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嫦茹听完子慧的话,再看印光时,眼神都变了变。 说实在…… 她其实一开始看印光时没什么感觉,这人长得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都不一定能找得出来的那种。 和她想象中“得道高僧”的样子不太符合,可她听子慧说完以后,就什么都懂了。 难怪,传闻中香火鼎盛的玉泉寺里头,竟然日子这么困难,还要靠着养鸡卖给别人来维持着。 原来是这样的。 沈嫦茹又想了想,道:“十文钱便十文钱吧。不过人生在世,总归日子还是要过的,要是日子都过不下去,饥肠辘辘了,也无法专心修行。” “回头我再买一些米粮和过冬用的衣裳让人送来吧。” “施主,这……” 印光想拒绝。 他边上子慧就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师傅,我觉得姐姐说的很好!今年冬天好冷,阿嚏!” 他打了个长长的鼻涕,回头就准备用袖子擦擦干净。 沈嫦茹看不下去了,拿了手帕来递给子慧,道:“你拿去擦吧,送给你了。” 她说完,又看向印光,道:“孩子还小,总这样冻着也不好。况且,过阵子等子空他们回来了,总也要吃饭的是不是?” 印光摇摇头,叹了口气,念了句“阿弥陀佛”后,又道:“终究是我道行不够,这些身外之物……” “施主,多谢了。有句话,我想赠予你。” 沈嫦茹点点头,笑着看着印光。 她想,这人多半是要说一句佛语什么的,应该是祝福之类的话。 谁知道,他却是看了看明宴,又看了看沈嫦茹,才道:“你们二位,有着难舍难割的缘分。只是这位施主……” 他指了指明宴,道:“这位施主命中有一个大劫难,此劫凶险,我观其面向,几乎是十死无生。” “可不知怎的,见了施主你以后……” 他又指向沈嫦茹,道:“却看出来了一丝生机。只是,这仍旧很危险。要是我所料不差,女施主你,身上也曾缠有厄运。” 印光一说完,小顺子就不乐意了。 他就站在明宴身后,小声嘀咕道:“怎么说话的呢?王爷他能有什么劫难?还十死无生!怎么可能!王爷这么厉害!” 小顺子是个沉稳的人。 可他却容不得别人说明宴不好,他是自小就跟着明宴的,也是明宴将他救活的! 明宴自己也是皱了皱眉。 他没有拜过佛,也不曾见过这些所谓的高僧,在他看来,若是这世上真的存在神佛,那么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苦难了。 更何况…… 他认为,他想要做成的事情,哪怕是满天神佛都阻挠他,他也是要拼尽全力,去做成这件事的。 沈嫦茹却不同。 她紧紧咬着唇,心里颤了颤。 她知道,印光说的是真的。 不光是沈嫦茹自己中毒的事情,还有明宴,两年半之后大夏和漠北之间的那一战,在书中,明宴他…… “可有什么化解之法?” 沈嫦茹急切问了一句。 一下子,小顺子和明宴都有些诧异。 印光倒是冷静,继续念了句佛后,道:“施主诚心,只要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能够化解。” “……” 这话其实相当于没说。 不过,沈嫦茹还是想到了什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只要和明宴两个人努力,明宴就不会有事了。 “多谢大师。” 沈嫦茹拜了拜印光,转身便拉了明宴,去佛像前参拜。 “……” 明宴倒不是不乐意,他就是有点无奈,可沈嫦茹拉着他呢,他也不会反驳就是了,便跟着去跪拜。 跪在蒲团上时,明宴看着身侧的那个小姑娘。 她双手合十,脸上是无比的认真和凝重。 这种样子,他几乎没见过,因为他记得,即使是那一次,她站上城楼,用着那唯一的一次机会,要射杀康王的时候,都是云淡风轻,是自信的。 这回却…… 明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有些不解。 她为何这般笃信那个大和尚说的话? 一番思索,明宴也想不出来答案,但还是跟着拜过了。 拜完如来,沈嫦茹和明宴他们走出大雄宝殿,就看见了外面等着的子慧。 子慧在一根大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看见沈嫦茹后,就赶忙走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给了沈嫦茹。 “姐姐,这是给你的平安符。” 他说完,继续从怀里掏东西,这回是一个纸包着的大饼,还热乎着呢,他道:“这是给子空师叔的饼。” 嗯? 沈嫦茹诧异,接过东西,不太明白子慧到底是什么意思。 子慧大概是看出了沈嫦茹表情里的异样,就解释道:“是师傅告诉我的。他说,姐姐会和师叔见面!” “到时候,师叔他们就会回来了!师叔都走了那么久了,我很想他,怕他吃不好,这个饼是我做的!” “就是我有一只手受伤了,行动不太方便,烤饼的时候不小心烤糊了一点!不过子空师叔肯定不会嫌弃我的,他人最好了!” 子慧一箩筐的说着。 沈嫦茹鼻子酸了酸,有些感动。 这孩子,人真好呀,难怪那印光这么喜欢他。 不过。 如此说来,印光还真是厉害呀。 