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湛说完没再给一个眼神，淡着脸上楼了。 还在原地的谭宁扯了扯唇。 幼稚。 他要不要这么幼稚。 “还愣着干什么？”女主管平声吩咐，牵着德牧的牵引绳，“去后厨准备点新鲜的鱼腩，给我们这位尊贵的小顾客吃。” “是……是……” 女孩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得到了大客户的青睐，走路都晕晕乎乎的，跑去后厨连忙端了盘食料及其丰富的肉制品盘。 德牧却看都不看，始终吐着舌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珠盯着某个女孩不动弹。 女主管似乎也察觉出不对劲，顺着它的方向看去，但谭宁不动声色伸出手朝它示意了一下。 德牧委屈呜咽一声，毛都塌下来了，终于抬起高贵的前足走了几步，不情不愿低下脑袋啃起肉来。 吃的很不高兴，像个被抛弃的小孩子，蔫糊糊的。 “它是不是不爱吃这些，爱吃狗粮？”女孩思索起来。 有些贵气人家的狗连狗粮都是专人专门制作的，可能瞧不上他们这点鱼腩。 想起刚才大人物那一句青睐的话，她脸顺势又红了，提议道：“那……那不然我去找傅总的助理问问看。” 女主管不是没看到她的神色，“去吧。” 片刻后，女孩再次走进来，身后跟着陈助。 谭宁认命闭了闭眼。 得，还真是开水锅里洗澡，一堆熟人碰了个锅。 陈助立即接过德牧的牵引绳，“喂东西就不用了，它不会吃外面的食物——”话没说完，看见德牧嘴上叼着的半块肉，愣住了。 怎么个事？ 从小受过严格训练的狗，怎么会忽然吃外面来路不明的食物？ 女主管大惊失色，以为出现大失误，“可……傅总刚才主动提出可以喂食……” 陈助神色发疑，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当他抬头，从一众女孩中精准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后，愣了愣，随意淡道：“没事了，既然是傅总要求的，自然就有他要求的道理。” 女主管暗暗松了口气，朝旁边的女孩招招手，“这里没你的事了，上楼去候着吧。” 女孩一怔，有些受宠若惊。 这一至三楼的迎宾都是按照阶级等级划分的，他们这种兼职生都只能在一楼范围，根本上不到二楼去伺候那些达官贵人，更不要说是三楼。 三楼…… 那里一晚上小费估摸着比在一楼干一个月还要再多。 “……是……是！” 她激动不已，刚要提起裙摆上楼梯，陈助却忽然开口：“傅总不喜欢身上有抹香的，换个人上去候着吧。” 抬脚的动作一僵，就听对方再道：“就这个女孩，看上去不错。” 被点名的谭宁也同样不可置信抬起头。 “你说我？” 她不确定再问。 陈助轻咳一声，连视线都不敢跟她对上，“是，就你了，我看你挺顺眼的。” “……” 顺眼。 能不顺眼吗？互相看了十几年了，再不顺眼都该看吐了。 你敢不敢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一遍。 但碍着这边还有女主管，谭宁只能提唇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来，“您确定吗？先生，我刚来，还没有经验。” 女主管也顿了下，“不然您再换个人，她今天刚来，的确还没什么经验，容易冲撞了里面的几位贵人。” “不需要有经验。”陈助留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有她在，足够了。” 女主管神色难辨的噎了下，“那好，小琦，你别上去了，去教着小宁怎么倒茶。” 被称作小琦的女孩笑容一僵，将裙摆放了下来，转过头走到谭宁身边，冷冷道，“你跟我进来吧。” 谭宁跟着她进了出品间。 小琦去小房间拿了套餐具出来，敷衍且极快的给她演示了一遍倒茶的动作，又将几个盖子颠倒，“看好没？看好就上去吧。” 谭宁抬了下眉，“我倒也没这么过目不忘。” “这就跟我没关系了。”小琦笑一声，“主管说了，让我教你，我教了，就没我的事了。” 谭宁大致懂她的情绪是为何。 如果在她工作中有这样一个人突然换了她的位置，她也会不满。 只是…… “你不爽我抢了你的位置，我可以理解。” 谭宁将盖子放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将茶倒出了茶杯口，溢出的茶液清流到底，“但，故意给我一套别人用过的茶具，想让我拿去三楼给别人用就有些过分了吧？你的心肠着实有些歹毒。” 小琦沉默几秒，眼神缓慢闪躲，“谁让你抢了我的位置，你根本就不懂……去三楼是多难得的机会。” “这个我的确不懂。”谭宁说，“也并不稀罕。” “所以说，你根本就不珍惜！明明傅总钦点了我，为什么那个助理却要选你，……去三楼一晚的小费可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要多，我……我怎么能不给自己出口恶气……” 谭宁忽然停顿几秒。 她淡淡道：“我忽然开始理解你了。” 小琦：“？” 如果一晚上的小费堪比一月工资的话，她甘愿给傅湛端茶送水当牛做马一辈子，只要傅湛不嫌她烦就好。 女主管在门外敲门催促，“好了吗？” “来了。”谭宁从旁边的位置拿了套崭新的茶盘，从她面前擦肩而过，“以后这种下三滥招数别用了，怪恶心的，也脏自己的手。” 谭宁端着那套茶具上了楼，小琦却盯着她的背影迟迟不动弹。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 小琦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的粉末，冷冷一笑。 谭宁走到三楼时，才发现这整个三楼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包厢，整个三楼，百平方的面积，竟然只是一个大包间。 足够气派，也足够宽敞。 和一楼的女孩不同，这层跳舞的舞队模样各个清丽出挑，看那身段和舞姿也都是接受过顶尖培训练习的，统一抛出水袖的动作分毫不差，整个舞队配合默契十足。 一首《蝶恋花》将包间气氛带了起来。 谭宁端着茶壶，径直走到包厢右侧橱柜的位置，拿出了毛尖泡着。 这期间包厢里始终都谈笑甚欢，只不过她没抬头，也没听清谁在说话，偶尔隐约倒是听到几声熟悉的低声轻嗤。 男人嘛，都是这样。 即使他那天把话说的多认真，也不耽误他在外头看美女跳舞看的乐不思蜀。 谭宁早已见怪不怪，所以也从没觉得傅湛会对她动真心。 真的，从来没有。 在这种逢场作戏的圈子里找一颗真心？那还不如去垃圾桶里找金子的可能性大。 算着时间，毛尖已经泡好，谭宁端着茶壶，走到圆桌面前，挨个给众人倒茶。 只是，不知在茶壶口对向哪个杯口时—— 自己腰间的绳带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下。 若是平时谭宁肯定能躲开，只是这次她脑袋里想着事，手上还干着活，一下分了心，等她回过神来站定，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向另一个方向偏斜。 而后，稳稳落坐在某个人的怀中。 动作过于流畅，也不知是她坐的太流畅，还是对方下意识接的流畅。 总之，她坐在了他的身上，臀部贴着他的双.腿。 一声懒洋洋的轻笑不合时宜响起。 夹杂着淡淡的嘲意。 “竟不知你们园子里的姑娘都这么主动，送个茶，也要送人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