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征程(全3册)

58个跨境项目,45 次跨国谈判,31个商业陷阱,27次商业竞标,15年商业全球化,8年海外拓展,带你见识从0到1的华为热血开拓之路。 难以克服的刻板印象与肤色歧视、难以融入的复杂圈子与陌生团队、难以适应的环境差异与文化冲突,全面披露海外华为人从工作到生活的各个细节。 瞬息万变的政治局势、始料未及的连环陷阱、匪夷所思的天价罚款,揭秘局中藏局的商业风云……当一切看起来都已无力回天,一支新生代团队却成为这危机中的唯一转机,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中飞速蜕变,而支撑他们的信念就是—— 凡杀不死我的,必将使我更加强大。 本书改编自华为前员工的真实经历,出版前已在圈内广为流传,被誉为“了解华为必读的华为故事”。 翻开本书,带你见识从0到1的华为热血开拓之路。

作家 达尼 分類 出版小说 | 81萬字 | 185章
Chapter7 Boyko方案 1
周日上午,坏消息已经传到了总部。
“喂,你决定要这么做吗?”小玲专门打来越洋电话问道。
“是的。”Jacob躺在客厅沙发上。
Jacob在韦拉克鲁斯时,向总部申请,为团队每人申报了一笔特殊奖金和荣誉。毕竟他们都冒了一次生命危险。
“可你知道后果吗?”小玲焦虑地问。
人人都将授勋,唯有Jacob作为主要领导,把员工置于险境,负有重大责任,这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尤其林总和臣享还劝阻过。泰国风波未平,拉美再险送人命,他的职业生涯就要断送了——连续两次重大错误,这意味着他将被打入冷宫,很快就会被停职调回国。
“我知道。”他发出闷燥的低音。
“你是为了工作,还豁出了性命救大家,其实员工能理解的,你不必那么做啊。”小玲急了。
他是可以瞒着不上报的,但他还是报了。
国内已是深夜,但她睡不着。跨越半个地球的异地感让两人充满不安。小玲愧疚极了。她工作太忙,无法为海外的知己分忧,而且是她鼓励Jacob去拉美的,更让她耿耿于怀的,还是她害得他33岁的“乱刀斩”没能在子夜前完成。
“大不了,你回国后先休息一阵。”
“我有点累了,你让我静一静。”他挂了电话。
当回到墨城,一股倦怠感在Jacob浑身蔓延,蚀去了他的锐气。他在泰国遇到挫折的传闻又开始在墨西哥地区部甚嚣尘上了。整栋公寓楼里都有人议论:“还好没跟他干,这人不成事。”
他能力强,这点没人质疑,但很多事成不成,一看运气,二看性格,能力反误事。他也怀疑自己,可没人能商量。30岁后,人很难找到朋友。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圈子,而同龄人觉得他太异类,不愿交往。
昨天是周六,宿舍的室友都结伴去玩了,留下他一人。晚上9点,他待不住了,打车去闹市玫瑰区(Zona Rosa),陌生的都市里,竟找到了红灯区酒吧。酒吧轰鸣、霓虹闪烁,T台上有钢管舞。
一张小圆桌上,他放两个杯子。穿梭于酒吧的拉美女孩会主动过来:“嘿,Guapo(帅哥),我来自古巴。”也有穿着白色裙子的陪酒姑娘会借根烟,然后坐下:“帮我买杯香槟,今晚你想要一个美好的夜晚吗?”
