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昭和柳玥雯到达医院时已经夕阳西下。两人穿过狭长的走廊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那间很乱的单人病房。地上散落着嘶碎的报纸,被泼了水的床单,还有打破的瓶瓶罐罐的玻璃渣滓。两个小护士心烦意乱地边抱怨边收拾着,那个穿着蓝白相间病号服的男人怔怔地坐在床上,半张脸浸在夕阳中,他把手高高举起,伸向空中,似乎在无力地抓着什么。护士见到有人来探望,赶忙把收了一半的东西拿到一边,看向两人。柳玥雯亮出证件,两个小护士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地上的东西都是他弄的?”柳玥雯开口问道。“可不是嘛!像个疯子一样。”其中一个瓜子脸的小护士委屈着脸说,“幸好早晨一个警察哥哥来这里,把他的脚铐在了床边上,不然他还会下床打人呢。”楚云昭目光下斜,看到了床尾处银亮的手铐。从小护士那花痴的神色中不难看出,她口中的“警察哥哥”应该是林泽西。“上厕所怎么办?”柳玥雯皱眉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问小护士。“这个……”小护士脸色尴尬,羞愧地低下头去,“真没考虑到。”“这个林泽西,就知道帮倒忙。”柳玥雯生气地说,“这不是变相虐待嘛!”“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样子的?”观察男人许久的楚云昭指着男人疯魔一般的样子问道。“自打醒来他就一直在这样,刚和医生反馈完,准备将他转送到精神科,怕他真的被伤到了脑子。”另一个鹅蛋脸的小护士语气弱弱地说,“刚才他还色兮兮地看着我们俩,朝我们两个伸手,说我们两个像是绝佳的材料,我们两个现在进这个病房都提心吊胆的,要不是上午来的小哥哥把他铐住了,我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柳玥雯和楚云昭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楚云昭迈步走过去,靠近病床,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尿臊味。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床上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手铐解开了,手腕一转,手铐在空中翻了个花被他收起来。男人察觉到脚下一松,怔怔地回过头来,迎上楚云昭的目光。“空中有什么?你在抓什么?”楚云昭望了望他周围,开口问道。“元素。”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艺术的元素,很美。你懂艺术吗?”“杀人的艺术?”楚云昭挑了一下嘴角,“我懂抓人的艺术。”“你根本不懂。”男人转过身去,看向窗外,“艺术是很神圣的东西,你这种俗人只会亵渎它。”一旁的柳玥雯和两个护士想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前一秒还疯疯癫癫的,下一秒就佯装抑郁深沉的男人。“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我们要进行单独审问,有需要我会叫你们。”柳玥雯对身边的两个小护士说。两人点了点头,退出病房,把门关好。“可以开始了。”柳玥雯提醒楚云昭说。“尸体刺绣是你制作的吗?”楚云昭严肃地问。“是我们的作品。名为‘极乐’。”男人的嘴角露出笑容,“喜欢吗?”“我可以贬低你吗?”“完全可以。”男人低头,“因为这些都是残次品。”“什么意思?”楚云昭愣了一下。“他们之所以被抛弃,是因为他们并不是完美的作品。”男人看着楚云昭说,眼神中透着阴险且神秘的光芒,“那个女孩很想自杀,但她不是因为活得不快乐,而是极度恐惧而选择死亡。罗先生认为她不是他想要的素材,便成全了她,给她编织了一个很好的梦境。虽然她的身体真的很美好,我很喜欢,但是在她身上完成作品时,我一点都不高兴。缝的每一针一线都很艰难,明明她是可以成为好作品的。那个浪漫的场景,大概算是我对她最好的交代了吧……”“你们真是恶魔。”柳玥雯攥紧拳头,忍住了想上前去揍他一顿的冲动。“罗先生是谁?”楚云昭抓住了关键信息。男人沉默,没有回答。“是不是那个戴着眼镜,长得文质彬彬的家伙。”楚云昭在试探他。“你认识他。”男人幽幽地看着他。楚云昭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答案。“那个老年人也是失败的作品?失败在哪里?”楚云昭继续问。“材质不好,他身上疾病太多。罗先生说给他一个解脱。”“尸体刺绣的意义在哪?”柳玥雯插了一句。“这是艺术,女人,你不懂!”男人扭头瞪着柳玥雯。在他认为,创作是他内心最强烈的一种欲望。“妈的,真的个变态!”柳玥雯气呼呼地骂了一句。这种审问如果是由她单独进行,她一定会疯掉。变态的心思,你永远揣摩不到。如果你揣摩到了,那么说明你与他之间,只在一念之间。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成功的作品去了哪里?”楚云昭问。“目前只做成功了一件作品,那真是一件完美的作品。”男人所问非所答。“姓罗的去了哪里?”楚云昭又问。“他在人群里挑选了三个最合适的素材,准备让我帮他完成作品。所以,还会有三个人死掉。”男人脸色忽然变得很狰狞,依旧答非所问。楚云昭握了握拳头,拿出手铐将男人重新铐住。“吴起潜,你可以出院了。我们要带你回警局,故意杀人,恶意虐杀,绑架……法律不会放过你。”楚云昭冷冷地说。“我有精神疾病,重度。”吴起潜阴险地笑道,“病例比案底都厚。”“没关系,我有特意为你申请治疗病房。”楚云昭的脸上浮现出和他几乎同样的笑容。吴起潜脸上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似乎明白了什么。虽然他精神有问题,但是智商还不算低。“变相囚禁”这个词汇他还是能想到,能理解得了的。“你阻止不了罗先生的。”末了,他说了这样一句话。“那就是试试看好了。”楚云昭一把将他拉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