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歌唇角衔着一抹笑，侧身拨弄盏中浮沫。 她似乎是没有听到徐大人的话一般，只专注地望着茶沫，仿佛那里藏着一幅引人欣赏的画。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望她一眼，平静地呷着茶，也是没什么话。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徐大人立在空气中浑身不适，眉梢隐忍地抖动着。 徐夫人恼火，正要起身来说话，被徐大人一个眼神给制止。 他重重咳一声，视线不容忽视地落在洛璃歌身上。 洛璃歌这才抬眸，笑着看向他道：“徐大人说完了吗？我还以为你只说一半，接下来还有呢。” “四小姐这是何意？” “徐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求人办事是什么态度，可我听你话里话外是与徐夫人一样的威胁，毫无诚意，还以为你是藏着话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洛璃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虽然年轻，可自幼受父亲教导，他出身军旅，身边常见刀戟，我见得多了，刀剑尚且不怕，还怕你几句言语吗？” “啪。” 茶盖掉在茶盏上，发出清脆碰撞声。 洛璃歌眸中泛起冷意，下颌一抬，便浮现出傲色：“没有诚意便请回吧，等你们想清楚了，再敲来我国公府道歉，否则，我不接受。” 徐大人脸色一沉，眸中掠过几分阴鸷。 徐夫人直接大骂：“死丫头片子，我们今日肯亲自登门，已经是给你们国公府颜面了，你最好是给我顺着台阶爬下来，将这件事给平了，以后两家便相安无事，否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又威胁我？”洛璃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上次你这样威胁我，倒霉的好像是你儿子，这次又会是谁？” 徐夫人冷笑：“过几日自然见分晓，到时候我要沐浴斋戒，亲自登我徐府来道歉！” “是吗？”洛璃歌眯眼笑笑，“那你记得晚上睡觉枕头垫高些，说不定能更好梦到。” 徐夫人从鼻中哼出一声，狠剮一眼洛璃歌，便扯一把徐大人，向外走去。 两人很快消失在洛璃歌和老夫人视野当中。 老夫人放下茶盏，这才徐徐开口：“你这般不怕得罪人，可是有对策吗？他们二人虽然是在威胁你，可话却不是胡说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没有容人之量，很容易被败坏名声。” 洛璃歌不以为然，心中念叨着：都是封建礼教。 她耐心解释道：“说到底，这是皇上的旨意，旁人不敢放肆议论的，即便有，孙女也有对策，祖母不必担心。” “行吧。”老夫人点点头，“你既然心中有数，我便不多插手了，不过若有难处，随时来找我商量。” “好。”洛璃歌笑眼弯弯地应下来。 …… 暮色四合，院落洒落一片昏黄金影，掺杂着初春的潮湿，多少透着暖意。 洛璃歌坐在庭院内，好整以暇地望着不远处丫鬟们打闹，眼眸却没有聚焦，看着有些空洞。 她正在脑海中与小呆对话，讨价还价想要些处方药。 可小呆却始终不肯，只不断鼓励她多升级，好解锁更多功能。 洛璃歌撇撇唇角，忍不住说了声“小气”。 收回心神间，她看到冬雪匆匆从外面跑过来，一双眼亮晶晶地扑闪着，一看便知道有好消息。 洛璃歌伸伸懒腰，看着她跑到面前来：“什么事这么高兴？” “您之前让我留意的人，我找到了！”冬雪高兴道，“江湖名嘴，方长鸿！” “嗯？” 洛璃歌微微挑眉。 她知道冬雪是寻到了此前所说的“说书人”，却不知道这方长鸿是怎么回事。 冬雪解释道：“方长鸿混迹江湖多年，没什么功夫，全凭他一张嘴。江湖八卦，便没有他不知道的，挑拨离间、蛊惑人心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正是因此，才在江湖得罪太多人，导致混不下去，三年前销声匿迹了。” “可他其实一直藏在京城，听闻是在等待复出的机会，也有人称，他是在寻找早年失散的儿子。” “儿子？” “是呀，他早年也曾成家立业的，只是妻子病逝，年仅三岁的儿子失踪，便投入江湖中一直在寻找，至今算一算……那儿子应当是有十五岁了吧。” 洛璃歌手指轻轻点着石桌，微微眯一下眼。 有软肋，那便好办许多了。 “明日我们去见见他。”洛璃歌道，“你再想想法子，看能否打听到他儿子有关的消息。” “是！” 冬雪立即应下来。 翌日，洛璃歌便携冬雪前往贫民区。 相比于盛京繁华的街道，此处脏乱不堪，街面皆是凹凸不平的石子，两侧是无法遮风避雨的破旧茅屋。 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京城一隅。 洛璃歌一身轻罗纱衣，薄纱覆面，满身贵气，一经出现便吸引不少人目光。 其中不乏眼神阴祟的人，只因洛璃歌身后带着两名带刀侍卫，才无人敢上前。 “小姐，到了。” 冬雪扯一扯洛璃歌衣袖，指向角落里：“那便是方长鸿。” 洛璃歌眯着眼睛看去。 那角落里铺着一张草席，上面躺着一个脏兮兮、蓬头垢面的人物，只能从身形骨架勉强认出是个男人，却瞧不出具体面貌。 “你们在此守着。”洛璃歌回眸看向两侍卫，“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你们也不许偷听。” “是。”两人老老实实点头。 他们是签了死契的，绝对忠心国公府，即便高密，也只是告老夫人罢了。 洛璃歌携冬雪走上前去，站在那一团灰影前。 “你是方长鸿？” 方长鸿没什么反应，靠在墙角挠着衣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神情惬意，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般。 可对面只有一堵脏兮兮的墙。 冬雪在洛璃歌耳畔轻声道：“听说他已经疯了，但也有人说他是装的。” 疯？ 洛璃歌唤出诊断功能，将方长鸿上上下下地给扫了一遍。 脑子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不排除是心理症状…… “没有任何心理问题哦。” 小呆的机械奶音在脑海中响起：“请相信系统出品的诊断功能，如果有心理问题，系统会出具证明的哦。” 哦。 洛璃歌冷漠回应。 再垂眸看向方长鸿时，目光便是意味深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