但他把她们统统赶走——他不需要伙伴,也不是来买醉寻欢。海外的孤独,他习惯和自己对饮。这一次,他独自喝掉半瓶龙舌兰,吐了一地。
没有接小玲的电话,他又看见公寓壁柜上的几瓶酒,但宿醉头疼,不能再喝。
他趴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播放CNN新闻,又关掉。他翻阅了一下西语教科书。以往他去一个新地方就学语言,复杂的阿拉伯语、法语、泰语,他都会一点。可面对不算很难的西语,他没翻几页就把书扔一边了。
他试图再次拿起书,正好看到一个“Red”的单词让他心生怨气。“Red”是“红色”,让人想起“红灯”。而西语里,“Red”是“网络”。
农村通信失败了,离“巴展”也只剩两周了,他已来不及约到客户,进而无法进入短名单,“下一代4G网络”的标书也拿不到,突破美洲电信成了Mission Impossible。自己还将被停职。
卢娟打来电话道歉,告诉他短期内,没办法更新宿舍、护照、办公室。
“没事。”他没责备,已无所谓了,明天就给她安排个去处吧。
他走到厨房,喝了口生水,又打开冰箱,找橙子解酒。宿醉让脑袋还在痛,厌恶之情随之扩散,他讨厌起了这里。诚如马里西奥预测:每一位到墨西哥的中方主管总要从信誓旦旦变成痛恨反感。
余醉发威,他躺在沙发上,时间像沙漏,迷糊中睡着了……
不知多久,午后的阳光洒进了房间,把他从蒙眬中晒醒。他走到落地窗往外看,天很蓝,阳光正在洒向大地,富人区附近充满着宁静。
他手指轻触太阳的轮廓,去晒晒太阳吧,晒掉点霉味,既然来了,就算“下野”,也得好好在周末感受下这座城市,体验下墨城生活。
他回浴室洗净身体,换上休闲服,下了楼。气温不冷不热,最舒适的季节,阳光、蓝天、白云、绿树,一瞬间就让他放松下来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悦人的香味。
楼下卖Taco的小伙子乐呵呵地说:“Amigo, Taco? ”(兄弟,吃Taco吗?)小伙子笑得快乐,嗞嗞的铁板烤,伴随着香气,小伙子杂耍般用铲子敲出悦耳的叮当声,洒上柠檬汁和红绿色的“Salsa酱”。
Jacob也被感染了:“Si! ”(是的)。
他一口下去,汁水四溢,令人满足。
“Rico? ”(好吃吗?)
好吃的食物有治愈功能,他伸出一个指头:“Uno Mas.”(再来一个)
60多岁的擦鞋大爷,正读着《花花公子》的杂志,看到他,就拿性感封面女郎招呼他擦鞋,弄得他不好意思。好吧,一直路过,最后也该试试吧。
他坐在1.6米高的高座上,接过《花花公子》翻阅。KPMG楼下一个加班的女生正抽着烟,他俩互视一眼,她调情似的“啵”,给他一个飞吻,挥手后加班去了。
他放下色情杂志,心情好多了。
“知道我为什么一把年纪还能工作吗?”老头拍拍他,“泡妞抗衰老,调情解烦恼。”老头挥了挥鞋布,“您的鞋擦好了,您要穿它去哪儿?”
看着十字路口,他也不知道:“附近哪儿比较好散步啊?”
“往北走是‘玛莎利克街’,是名店街,有两家豪华商场,一个叫‘蝴蝶’、一个叫‘铁宫’,还有美国百货‘西尔斯’和‘利物浦’。主街都是奢侈品店,有什么卡地亚、劳力士,是富人购物的地方,而且是使馆区,很安全。”
他想起来了,就是请客户吃米其林的阿根廷烤肉那里,阿曼多说,那里街道宽阔,百年来豪宅林立。
“有什么普通人去的地方吗?”
“那就往东走——‘改革大道’。‘改革大道’就像‘香榭丽舍大街’之于巴黎,周末老百姓很多,很热闹。”
“谢谢。”他付了钱和小费,决定还是去普通人去的“改革大道”。
大街两旁的大树上开满了紫色的花,那是墨西哥的蓝花楹。他从没看过这种花。突突突,轰鸣的机车开过,哈雷车队在巡游,那些穿着带钉皮夹克、留长胡须的大块头,正慢速通过。路边的孩子惊讶地叫唤,回头对着爸爸妈妈兴奋地蹦跳叫嚷,而骑摩托车的黑帮大叔们,摘下墨镜,扭动发动机声浪,和孩子们挥手。
周末的墨西哥城太欢快了,汽油味都带着甜,忽然,他也想要个孩子了。
“Buenas Tardes.”(下午好)一个80多岁的老太太迎面路过,向他打招呼,还牵着一大群狗。
这不是出名的“狗娘”吗?她是附近的可怜老寡妇,在某次航空意外后,她变得无夫、无子、无女,养了10条狗陪伴她,独自住在附近。
“下午好,我想去‘改革大道’,是那边吗?”他找个借口,想陪老人讲讲话,“我还有一天时间,有什么可以看的?”
