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昀手臂微颤,去解自己的皮带,动作间有种自欺欺人的匆忙和狼狈。不就是女人么。能有什么不同呢。不就是……不就是……他终于停住手,痛苦地闭上眼睛。姚雪冰被他的手按住脖颈,他太大力,大手掐得她后颈生疼。她一声不吭地忍受着,甚至把自己拗成更方便他的姿势,近乎虔诚地等待着。霍廷昀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沙发上的坐垫,是她选的,幼稚的小猪佩奇抱枕。……身前这个女人身上的浴巾,是她用过的,柔软的奶白色。……甚至她身上的香氛,都曾是属于她的。她无处不在。特别是在他心里,根深蒂固。霍廷昀喉间发哽,他艰难地吞咽一下,吞下那些不断上涌的酸楚和苦涩,推开姚雪冰,拉上裤子拉链,拎起大衣快步走出去。霍廷昀一路走到楼下的绿化带边,手上还留着姚雪冰脖颈上滑腻腻的触感,他扶住电线杆,不停地呕吐。他没吃晚饭,只喝了一肚子酒,吐出的都是液体。越是没得吐,越是翻江倒海,最后几乎觉得要把整个胃翻过来。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霍廷昀已经站不住,勉强向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到路边的路牙子上。冰凉凉的夜风吹着他,吹得他遍体生寒,吹散了酒意,也终于吹散了那些软弱的、黑暗的、并不真实的一时情绪。霍廷昀捂住眼睛,许久许久。终于向自己承认,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无论如何,他都不想伤害许赞。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欺骗自己。将手从眼睛上拿开时,掌心已一片湿润。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李易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这次好半天才被接起,李易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浓重睡意:“哎呦我的祖宗诶,到底什么事儿啊,我这刚迷糊着,抱小兔崽子抱了一个小时……我告诉你这要把我老婆吵醒了,她非剥了我的皮不可……”霍廷昀望着远处苍凉夜色,扯一扯嘴角,语气温和:“抱歉打扰你了,这电话我必须现在打。”李易哪听过他这么客气温柔的语气,瞌睡都醒了:“你,你别来这套,有事儿你直说,兄弟这儿没二话。”“刚刚我给你发的微信,都删了吧。我喝多了,胡说的。许赞……请你一定多加照顾,保证她……母子平安,顺顺利利。”李易不知道他说什么微信,有点摸不着头脑,只顾着答应:“你放心放心,加上你都两个人和我打招呼了,我这就找专门的医护把她供起来,日夜看护,好吧?”霍廷昀知道他答应的事情不会敷衍,也不再多说:“谢了。挂了。”李易坐在马桶上,长长呼一口气,摇摇头,想退出去微信界面看看要删什么信息,卫生间门被拧开了,李太太寒着脸站在门口。“大半夜偷偷摸摸,给哪个狐狸精打电话?!”李易欲哭无泪:“什么狐狸精,霍廷昀啊,神经病一样……”李太太进来拧住他耳朵:“你给我编,接着编!霍廷昀多少年不搭理你,大半夜给你打电话?就知道你也老实不了,明天去爸妈面前编去……”夫妻俩一个怒骂一个哀嚎,纠纠缠缠出去了,留下李易的手机,放在洗手台上。*霍廷昀挂断电话,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车还扎在绿化带里,他没管,自顾自慢悠悠向前走去。风衣还拿在手上,整个人忽冷忽热,大脑麻木得像是只剩个铅砣。却又有种奇异的轻快感,像是将原来那个自我剥离了。那个城府深沉的,万无一失的,时刻以己为尊的,自我。紫苑楼下的一辆车里,林渺看着霍廷昀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再也看不到。她推推副驾驶座上鼾声阵阵的霍晋:“醒醒,醒醒!”霍晋不耐烦地皱眉,口齿不清;“干嘛……困着呢……”大半夜发神经一样坐在车里等,还不让睡觉。林渺冷冷地勾一勾唇:“不是要尝鲜么?机会来了。”霍晋还迷糊着,慢慢反应过来,一下子睁开眼。林渺坐回去,淡声道:“去不去?先说好,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啊。”“去,去去去!”霍晋彻底来了精神,搓一搓脸,眼珠子发亮,伸手开车门。“等下。”