。“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必须早些进行手术,不然,恐怕很难熬过去了……”陪同的医生面露忧色道,“正好家属在这里,在手术协议上签字吧,然后把费用交了,我这边帮忙安排手术和后续治疗。”刘诚擦了擦眼泪,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朝楚云昭深鞠一躬,“求你救救我母亲,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你!只要能治我母亲的病,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这个自称刀山火海都不怕的汉子,在这一刻终于低下头来,卑躬屈膝。楚云昭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林泽西,带他去签字。”“啊?”林泽西一怔,他以为楚云昭说的话只是幌子。“带病人家属去签字,病人要手术。”楚云昭又说了一遍,但是从这句话的内容可以看出,他说出的每个字眼都很尊重刘诚。他没有提“嫌犯”,而是用了“病人家属”。刘诚本来就是道上混的人,这么多年遇到了很多对手,也遇到了很多白眼狼,但是楚云昭的说话做事方式,却让他觉得自己临被判刑还结识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用诚挚的目光看着楚云昭,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声,“谢谢。”楚云昭的表情严肃认真,林泽西也不敢怠慢,带着刘诚跟医生离开。空旷的走廊里,空气微凉。楚云昭和柳玥雯站在门前,不约而同地望了望重病监护室里的老人。柳玥雯打破沉默,“你真的决定要帮他?真是的,对一个犯人那么认真干什么……”楚云昭微微一笑,眼中似有光亮,“这世界上有千万种人格,每个人的性格都各不相同,刘诚虽然做了很多坏事,但是初衷并不坏。上午我出院取病历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刘诚留给她母亲的银行卡,那张卡现在一直在医院寄存着,我打电话给李泰坦,让他查了一下银行卡的账户流水,发现这张卡上,从几年前开始就有固定的资金汇入。外勤人员走访之后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结果,称老太太多年以前就开始服药了,癌症是来患上的,她的身上还有其他并发症,刘诚知道母亲的身体不好,需要很多钱治病,所以,他剑走偏锋,走了一条最犯险也最错误的路径。”“你相信人能改过自新吗?”柳玥雯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那要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刺激到那个人的改变,人生的转折需要很多点。但是我一直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三字经道理,至少,在少数罪犯中,这个理论还算适用。”楚云昭沉声说,说完,他觉得不太严谨,又补充了一句,“变态除外。变态是种没有原则的反人类反社会的存在。”“刘诚不是变态,这个是正确的。可是,你确定他能告诉你有价值的东西?”楚云昭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病房中的老太太,“如果他想让自己唯一的亲人多活几年的话,他会说的。之前他为罗竖卖命,就是因为有钱赚,可以给他母亲治病,只要我们给他母亲治病,他一样可以为我们卖命。刘诚只是看起来狡猾而已,实际上,他比我们想象中那个坏坏的形象耿直的多。”术前的签字程序进行的很快,林泽西带刘诚签完字以后,又回去看了一眼他的母亲。楚云昭去缴费窗口替刘诚刷了卡,算上原本他母亲卡里的三十万,刚好够进行这次打手术的费用。医生跟楚云昭透露过,这场手术主要是针对他母亲身体上的其他病症,如果想治好癌症,就必须把这些逐渐严重的并发症先治疗好,然后才可以开始漫长的化疗过程。至于后续的费用,只能再想办法了……一行人在医院门前汇合,再见到刘诚时,楚云昭发现他的脸上有明显的忧色,于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医生已经在安排手术了,你用太担心,一有结果,我会立刻通知你。我这边的承诺已经兑现了,接下来,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刘诚点了点头,“谢谢你,我一定全力配合。”楚云昭朝林泽西摆了摆手,“带他回警局。”四人两两分开,楚云昭和柳玥雯坐上了红色野马,看着车前面的两人上车。刘诚刚拉开车门,一个白亮的光点忽然落在了他的脸上,似乎是镜面反射的光斑,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刘诚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了一下,但是他很想看清光源的来处,便放下手臂,扭头逆着光循去,看到的却是一发子弹凌空飞至……正中眉心!子弹击中刘诚的脑袋,当场爆头,血花溅起。坐在车里的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刘诚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楚云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到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匆忙下车之后,林泽西和柳玥雯慌乱地上前查看伤势,楚云昭向着正对医院门口的大楼顶端望去,看到一个微小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等在这里,打电话叫人来!”楚云昭丢下一句话,转身上了车,驱车离去。红色野马像一道疾驰的烈焰在路上奔跑,楚云昭随手掏出警灯来,挂在车顶,穿过重重街道,直奔对面大厦所在的街道而去。他手里掌握的最重要的人证被干掉了,等同于被销毁了最有力的证据,这让他愤恨不已。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杀刘诚?这两个问题在楚云昭的脑中盘旋。然后一个名字快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罗竖。刘诚手里掌握着大量和他有关的信息,那么想要杀人灭口的人,必然是他!忍不住露面了吗?楚云昭心中冷笑。这是个绝好的抓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