“有啊,沿着大道有‘人类学博物馆’‘圣天使纪念碑’‘Bella Artes’‘宪法广场’……”老太太滔滔不绝,Jacob端详着这个可怜女人,她没有因为几十年来的沧桑和变故而染得寂寞憔悴、暮气沉沉。相反,银色的头发梳得整齐,妆容优雅、服饰精致,她把自己照顾得容光焕发。
狗狗们耐不住性子,拉布拉多、金毛、牛头梗、雪纳瑞,它们像她的孩子一样吵闹、争吵,而她力大无穷,精力旺盛地拉住这10条狗,安抚和控制着,就像她照料原先的那一大家子。
“你只有一天吗?太可惜了。”
“恐怕就这个周末。”
她笑着摇头:“今天有周末集市,我保证你逛完了,就舍不得走。”
他苦笑了下,那又怎么可能。
他到了改革大道的起点——查普尔特佩克公园(Chapultepec),这是墨西哥最大的公园,这里曾经是皇帝的住所。现在,草坪边有卖棉花糖的、卖玩具的、表演杂耍的,孩子和父母、兄弟姐妹、情侣在野餐,撒欢的小狗正追逐着鸽子和从树上爬下来的小松鼠。湖上有学生在划船,而周围冰激凌和热狗的流动餐车传出了快乐的音乐,到处都是笑声。
公园3号门外,那边有一个盛大的活动——《金刚狼》首映,休•杰克曼亲自到场宣传。
Jacob没关心那事,因为3号门的正对面,就是世界最大的人类学博物馆——墨西哥人类学博物馆。门票很便宜,这是他头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解墨西哥,他很认真地看着每一个州的遗迹,从奥尔梅克文化,到玛雅文明,到托尔特克文明,再到阿兹特克文明;从墨西哥城边的日月金字塔、瓦哈卡州的蒙特阿尔班遗迹,到恰帕斯州的帕伦克神庙,再到坎昆边上的图伦和奇秦伊察金字塔。
他们有独有的象形文字(玛雅文字)、数学(22进制)、天文(远胜欧洲的天文能力)、历法(极为长期的太阳历)。墨西哥与欧亚进化路线不同,但不输于四大文明古国的任何一个。
后来西班牙人来了,带来了科技,也带来了绝望的天花和奴役。接着,拿破仑战争间接使得墨西哥独立,可最初墨西哥拥有的500万平方公里,不久就在与美墨和法墨两场卫国战争后被肢解,再接着是墨西哥皇帝复辟、迪亚士独裁、1910年大革命、经济危机。
这使他真正认识了解了墨西哥,杀戮、疾病、征服、奴役、混合、独裁、革命、纷乱,这是一个多么可惜的国家,它曾多次站在世界的高峰啊。
他走出了博物馆,可外面竟然是欢乐的海洋。难道墨西哥百姓不该为自己失去的历史荣耀而生气吗?每个民族都喜欢把老祖宗搬出来,自认为是高贵的民族,有巨大的版图,用辉煌的过往来平复伤痛?可墨西哥不。
好像墨西哥人永远能忘记不开心的事。
众人一片惊呼吵到了他,一辆辆花车过去。今天是花车巡游,他也随人群一起看热闹。最受欢迎的花车来了,竟是一个打扮成“骷髅”的人偶,没看错,就是“骷髅”!连周末集市都有人售卖“骷髅”!家长们纷纷解囊,给孩子戴上“骷髅面具”,买“骷髅糖果”吃,孩子们嬉笑追逐,丝毫不怕鬼魂。
这个世界上,真没什么能让墨西哥人烦心的了。
他沿着改革大道继续走下去,绿植环绕、城市艺术雕塑林立,有专门的骑车跑步道,每个路口都有一尊纪念国家英雄的雕塑。两边是周末市集,一边是各色墨西哥的美食,另一边则售卖各色工艺品:有像多年后电影里《寻梦环游记》里的那种剪成各种灵界动物的彩色纸雕(Alebrijes),有斑斓的毛线版画(Nierikas),有镶着金线银线的天鹅绒骑士帽,有五彩的萨拉佩斗篷(Sarape),有银城塔斯科(Taxco)工艺精美的银器(Plateria),有普埃布拉釉彩的瓷器与珐琅陶器(Talavera Polana),有圣路易斯波托西的彩色长围巾。Jacob发现墨西哥的艺术竟然全是艳丽斑斓的,如果说艺术品有灵魂的话,那墨西哥的艺术品就有着快乐的灵魂。
