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就是了。” 谭宁没回答他的话,径直随着门童的指引,走进包厢。 别看门外的夜总会瞧上去俗气十分,可这里面的包厢却别有洞天,装修不显浮夸风,反倒是另一番风味,安静雅致。 几个梳着背头,模样不知是眉眼还是鼻梁哪里均有三四分像的公子哥坐在一起。 “二表哥,四表哥,六表哥。” 秦西昀挨个叫了一遍。 对方几人瞧过来,都不约而同在谭宁身上扫了一遍。 四表哥斜睨,“学跳舞的?跳一段看看。” 秦西昀笑收了下来。 二表哥照着他脑袋瓜子上就是一巴掌,“西昀百年不带个姑娘来,你搞什么,别给人吓跑了!” 四表哥捂着脑袋,满脸委屈,“咋了嘛,西昀不是说她学跳舞,我想看看咋了嘛!” 二表哥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转头看向谭宁,温和笑道:“姑娘,别理他,他就是个神经病,来来来,先坐。” “一听说西昀带了姑娘来,我们连红包都准备好了。”他笑,“别嫌钱少,多少是个心意。” 谭宁微微摇了下头,“红包就不必了,我今天来不是收钱的,是送钱的。” 送钱? 四表哥和二表哥对视一眼,没琢磨透这姑娘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反倒是始终没开口的六表哥出声,“怎么送?送多少?” “玩牌,麻将,都可以。”谭宁气定神闲坐下。 二表哥意味深长看了眼秦西昀,对方则将目光撇向另一边,轻咳一声,“我出去拿杯喝的进来,你们先聊。” 二表哥眼神微眯,琢磨半秒,“会玩牌吗?” “如果我不会,就不会开口说了。”谭宁不紧不慢笑了下。 二表哥眼睛扫过她那包的位置,“一万一局?” “十万,一局。” 秦西昀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清晰听到了谭宁的声音,他表情只凝滞了一瞬间,便归于平常。 门被关上,主管迎了上来,恭敬道,“少爷。” 秦西昀脸淡的没一点情绪,低头叼着了根烟,点上抽着,“上几副牌进去,没事儿别让人过去打扰。” “好的,少爷。” 秦西昀朝门的位置多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走出走廊,去了前台。 等他揣着几瓶饮料回去时,桌上,二表哥的面前放着十万块钱。 明明赢了钱,二表哥的表情却算不上多好,借着调侃的由头笑道:“你这小朋友到底什么来头,牌玩的可不一般。” 四表哥走到他面前,低声,“压了二哥和我好几头,每次赢了一把紧接着就输,跟他妈溜小狗似得。” 他嗓门不小,这包厢又不大,谁都能听得见。 谭宁手中捻着牌,丝毫不受影响。 她玩牌纯属是在夜场干多了,看多了些诀窍,钻研了些东西。 谭宁其实不是干什么都有天赋,只是她做什么都认真,且理解通透一点就通。 秦西昀放饮料时扫了眼谭宁的牌,就知道她这把要赢了。 果不其然,谭宁胜。 那十万又被推了回来。 四表哥看不下去了,“这玩一天也是这结果啊,有什么可玩的?” 六表哥看一眼秦西昀,在得到点头后,换了位置代替二表哥上场,“我哥累了,我来。” 但结果还是相同,那十万块来回颠倒换着个。 能赢牌不可怕,一直固定着赢牌输牌才最可怕。 在钱再次被推到谭宁那里时,六表哥镜片下的眼眸光一闪,叫停了一旁牌手,缓缓开口道:“这位小姐,不是说好了来给我们送钱的,来来反反有什么意思?” 谭宁将手中牌撂下,“我说的送钱,自然不是指这件。” 六表哥沉吟一会儿,盯着那高垒的十万,问,“小姐有名片吗?” “我叫谭宁。”她心平气和开口,知道这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谭宁? 二表哥率先反应过来,“哪个谭宁?傅湛的那个继妹?” 四表哥却有不同意见,“我怎么记得谭家那个谭疯子的姐姐好像也叫这个……”小声凑到二表哥耳边,“她弟叫烨星,她叫宁,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好像还没被认回来,因为是个女孩儿。” 六表哥沉默了一会儿,“谭宁?傅羡曾经的未婚妻谭宁吗?” 三个人,对她三种不同的称呼。 “哗啦”一声,谭宁将自己面前的砝码全部推了出去。 砝码牌四散,花花绿绿分外醒目。 “谭宁的谭宁。” 她轻轻地声音掷地有声,道,“两百万,十万订金,只做一件衣服,这个订单秦家接还是不接?” 每一个断句,都是一次停顿。 二表哥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种玩笑并不好玩,谭小姐。” 两百万,算不上大订单。 可若是只做一件衣服,要两百万,那简直就是胡闹。 “如果我真的是在开玩笑,也就不用和您几位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了。”谭宁依旧心平气和,“我只要一件衣服,如果秦家能做得到,这笔订单我就给出来。” 三位表哥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开口。 谭宁却忽的站起来,转了个头,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少年。 “秦大少考虑了这么久,不知道考虑的如何。” 秦西昀原本靠在门上看戏,双手环臂乐得自在,错愕了两秒方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不由失笑:“我?宁宁,你在说什么……” “两百万,我只说最后一次,如果不诚信合作的话,我就没必要再留了。”谭宁将羽绒服搭在腕臂,提着托特包作势就要走。 “时间。” “十天之内。” “尾款多久到账。” “一个月。” “我不问你要衣服做什么,也不问你两百万怎么来,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秦西昀的表情不似往日闲散,平静而沉着,“你要的衣服,只是衣服?” “只是衣服。” “好。”秦西昀二话不说,“单我签下了,明天我把合同发给你,只是一点——” 他单手插兜,看着谭宁。 蓦地轻笑。 “宁宁,你可别玩我呀。” 谭宁也笑了,将自己指缝中藏着的紫色砝码露出来,夹在两指中间,朝他挥挥,“一诺千金。” 秦西昀走到桌上,手摁住那沓十万厚的现金钞票,“那这算是我的定情信物了。” …… 谭宁从夜总会前门走出。 打车独自离开。 汽车行驶了二十分钟,她随意叫停,走到路边。 拉开托特包,将里面用来充数的旧书本全悉倒进了垃圾桶里。 偌大的托特包再次空瘪下来。 她今天只身赴会,只带了十万。 这十万,还是她从谭烨星嘴里抠出来的,听说是卖了匹亲爱的小马驹才换来的。 打视频给谭烨星过去后,对方十分震惊,“你居然真谈成了?我靠,姐,你真是我亲姐,拿着十万你就去糊弄人家两百万的单子,你就不怕一个月之后给不出来钱把你杀了!” 谭宁无所谓道,“这不就要靠你了。” 谭烨星咳一声。 “当然,你要是不靠谱的话,我死,也会拉上你做垫背。”谭宁‘抛尸’成功,再次走到路边打车。 谭烨星后脊发凉,知道他姐这疯子真敢干出来这种事。 “知……知道了!” 一旁,高高矗立的酒店十二楼,落地窗内站着的男人,正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地方偏僻,来的人也大都是有私人司机的贵商。 谭宁半晌也没等到车,即使裹着厚羽绒服,手也还是冻得有些发僵。 傅湛别过眼,轻声吩咐:“下去送件衣服。” “是。”陈助早就迫不及待了,听见傅湛一声令下,飞速脱了自己的外套要下去给谭宁送。 “等等。” 傅湛忽然叫住了他。 他淡道,“送我这件,送完,再开车把她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