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一道符诏,便是所谓的‘天人封印’,仅凭一字,便可将白玉神楼的镇封许多岁月?” 白衣这般想着,便准备出手揭去这一道符诏。 而直至此刻,那“天人虚影”依旧不曾对白衣显露半分敌意,更无半点阻拦之举。 如此一来,白衣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符诏揭去,白玉神楼,也就此失去封印的力量。 当符诏被揭落的一瞬,那天人虚影回头,看了一眼白衣,而后便化作一道九色神光,没入符诏之中。 那一瞬,白衣仿佛听到一声叹息,于沧桑之中,暗含一种遗憾,又像是在感慨某种事功,既定而未定,将成而未成。 曾经,还未面对天人虚影时,白衣曾想象过无数种方式,想象过各种凶险的结局,却没有一种像如今这般。 “我好像……做错事了……”在这叹息声传来的一刹,白衣心头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然而, 当白衣的目光,再度望向手中的符诏时,它却如同完成使命一般,化作无尽光晕,彻底消散了。 与此同时,白玉神楼之中,一阵笑声骤然响彻,像是等待了数千万年,终于得偿所愿一般。 “开了,祖地的封印,终于打开了……” 这声音,在整个白玉神楼之中,回荡不绝,白玉神楼紧闭的门户,也在此刻缓缓开启。 自白玉神楼之中踏出的,赫然是个年轻女子,她周身沐浴在一片绚烂的神光之中,满头银发,一身圣洁,仿佛从来不曾沾染过凡尘俗世的浊气,神色间显露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高傲。 倘若按照山市之主所说,这女子便应当是白玉神楼之主,而这许多岁月以来,她一直都在损耗自身修为,消磨“天人封印”之力,如今应当是苟延残喘,力量耗尽才对。 然而,事实却是,这女子踏出白玉神楼的那一瞬,所散发出的气息,甚至远远胜过山市之主! 并且,她所说的,可不是什么“天人封印”,而是祖地,祖地的封印,打开了。 这是白衣第二次听到“祖地”这个名字。 瞬间,一种不妙的感觉,袭上白衣的心头。 随即,他双目炯炯,宛如照彻万古寒夜的灯火,望着这女子,问道:“你,究竟是谁?” 女子听闻,看一眼身后的白玉神楼,似是慨叹一般,道:“我的身份从未变过,天人一族玉青婵。” “天人一族……” 听闻这四个字时,白衣目光一凛,随即望向山市之主。 而此时,山市之主南山,眼中同样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他能够确信,面前的女子,正是白玉神楼的主人,但从前她可从未说过,自己也是天人一族。 “为何会如此?”这一刻,南山内心之中,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不断崩塌,那是一直支撑他去守望,等待下去的心念。 也是在这一瞬,白衣再度想起先前那青袍女子所言“那不是天地囚笼”。 再结合他两次听到“祖地”二字,白衣便清楚地推断出一个事实:祖地,似乎就在这方世界,并且,它极其古老且强大,其中拥有青袍女子所说的“诸强”。 “所以,白玉神楼的封印,并非源于天域的天人,而是源于祖地,你先前告诉他的一切,皆是谎言!”白衣望着玉青婵,质问道。 对此,玉青婵仅是漠然一笑:“不错,若非如此,你们又怎会处心积虑地破解封印?祖地的封印,唯有修炼祖法的生灵,方可开启。 诸天浩劫之后,众生皆如弃子,轮回凋敝,不得长生,唯有祖地,一切传说与神话开始的地方,才能看到新的希望。 你可知,为了寻找祖地,我天人一族耗费多少心血,又付出过怎样代价?然而,当我满怀期待,借白玉神楼进入此界时,却要被这一道符诏,阻封许多岁月,凭什么? 凭什么弱小愚笨如尔等,却可以被祖地所容纳,而我天人一族,拥有近乎完美的天赋,却要被祖地所排斥?” 玉青婵的言语间,分明显露着一种妒忌。 “所以,这便是你欺骗的理由?”白衣质问道。 玉青婵则用一种近乎玩味与嘲讽的目光,扫过众人,道:“卑微者,天生便是用来被愚弄与利用的,因为弱小和愚顽,是一种罪孽,但这不是我赋予你们的,而是你们的原罪! 你们身在祖地,得天独厚,但对于自身的弱小,却从不知反思,只是一味的归咎于环境与时代,终日幻想着有更强者站在更高的位置,对你们施加无尽的剥削与压制,幻想着天地不仁,在不断迫害你们,这是源于你们骨子里的软弱,而我,只是将它变成一个故事罢了。 甚至,许多故事都无需我去编造,只需稍加引导即可,譬如‘天地囚笼’……” 说到这里时,玉青婵的目光望向山市之主,眼神中的戏谑之色,愈发明显了。 “若以修行而论,在我所见过的生灵中,你是最差劲的,但论编故事,你应当是一流的,而故事编得太多,自己也便难辨真假,所以,你最终也只能走到这一步,已尽数沉沦于自己内心的黑暗中了。” 话说到此处时,似乎一切皆明。 所谓的天人收割,众生皆肥,天地吃人,全都是假的,是在玉青婵的引导之下,由山市之主或猜测,或领悟出来的黑暗故事,其实又何尝不是他内心的一种映照? 弱者,总是在为自己的弱小寻找理由,总在幻想自己才是受迫害的一方,总是觉得这世间一切都充满黑暗,连天地都暗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一瞬,这位昔日所谓地“大无敌者”,忽然开始面色扭曲,浑身蕴生出无尽的黑气,看向玉青婵的眼神里,充满着怨毒与仇恨。 “我视你如恩师,这一生只想为你解开封印,可你为何要如此?你,欺骗了我一生!” 南山仿佛入魔一般,一步一步走向玉青婵,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盛一分,心中充满着不甘与愤怒。 然而,玉青婵神色依旧漠然,微微摇头道:“无人骗你,自始至终,你都只是个弱者,也唯有你这等弱者,才会不断用故事去麻痹自己,从自我欺骗中,令内心得到安慰。” 直到最后,南山也不曾回头,似乎誓要找玉青婵讨要一个说法。 所以,当他离玉青婵足够近时,一根宛如青葱如玉的手指,穿透层层虚空,不偏不倚,点在他的眉心。 而后,这位大无敌者,一身生机尽遭断灭,身躯缓缓倒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