他们来的时候,印光惊诧了一下,应该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还“算”到了他们会去山匪那里,能见到子空。 “我会帮你带给你师叔的。” 沈嫦茹点头答应,又问道:“对了,子慧小师傅,你知道去枝江怎么样最近么?我们有事得过去办。” “枝江呀!” 子慧认真想了想,大致说了个路线,他道:“这地方子空师叔带我去过!你们要去做什么呀?” 沈嫦茹一听,笑眯眯捏了捏子慧软软的小脸蛋,道:“这是个秘密。好了,等到时候我们和你子空师叔一起回来的时候,我带糖给你吃。” 一听有糖吃,子慧高兴坏了,又舍不得沈嫦茹他们走,依依不舍送了他们下山,含泪挥挥手,把手炉又还给了沈嫦茹。 “师傅说了,修行要意志坚定!今天我是太冷了才收了姐姐你的手炉的,我平时意志力都很强的!” 子慧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沈嫦茹也不在意这个,便跟着道:“是,咱们子慧小师傅最厉害了!” 子慧一听,脸都红了,挠挠头,站在寺院大门口,守着他们离开。 离开玉泉寺,一行人继续启程,想要赶在天黑之前抵达枝江。 马车上。 小桃帮着将炭盆弄好,又把手炉放上去烘烤,她靠在炭盆边上取暖,就道:“山上真冷呀,比城里冷不少呢。” “对了,姑娘,你真的相信那个叫印光的老和尚说的话吗?” 小桃其实是不太信的。 她的想法和明宴差不多。 她自己,包括沈嫦茹,以前吃过那么多苦,都没人来帮一帮,还是靠着姑娘自己反应过来了,日子才好起来的。 要有神佛,她们也不会那么惨! “嗯……” 沈嫦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说了印光认出他们身份,又知道他们会和子空见面的事情,道:“他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 “我们乔装出来的事儿,他肯定是不会知道的,他能看出来,是他厉害。因此他说的话,听听也无妨。” “要是真有什么,多多注意就好。自然,没事是最好的。” 小桃一想也是。 他们这些日子以来,是经历了不少惊心动魄的事儿的,注意一些也对。 “嗯,姑娘你说是,那婢子也相信是!” 小桃认真点点头,他们便在小顺子一路吹风,被冻得瑟瑟发抖以后,赶在天黑时分,抵达了枝江边上。 枝江河面还是挺宽的,在这附近也有村落和小县城,他们到了县城里,找到了一间有些破旧的客栈住下了。 这儿地方小。 云梦泽一代又是刚刚受灾过的,小县城里能有客栈都不错了,也实在是没办法再挑剔些什么。 晚饭,自然是在客栈里吃的。 沈嫦茹没把随行的厨子带出来,便是吃的客栈里自己做的饭菜,沈嫦茹趁机就点了两壶酒,都是枝江大曲。 “听说枝江大曲格外出名。” 沈嫦茹看着那掌柜的,就问道:“你们这儿家家户户都酿酒么?” 掌柜的一听,脸上便露出几分自豪来,就说道:“咱们这儿的酒,那用的都是枝江里的江水酿的!” “咱这江水清澈,乃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山上的雪水化下来的,好喝的哩!咱们这里许多人家都会酿酒。” “这不,前头还有专门的酒坊!就是可惜了,地动的时候,他们藏酒的酒窖塌了,那个可惜哟,好多酒坛子都碎了。” 咳咳咳! 沈嫦茹刚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呢,一听这个就呛到了。 虽然吧…… 她是希望那伙子山匪来了以后买不到这里的酒的,可一听酒窖塌了酒都没了,她还是忍不住惋惜。 酿酒不易。 指不定这儿的百姓都靠着这手艺生活呢,东西没了,也就没入账了。 “姑娘呀。” 掌柜的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沈嫦茹是被这酒给辣到了,就道:“咱们这酒要慢慢喝的,才能品出香味。” “您喝慢一些,小心点儿,别呛着咯!” 沈嫦茹闻言点点头。 她这身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分明偶尔会小酌两杯,酒量还是那么差,刚刚一小口,脑袋都晕乎乎的了。 她还想再喝一口,照着掌柜的说的话尝尝味道,手里的酒杯就被明宴给拿走了。 “?” 沈嫦茹看向明宴,一脸不解。 明宴板着脸,正色道:“你想尝尝味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好了,你先吃菜,这么冷,吃点热乎的饭菜。” 说完,明宴也不给沈嫦茹思考的时间,满满一筷子的肉和菜就都进了沈嫦茹的碗里。 小桃看得偷偷姨母笑,也跟着给沈嫦茹倒了一碗藕汤,道:“真是难得,大冬天这么冷还有藕呢。” “婢子听说,云梦泽这儿的莲藕可好了呢,姑娘快尝尝,喝点暖和的!” 沈嫦茹被“左右门神”这样“架着”,也没办法再尝尝枝江大曲了,只好喝了藕汤。 这藕汤意外的好喝。 她以前早听说这里的藕汤出名,果然山水湖泊多的地方,这养出来的莲藕也是格外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