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嫦茹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在场的人,听完都不由的安静了下来。 这话,有些意思。 静妃与陈家无冤无仇,没理由害陈家是不假,可沈嫦茹与陈家的仇恨,就足以让沈嫦茹当众杀人了么? 这也太明显了。 反倒更像是,借刀杀人。 那么问题来了。 今日在座的人里头,谁和沈嫦茹之间问题最大? 静妃! 沈嫦茹害得静妃、明仪脸都丢光了,如此深仇大恨,静妃竟然还顾念当年情谊,对沈嫦茹照顾有加。 这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对劲呀! “咯咯。” 忽然,一个穿着绛红色的年轻宫装妇人用帕子掩嘴笑了笑,便道:“沈姑娘的分析,倒是合乎情理呢。” “臣妾瞧着,沈姑娘气性是大了些,但她却是个耿直的主儿,真不像是会用如此手段杀人的,静妃姐姐,你说是吗?” 那人沈嫦茹并不认得。 但听她的语气,看她装扮,应该也是个后妃,且与静妃关系不睦。 静妃勉强笑笑点头,也表示了自己对沈嫦茹的相信。 场面僵持了一会儿,静妃不再言语,她也是看出来了,沈嫦茹巧舌如簧,她要是说得不好,只怕反倒是给自己惹得一身骚。 “如此……” 沈嫦茹莞尔,想着事已至此,让明宴回头好好审问一下这小宫女,自然一切能水落石出的时候,小宫女小芸又开始拼命磕头了起来。 “都是婢子的错。前些日子,陈姑娘进宫请安时,婢子因为给静妃娘娘搬花的时候不小心冲撞了陈姑娘,被陈姑娘责骂了。” “故而婢子怀恨在心,这才想着今日找机会去害陈姑娘。都是婢子的错,婢子愿意以死谢罪!” 小宫女说完,爬起来就朝着一根大柱子冲了过去,一副要自尽的样子。 “啧。” 沈嫦茹轻轻啧了一声,从发间拔出簪子来,朝着小芸的后膝盖窝就丢了过去。 她吃痛,跌倒在地,小顺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重新将小芸给按住了。 “!” 说时迟那时快。 小芸见状不妙,想要咬舌自尽,小顺子迅速点了小芸的穴道,小芸眼睛瞪得老大,话都说不出来了,也无法动弹。 “呼。” 小顺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明宴见状,拱手道:“父皇,这个宫女,便由儿臣带回刑部衙门审问吧。” 摆明了,这宫女有问题。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陈姑娘责罚了她,她想找机会报复,怎么就知道今天要比射箭,还准备了毒药? 她一个久居深宫,不入流的小丫鬟,又哪儿弄来那么厉害的毒药? 处处都是疑点。 只要细细审问,一定能找到真相! 上首。 皇帝脸上的表情阴沉不定,沈嫦茹就发现,他不动声色之间,似乎瞄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静妃。 静妃仍是一脸坦然的样子,仿佛发生的一切,她毫不知情,也与她无关。 “不必了。” 皇帝拒绝了明宴的提议,一指小芸,便道:“杖毙。” 言罢,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走了过来,要带走小芸,小顺子有些无奈,晓得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得放手。 皇帝这行为,摆明了是要保静妃了。 明宴也不再说什么,表情依旧很冷,凝视着上头的皇帝,眼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尊重。 皇帝只是冷哼,与明宴对着冷眼互相看着,又淡淡道:“好了。今日的弱冠宴会,继续举行!” 还要举行! 有人不禁啧舌。 陈家好歹也是股肱之臣,他们家的大姑娘命丧宴会,皇上还要举行宴会,这…… 臣子们也不敢说什么,纷纷应了好好坐下,沈嫦茹也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个被白布包裹着的女子。 有人过来将她抬走了,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泣不成声的陈夫人。 陈夫人方才是想反驳来着,可惜痰气上涌,话都没说出来,就差点晕厥过去,现在也只能被架着抬走了。 …… 宴会继续。 经过刚刚的事情,姑娘家们大多也没了比试的心情,有些与陈大姑娘私交甚好的,愤愤然看了看沈嫦茹,只得坐下闷闷不乐,兔死狐悲。 勋贵家的男子,也有些犹豫。 明仪却是第一个站出来了。 他嘴角略略上扬,心情似乎还不错,显得得意,对着皇帝拱手,朗声就道:“父皇。儿臣要挑战四弟!” “哦?” 皇帝饶有兴致,竟然也笑了,看向明宴,也并不征询明宴的意见,只是问道:“老四,你可敢应战?” 明宴手里还拿着酒杯。 此刻皇帝发问,他也不看皇帝,将酒杯放回桌上,翻身竟然直接飞到了明仪的面前,顺手从一旁的武器架子上取过一把长剑,就横在了明仪的脖子上。 “嘁。” 明宴看着一动不动没反应过来的明仪,就忍不住嘲弄道:“二哥,你的反应也实在是太慢了一些。” “这若是在战场上,你恐怕就是我的剑下亡魂了。” 明仪恼怒。 “你!” 明仪是没想到,明宴都不站起来回皇帝的话,就直接抄起长剑朝着自己就冲过来,还把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脖颈之处,有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他知道,肯定是明宴这个家伙,用剑锋刺伤了他的脖子! 不远处。 沈嫦茹看着这一幕,夹在筷子上的一块尖椒煎鸡肉,就掉到了碗里。 咳。 她有点愣住。 这个场面,很眼熟呀! 那天,她打完刘美怡巴掌的时候,明仪就是这样用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 她当时没觉得。 后来回去沐浴时,脑袋埋进水里洗澡,才感觉脖子上有些刺痛,一摸发现有一条细细的伤口。 应该是明仪造成的。 那伤口很细,她洗完澡涂药后,第二天都好了,这事儿也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杀手的,哪有不受伤的嘛,她没那么娇贵。 就是…… 她原本都快要忘记那天的事情了,现在看着眼前相似的场景,那一幕才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是了。 那天,明宴脸上的表情一直很难看,她还嘀咕他是不是又来大姨夫了之类的,现在看来…… 难不成是明宴看见她的伤口,生气了? 现在,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要伤了明仪? 沈嫦茹眨眨眼睛,觉得不可能! 不至于吧。 她和明宴又不是那种关系,他何必为了自己报复回去呢? “姑娘。” 小桃正准备给沈嫦茹倒一杯甜酒呢,见沈嫦茹拿着空空的筷子发呆,忍不住就出声喊了一句。 一看,自家姑娘正盯着明宴呢。 四殿下今天真好看。 这英俊潇洒将剑架在二殿下脖子上的样子,真是令人倾慕! 要是这一剑能砍下去就好了。 小桃如此想着,但也知道其实不太可能。 沈嫦茹倒是因此回过神来。 她将小煎鸡重新放回嘴里,有些漫不经心地就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这小煎鸡的鸡肉有些柴,惊到我了。” …… 小桃不信,眨眨眼,嘿嘿一笑就道:“婢子懂!” !? 沈嫦茹白了小桃一眼,还是没说什么,视线重新回到了明宴身上。 明宴已经放下了长剑。 他戏谑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来,递给明仪,道:“是我不小心了,弄伤了二哥。二哥,你要不,擦擦干净?” 明仪更生气了。 他感觉自己脸都丢完了,也是二话不说抄起手边上的家伙直接就朝着明宴刺了过去。 他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很快了。 奈何,明宴的反应更胜一筹,明宴往后飞身躲过,又转守为攻,重新换了一个方向,朝着明仪进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