而比艺术品更具喜悦感的,是这里的墨西哥人。在这片色彩与欢笑的海洋中,小孩子们像小天使一般围绕着他,而年少的大学生们遥遥地挥手,冲着他欢呼:“Welcome! ”
紫色的蓝花楹,五彩的城市,乐观的人民,非常和谐,真是人间美景。
终于到了“天使纪念碑”——纪念墨西哥独立的地标,他凑近看,顶端是金色正义女神,中间是为独立而献身的国父们,前方还有一个狮子和小孩,好像有什么寓意。
“Hola? ”一个50岁的劳动阶层的男人在他背后,是脏兮兮的乡下人,他不会说英语,只能比画,应该是想合影。
“OK.”Jacob很奇怪有中年男人想合影,但笑着答应了。
那男人退开了,把害羞的15岁乡下女儿叫过来——原来姑娘想和Jacob合影,却不好意思。
“三、二、一,”父亲憨厚地喊着,“Patata(土豆)! ”这发音不但让人咧嘴,更让大家成了小可爱。女孩变得很甜美。Jacob也笑得格外灿烂。Jacob看着那宠爱女儿的老父亲,忽然招手把那父亲叫过来,三个人一起来合影,他相信这会是父女共有的回忆。
“Patata! ”他们开怀地喊起来。
——墨西哥真好啊,只可惜自己要离开了。
改革大道已经走过四分之三,他走过琉璃顶的“国家美术宫”(Bella Artes),这也是老妇人推荐的,他本想进去看,可这里街头艺人也很多,马路成了步行街,越发喧闹,比起高大上的“国宝”,这里更值得体验。
艺人从20岁到80岁都有。老人穿着米色旧时代制服,转着19世纪的手摇风琴;有年轻人组的后现代乐队,做着表演。
最惹人注意的是一群中年男人组成的乐队,他们穿着传统礼服,戴着宽檐毡帽,绑着绣花宽腰带和彩色领结,用提琴、吉他、铜管弹唱着的民族音乐“马里亚契”(Mariachi)。
“马里亚契”是独一无二的音乐,那正是多年后迪士尼的《寻梦环游记》里的音乐。
原来他这阵子老听到的奇怪音乐,正是“马里亚契”!这次,Jacob却能听得懂“马里亚契”的精髓——他走过那么多国家,而这种音乐是唯一能让人从灵魂里欢笑的音乐,欢快得让人想跳舞。
如痴如醉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伸出了手——“马里亚契”乐队的女歌手,清新脱俗。他心想,好漂亮,真像《佐罗》里的女主角。
女歌手围着他歌唱,他一摸口袋,小费已在路上发完了。
她没在意,拉着他就跳舞,乐队的节奏更加欢乐,男吉他手接替主唱,引吭高歌,引来人们围观。一位中国男子和墨西哥姑娘成了街头的主角,将气氛推向了高潮,他帮着乐队赚到了很多小费。
女生身着白色修身裙,高筒马靴、金色胸针、白色短打西装、戴着圆帽。Jacob被她披上一件斗篷,戴上了帽子,他不失舞技,就像“佐罗”,人们为金童玉女拍手。
“Como Se llama? ”(您叫什么,先生)她的旋转,为两人隔离出一个私人空间。
“Jacob, y tu? ”(Jacob,你呢?)
“Selina! ”她笑着回应,两人的身体随着律动起伏。
“No Puedo Bailar.”(我不会跳。)
“Si Puedes Feliz, Si Puedes Bailar.”(你只要能开心,你就能跳了。)
“Esta Todo Feliz? ”(你们一直开心?)
