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秦卞站起身,与秦珺摇摇对立,一高一低,一个不威自怒,一个谨慎蹙眉。 窗外光影颠倒,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江河之上。 “有封信,是你表哥李无端的。”秦卞道。 秦卞看了看秦珺,从袖子里拿出译好的书信,交给秦珺,“看罢。” 秦珺接过,展开信看。 吾妹亲启…… 秦珺直接略过前言和一些叙旧,看向下文。 ——已见了汝、沐、池三城官吏,一切顺利,勿念。 信的末尾有一个李字。 “父皇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秦珺问。 秦卞说:“这鸽子被晋地与上京连线驻守驿站的官员看见,分辨其去处是上京,遂捉了和战报一并送来。” 秦珺:“……” 遭了。 秦珺撑起笑意,妄图打个哈哈,左顾右盼看到旁边茶案上一鸽子笼里,雪白信鸽,正在啄食粟米。 秦卞直起身,朝秦珺一步一步走来:“我儿,若是家书,何不差驿官与李无端的军报一并送回,还得用信鸽传书,兄妹二人是有什么不想让父皇知道的?” 秦珺抿唇,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紧了藏在宽袖里的手。 秦卞:“珺儿,为何不说话?” 秦珺:“……大概是表哥不想麻烦驿站官员,公器私用,本是不该的。” 秦卞递了一支毛刷给秦珺,突然说:“宫外的人,还截下一了另一只信鸽,锦绣放的鸽子,朕看字迹是你所写,为父竟不知珺儿是何时插手了晋地一事。” 秦珺脸一僵,腹诽秦卞真是手眼通天。 随即,锦绣告罪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是奴婢的错。”锦绣跪在门后,目光低垂,看着地面。 秦珺偷偷朝外看了一眼,被秦卞一瞪。 秦珺:“……” 秦珺拿起毛刷,学秦卞的模样,跪坐在地上一点一点扫去地图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秦卞淡淡道:“错在何处?” “做的不够隐蔽,被陛下发现了。”锦绣回道,说话时一贯的没什么表情。 秦卞:“……” 秦珺摸摸鼻子,只得从事说来:“李无端南下之前,曾来见过女儿,女儿不自量力,给表哥出过一个计谋……” 晋地,汝、沐、池三城,是靠近边界黄沙之地最近的三座城池,此地百姓被匪寇所扰,民不聊生,眼见冬日将过,二月就是雨季,即时春回大地,缺水的边境就要春播麦种。 将士来报:“世子,汝沐池三地县令来了!” 李无端立刻卷起地图,“快把人请过来!” 李无端把三城县令召得一处,设宴相迎,“三位大人果然来了!” 汝沐池三地县令对李无端态度恭敬非常,皆因几日前,李无端曾挨个拜访,说是朝廷知道了汝沐池三地的百姓被劫了春种的小麦,于是从晋城调集了一拨官麦,正在分批送来的路上。叫县令们统计户数,到时小麦到了,再按人数,依次分拨给三地百姓。 “世子,你要的名册,已统计在策了,汝城内外百姓,按照四人一户,共计三万户。” “沐城共计两万一千户。” “池城百姓最少,只有一万户人。” 李无端点点头,接过名册,“辛苦各位大人了。” “朝廷官员到处统计百姓人数,如此几日,放小麦的消息必定传得三地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秦珺笑着同秦卞说。 秦卞看着秦珺宠溺一笑:“如此,流寇岂不是也知道了朝廷放赈灾粮的事?被抢了如何?” 秦珺丝毫不觉得自己在秦卞面前班门弄斧,越说越来劲,“粮食被抢也是一计,三路粮车同时出发,流匪肯定不会向从前那般把行迹抹得干干净净,便可乘机探一探他们的老巢……” 李无端分了小麦,按照三城人数不一,分的小麦多少也不一样。县令们分别领着小麦各自回去。李无端派兵护送,谁知中途遇袭不敌匪人,让汝沐二城数车小麦全被劫走。 百姓嚎啕,大骂钦差无能。元匪亦得意洋洋平分了好处,一来对李无端放松戒备,二来心底对抢劫失败那波贼人,也会隐有不满。 粮车被劫,李无端无奈,只能宴请县令请罪。喝酒吃肉时,不小心透露了还有赈灾钱款一事,数额颇大,允诺会优先发放给被劫的汝沐两地。 席间李无端醉醺醺的说:“黄金白银,抵扣那数十车小麦,绰绰有余了,李某必定加派人手护送,各位大人不必忧心!” 汝沐二城父母官意气风发的离开,谁知消息走漏,池城百姓自然不悦,民间熙攘,消息不胫而走,传进流匪堆里,又令匪人生了抢官银的念头。 但三城分钱所得不同,如何抢官银,怎么分配,怎么出力,匪人内部自然再生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