林渺拉住他,伸手从自己手包里掏出一支香水,握在手里犹豫了一下,像是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拧开朝霍晋喷了两下。顿时,淡雅清冽的雪松香弥漫整个车厢。那香氛禁欲又性感,闻着十分昂贵,极具辨识度。霍晋咧开嘴笑,伸过头来亲了林渺一下:“亲爱的,你真是这天底下最贤惠的女人。”林渺面无表情地忍受着,语气平平地说:“你如果想以后能一直得趣,就听我的,别开灯,别说话。听到了么?”“明白,明白。”霍晋迫不及待地下了车。他再愚钝,也明白了林渺是怎么为他争取来的这个“机会”。对于某些人类来说,本能的欲望面前,其他一切都可以不再顾及。*霍廷昀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姚雪冰还趴在沙发边上,以一种十分屈辱的姿势。但她自己看不到,她只感觉到自己家整个头部都在充血,空气都烧起来。血液倒流的声音,让她的听觉都不灵敏了。所以寂静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在骤然冷却的空气里。她还在含羞带怯,心如鹿跳,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姚雪冰慢慢跪在沙发前,二十多年的自尊和人格都一瞬间塌陷。怎么就连做个替身,做个主动的工具,都不被接纳。她趴在沙发上,眼泪渐渐打湿了脸下方的坐垫。哭了一会儿,她坐起来,空气里还留着霍廷昀身上的淡淡酒气。姚雪冰站起来,去酒柜拿出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倒进高脚杯里,站在镜子前,摆出各种姿势,把酒一口口喝下去。又酸又涩,一点都不好喝。但如果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那她也要努力去适应。日子还长。机会总青睐有准备的人。她拍拍脸,给自己打气。那干红度数不低,一杯下去,姚雪冰很快就晕晕沉沉。她躺到床上去。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压醒了,昏暗的光线里,只见自己上方一个男人的轮廓。姚雪冰瞪大了眼睛,张开嘴要喊,被那男人一把捂住了嘴。姚雪冰瞪大的眼睛,一点点平静下来,然后慢慢盈满了泪水。她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香味。是他,一定是他,他又回来了。他一定是后悔了,他一定是不好意思才不让她看到自己。原来这件事……是这种感觉么。机械的,枯燥的,让人不适的,毫无温情可言。可她还是努力适应着,甚至在黑暗里费力地伸出手去,想抚摸一下他胸前那块伤疤。却被他一把扣住两只手腕,按到她头顶上方,攻势愈加粗暴和猛烈。姚雪冰温顺地闭上眼睛。好像也不算意外。他这个人,就应该是这样的吧。……男人发泄完毕,迅速离开了,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沉默。姚雪冰抱着狼藉的被单,慢慢蜷成一团。*第二天中午,霍廷昀又给李易打电话,李太太先接了,核实的确是霍廷昀的声音,才把手机还给老公。李易咬牙切齿:“哥们儿你害苦我了,又怎么了?”霍廷昀停顿一会儿:“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生孩子这事儿,有多大危险性。”李易莫名其妙:“生孩子?生孩子能有什么危险性?每天光我们医院就多少女人生孩子。”“可是我……上网查了查,好像还是有出事的,什么羊水栓塞,大出血,胎盘早剥……”霍廷昀忧心忡忡地说,“你们能彻底避免这些情况的发生么?”李易啧一声:“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再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都有预案,你就放心吧,那个许赞,主治到护士,全是我让我爸亲自选的专业大拿,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霍廷昀好像微微放松了点,没再追问。李易刚想问问他近况,只听他又说话了,语气好像有点尴尬:“那……分娩,一定要那么疼么?有没有办法,让她别太疼?”李易服了:“哥,你是我亲哥,你别吓我行么?怎么了这是?让人下蛊了?那女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这样,我答应你,到时候我给她全麻,剖腹产,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