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微眯着眼睛打量完两人,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品了一口,笑着说,“其实茶只是茶,不同的只是喝茶人的心境罢了。”楚云昭倒也放的开,直接和老院长对坐,谈起人生哲理来,“一般能有向您这样通达的思想的人,都是经历过波澜与不平静的,您现在的生活态度很淡然,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另一个样子?”末尾那句话刚落下,老院长脸上的笑容就像燃在凉夜里的残火,无声无息地黯了下去,直到熄灭不见。他满是褶皱的面容上,勉强扯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你们要打听吴起潜是吧?”“想听听您口中的他是什么样子。”楚云昭微笑道,“您能如此流畅地说出他的名字,想必记忆深刻。”“他是个疯子。”老院长满眼愁绪,“上一次见他还是两年前,他最后出现在医院里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他刺伤了两名医护人员,在她们的皮肤上刻下了戏谑的字迹,然后就失踪不见了。在这之前他一共断断续续地来到这里接受过三四次的精神治疗,然而都是暂时性的缓解,出院以后行迹更加变本加厉。到最后院方根本无法控制他的病情,然后他就消失了。”老院长的话很笼统,似乎在隐瞒着细节。柳玥雯手里转着茶杯,饶有兴趣地说,“您说他是个疯子,我很想了解他是个怎样的疯子,难道是他在院里做出过非常令人发指的事情?”楚云昭瞥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竟然学聪明,会套话了。老院长的眼神蓦地闪烁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还会虐待其他精神病人,但是他平时表现的完全像是个一个正常人一样。有好几次,他把其他精神病人堵在厕所角落里,用各种手段对病人进行侮辱。后来我们发现了这一点,就把他隔离起来,没有护士敢进他的监护区,有时他会偷偷跑出来,把病人拖进病房里,找东西在病人身上弄出稀奇古怪的伤痕,还自诩为艺术之流。再后来,我们为防止此类事情发生,就在监护区安置了保安,平时只允许医生在陪同下进入,对其进行治疗。他会在病房里画出各种各样少有人能看懂的图形,几天之后就恢复得像是正常人似的,对其进行检查,结果都显示为良性,但是放出去之后没多久就会再次发病,如此反复……”“他后来弄出了很多尸体刺绣您知道吗?”柳玥雯说,“出院以后,他丢了工作,开始在家里屠杀动物,在其皮肉上纹身作画,再后来,就上升到人命案件,现在,他已经被我们以强制执行治疗的名义拘捕了。”“居然有这种事情……”老院长一惊,但是脸上惊讶的神色很快就淡了下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应该能预想到的,他那个状态,迟早会产生这个结果。可是我们无能为力。”“你刚才说他经常在病房里画一些稀奇古怪的画,很少有人能看得懂……”楚云昭笑道,“说话保守不像是你们做医生的作风,从严谨的角度来讲,很少有人看懂,就肯定有人能看得懂,您说我说的对不对?”老院长神色一凛,感叹道,“你这个后生,察言观色实在是厉害。”“吴起潜的主治医生是不是姓罗?”楚云昭接着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老院长脸色铁青。“看来我说对了。我是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我想听听关于他的故事。”楚云昭的手指轻叩着桌面,“我觉得您提到他的时候,眼神中流露着一种……恐慌之色。对的,是恐慌。”“那真是一段灰暗的历史。”老院长低下头去。“事实上,我只知道他姓罗,我和他打过照面,也交过手,他是个很可怕的人物。他叫什么名字?”“罗竖。”“数学的数?”柳玥雯问。“不,横竖的竖,竖子难养的竖。”老院长叹气道。“他曾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相比其他师兄弟,他拥有极高的成就,年纪轻轻就取得了教授的职称。但是他又是最恃才放旷的一个,精通一门心理学,自以为比谁都有本事,言语奚落侮辱同事,甚至连我的话都不入耳。在医院任职短短一年,他就升到了主任医师的位置,后来又想要接替另一个和我同时期的老专家副院长的位子,我和那位专家同时提出了反对,院中的其他人也很反对他,于是这以想法泡汤。打那以后,他的做法便越来越过分,故意伤害病人,不守规矩,据医务室的护士称,在一个当值的晚上,她看到了罗竖在医院的走廊里凌辱了那位极力反对他上位的专家的女儿,那姑娘才刚被安排工作不久,是个实习医生,就被他给……”老院长顿了一下,有些说不下去了。“你知道他会催眠术吗?”楚云昭问。“我也是后来了解到的,他早些年在国外留学时,刻意深造过这门学科。”老院长说,“国内能教的催眠术其实很有局限性,我们仅能在被催眠者的意识营造出一个虚拟的环境,这是浅层催眠,只是一种治疗辅助,但是罗竖却是为数不多的掌握深度催眠的人。”楚云昭和柳玥雯对视一眼,“秦乱说的果然没错。”“罗竖后来是在怎样的契机之下接手了吴起潜这样危险的患者的治疗工作?”楚云昭继续问。“罗竖只是看到吴起潜之后,就主动提出要帮他治疗,因为当时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愿意接这样的患者的。”老院长叹气道,“但是罗竖却欣然要求我把病人让给他。我原本以为他是醒悟了,要帮我分忧解难,后来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下了很大的一盘祺,吴起潜,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他能看懂吴起潜画在墙上的东西,知晓他心中所想,理解他的艺术,所以吴起潜对他完全像是对待亲人一样。渐渐的,我才明白,其实他俩是一类人。”“一类人?”楚云昭皱眉,“疯子吗?”老院长神色落寞,“一个厉害的精神科医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隐藏很深的精神病患者成为了一个精神科的医生,并且掌握了一身的心理学技巧与深度催眠术。不止有野心,还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