“Si, Si, Nosotros somos Mexicanas! ”(是啊是啊,我们是墨西哥人啊!)她用力地点头,边笑边讲。她挥手示意音乐加快,自己跳得像只美丽的蝴蝶,Jacob也被她调动到了最高挡。
音乐更大了,他们一直跳到改革大道的尽头,经过最高的“拉丁美洲塔”,改革大道化作了狭长的青石板路,两边是数百年历史的老房子,带着一种文艺复兴的罗马风格,周边是老字号餐厅和名人故居。
乐队穿过了这条旧道,一下豁然开朗,Jacob到了终点——拉美最大的广场——“宪法(Zocalo)广场”,它大小仅次于天安门和莫斯科红场,是整个墨西哥的核心,宏伟的Zocalo大教堂﹑国家邮局﹑总统府﹑国会、最高法院坐落广场四周。Zocalo广场之于墨西哥,就像埃菲尔铁塔之于巴黎,斗兽场之于罗马。他告别乐队,大汗淋漓地坐在石阶上,静静地望着巨型广场。
这里,人山人海,情侣们你侬我侬,广场上什么都有,既有表演阿兹特克舞的,又有表演后现代行为艺术的;既有土著巫师点木片为人祈福的,也有天主大教堂飘出的赞美诗;老百姓在广场上购物、拍照、吃小吃,十几辆军车紧张地进出,却毫不违和;穷的、富的,洋的、墨的,传统的、现代的,在广场里融合了。
天色渐暗,鸽子在广场上飞舞,墨西哥国旗班正威风凛凛地举行降国旗仪式,那面旗子长55米,宽31米,1700平方米,由十几个士兵拿着。军人喊声震天,有着威严的仪式感。
看着墨西哥的国旗,Jacob也感到肃穆。
忽然大风一刮,那面巨大的国旗就被吹得东倒西歪,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十几个士兵就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地围着追,像是一群小狗在追赶鸽子。坐在石阶上的众人欢笑起来,士兵们也尴尬地笑,连军士也笑了,毫不严肃。
墨西哥啊,无论有多么困难,生活依然是美好的。即使最严肃的事情,也活泼生趣。他曾对来陌生的墨西哥感到担忧,自己又总遇到磨难,可今天,他总算领略墨西哥的皮毛,墨西哥百姓很穷,但精神很富,乐观豁达是他们取之不尽的宝藏。
Zocalo大主教堂的钟声再次敲响,这座拉美最大、最古老教堂的大门正敞开着,外面是喧嚣的人间,里面则隔离了尘世,成了一片心灵地带。他想寻求答案,不知不觉地走了进去。
暖色的灯光、马赛克和琉璃、金色的圣像、精美的壁画、悦耳的教堂回音,一进门就让他安宁和凉爽。人们一起安静地坐在木制长凳上,一种特别的力量让人们直面内心。他也安静地坐下,相对于快节奏的中国人来说,他羡慕起墨西哥人。
“你在这里?”一个女声悄然在他耳边。
他一看,“Selina? ”——年轻的“马里亚契”女歌手。她换了校服T恤,背后印着“UNAM(墨西哥国立大学)艺术系”。
“你跳得很好,刚才还说不会跳呢?”
“我真不会跳。”
“我就觉得很好啊,”Selina看了他,然后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每周都来。你是天主教徒吗?”
“不是。”
“那你肯定是来找答案的。”
他被点穿了,尬笑不语。
她看到他手上拿的小纸袋:“里面是什么?”
他拿出买回家的纪念品——“骷髅”,这是纪念Telecell门口给他灵感的Taco摊,也是毁掉他的毒枭身上的挂件。但他一直奇怪,为什么墨西哥人要把骷髅放在喜庆的花车上,甚至给孩子戴着。奇怪啊奇怪,骷髅是毁灭,为什么要崇拜它?崇拜骷髅的墨西哥,一个反复被灭亡、兴起,再被灭亡的民族。如今的墨西哥人连自我身份也充满困境——既不是印第安土著,也非欧洲白人,自己怎么开心得起来?
“哦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每个游客都问。”她的睫毛长长卷卷,十分好看,“你知道‘2012’,知道阿兹特克和玛雅的‘五个太阳历’吗?”
“知道一点,是预测世界毁灭?”
“我们不怕骷髅,因为我们从小就知道太阳历的时间是循环的。失败后能重来,死亡之后可以重生,就算2012年世界毁灭,也有新纪元啊!”
“既然一切能重新开始,”她挂着甜美的笑容,“那还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呢?”
“你看到圣母了吗?”Selina指了指最前方的圣母像,“你看看有什么不一样吗?”
Jacob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样子虔诚又可笑。她笑了,解释道:“圣母玛利亚在这里被改为了圣母‘瓜达卢佩’(St Guadalupe)了。瓜达卢佩是前哥伦布时期的土著神,和基督教融合了。你看,西班牙人的玛莉亚走了,可瓜达卢佩还在墨西哥呢!只要你相信一切没结束,它就会复生,重新回来。”
Jacob仰望着圣母像,手里捏着骷髅,豁然开朗。
她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跪在长凳前的脚垫上,向圣母祈祷:“瓜达卢佩,我祈求您让这个男人也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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