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沉溺在水里无所依凭,叶姝影本能地抓住周遭能抓住的东西。 是一个人的手臂。 她借此稳住,迅疾地转身,眼前却是一片银光闪烁—— 竟然是银孔雀?! 沈慕伸着双臂,把两边拥挤的人隔挡开,为她围出一方安然的天地。 他气定神闲道:“方才是我。” 她点点头,面上出奇的平静。 只是,他这身装扮太过惹眼,吸引了不少目光。 突然,有人朝前面狂奔,不慎撞到他们。 叶姝影趔趄着歪倒,唯有抓住他的手臂。 沈慕来不及思索,本能地收拢长臂,把她牢牢地护在怀里。 人潮汹涌,唯有他们凝定不动,宛若一座远离尘嚣的孤岛。 一股熟悉的清冽男香钻进她的鼻子。 她蓦然想起,他和沈大公子身上的香挺像的。 不过,二表哥的身上好像也有类似的香。 是不是男人身上的香都差不多? 周遭的百姓都走了,她挣脱开来。 “有个男子持刀杀人,少少去制住他。过去看看。” “嗯。” 沈慕和叶姝影疾步过去。 百姓把少少和倒地的男子围得水泄不通,很难挤进去。 沈慕不得已喊道:“大理寺办案,都让开!” 百姓这才让出一条通道。 叶姝影跟在他后面走到内圈,看见少少正在察看躺在地上的男子。 百姓太多,太过拥挤,不利于办案。 沈慕冷厉地说了一句重话,才让他们后退一些。 少少正想说这男子的死亡原因,叶姝影立即阻止她。 “先把尸体抬回大理寺。” 沈慕看见外围有几个京兆府的差役,招呼他们过来。 差役把尸体抬走后,少少赶去前边察看倒在地上的百姓。 经统计,重伤的七八人,轻伤的二人,死亡的四人。 长街鲜血蜿蜒,惨烈无比,触目得让人头皮发麻。 大周开国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种极其凶残的恶性事件。 相信不少百姓都会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夜里噩梦连连。 不少百姓帮忙,把受伤的人送到附近的医馆救治。 叶姝影和少少、沈慕问询了一些百姓,得知当街乱砍乱杀的男子叫陶大勇,是巡防营里的小队长,拳脚功夫还不错。 今日休沐,他到流水山庄沐浴消遣。 没多久,不知为何就发生了这么血腥可怖的事。 沈慕做了部署,“少少姑娘你回大理寺详细地验尸,我和叶姑娘去流水山庄一趟。” “慕大人你务必保护好多多。” 少少郑重地叮嘱,“若多多掉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沈慕自是答应。 临走时,她说了初步验尸的结果。 陶大勇临死之前,双目赤红,神智癫乱,面上、身上布满了不同寻常的红潮。 气绝时,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最后七窍流出黑血。 可是,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的身上没有外伤,脏腑里有没有毒,尚未可知。 陶大勇突然癫狂地冲到街上无差别地杀人,事件的初始地是流水山庄。 流水山庄位于城西,占地极广,原先是一座豪富家的别院,雕梁画栋,颇为奢华。东家擅长经营,总能发现新商机,走在最前头,赚得盆满钵满。 这不,一年前他买下流水山庄,改造成专供权贵、豪富沐浴、消遣的好去处,幽静雅致,极富情调。 山庄里设有公汤、私汤,还可以为尊贵的顾客定制有药浴功效的温泉浴汤。 半年前,东家又从邻国取经,开创熏蒸先河,设了熏蒸屋。 沈慕和叶姝影抵达时,吴管事说东家不在,他可以做主,愿意配合官府调查。 吴管事带他们来到熏蒸屋。 “但凡休沐,陶大勇都会来我们山庄沐浴。今日,陶大勇说要试试熏蒸,草民便安排他进了熏蒸房。” 熏蒸房有公屋和私屋,陶大勇要的是私屋。 每件熏蒸屋的大小、摆设都差不多,空间不大,一览无遗。 那些洁净光滑、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往上面浇滚沸的水,便会产生蒸汽,人置身其中,达到熏蒸的目的。 沈慕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名堂。 叶姝影也是一样。 “陶大勇在这屋里熏蒸了多久?” “他先在公汤泡澡一会儿,便来这儿熏蒸。”吴管事回道,“据当时负责这几间熏蒸屋的人说,陶大勇在屋里待了大约两刻。” “然后呢?” “陶大勇突然冲出来,衣袍都没顾得上穿,几个护院根本拦不住,刀还被他抢了。” 吴管事愁眉苦脸道:“大人,陶大勇是敝庄的老主顾,而且他是巡防营的人,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癫狂,当街伤了这么多人。” 他一再声称山庄无辜,确实不知陶大勇为什么狂性大发。 沈慕让他把负责熏蒸屋的人叫过来。 据交代,陶大勇在熏蒸屋待了两刻,并无任何异样。 等他冲出去时,山庄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追上去。 叶姝影暗暗寻思,若这间熏蒸屋没问题,那么便要去陶家看看。 “叶姑娘,有兴趣熏蒸吗?”沈慕忽然问道。 “行,我也试试。”她秒懂。 吴管事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提来热水,送来茶水和鲜果。 他欲言又止地提醒:“大人,姑娘,在熏蒸屋里需解衣。” 她想想也是,衣裳湿透了,离开时穿什么? 沈慕见她要解衣,连忙扣住她的手腕,让吴管事出去。 “不必解衣。”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叶姝影旁若无人地解开外衣,只穿着月白中单和绸裤,包裹得严实。 但在他看来,却好像不着寸缕。 他艰难地挪开目光,找了个地方坐下,把风帽拉得更低了。 她洒脱地坐下,把沸水浇在鹅卵石上。 “慕大人,若你因此昏厥,我没办法把你弄出去。” “开门便可。”沈慕低哑的嗓音变得淡漠如秋寒之水。 叶姝影接连浇了几次沸水。 鹅卵石呲呲地冒烟,炽热的水汽蒸腾上来。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热浪无处不在。 她一边浇水,一边扫视每个犄角旮旯,不多时脸颊就热烘烘的,中单湿透了。 究竟哪里出问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