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妃有孕,皇帝高兴极了。 一时之间,原本是除夕宫宴的,倒成了颖妃自个儿的宴会似的,她成了众星捧月的那一个,人人都上赶着对她说吉祥话。 沈嫦茹没去凑趣。 晚宴结束得很早,因为今儿宴会上,静妃选得香料熏得颖妃头晕,皇帝担心颖妃,就陪着颖妃回去了。 看样子,皇帝是要陪着颖妃守夜过年了。 宫门口。 沈嫦茹在等明宴。 他也出来得很快,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明宴就上了沈嫦茹的马车。 他俩没发现,小顺子仍是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转身就去牵着马,要把马儿带回王府。 “小顺子,待会儿你赶紧来酒肆吧!姑娘命人准备了年夜饭呢,咱们一起吃。” 小桃对小顺子提出了邀请。 大过年的,要是将小顺子一个人留在王府里,那他也太惨了。 ! 小顺子激动点点头,浑然忘了鄙夷自家王爷的事儿了。 回家的马车上。 沈嫦茹撩开车帘的一角,仍是漫无目的地看着外头。 街上人迹罕至,不过家家户户似乎都亮着蜡烛,也在屋檐底下挂着红彤彤的蜡烛呢,热热闹闹的。 稍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鞭炮声传来,偶尔抬头也能瞧见那种大多大多炸开的烟花。 过年了呀。 沈嫦茹笑了笑,忽然回头问道:“你和颖妃很熟吗?” ? 明宴本来顺着沈嫦茹的目光也在看烟花,谁知沈嫦茹忽然回头这样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让明宴有些始料不及。 “嗯,不是很熟。” 明宴认真想了想,道:“只是前些年,她父亲卷入过一桩案子。是大案,极有可能被株连。” “我查出,她父亲是被人利用了,从轻发落,顺带着她祖父的官职也被保住了,故而她很感谢我。” 那个案子很大。 颖妃父亲不是个有才能的人,不过靠着家里庇佑,勉强过日子而已,一时被人蒙蔽,险些害了全家。 那时没人敢帮他们,明宴却站了出来。 在明宴看来,无论什么案子,有罪当罚,无罪放过也就是了,被牵连冤枉的,他会从轻处置。 那正好也是明宴头一回展现出铁腕手段来,抓住了背后搅弄风云的人,澄清了颖妃一家的事儿。 明宴崭露头角,得了刑部的差事,而颖妃也很感激明宴,就是明宴自己不觉得什么,对颖妃一直淡淡。 但颖妃很想感谢明宴,加之又是个直肠子的娇艳姑娘,渐渐的明宴偶尔也会搭理颖妃几句而已。 “我和她没什么。更何况……” 明宴顿了顿,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像是郁闷,或是无奈,他道:“她叫我小四之前,是叫过我一回宴儿的。她这个人,实在是……” “哈哈哈!” 沈嫦茹没忍住笑了,而且是大笑。 今日除夕家宴上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颖妃看明宴时候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的慈祥。 感情,颖妃是将明宴当成了弟弟来看待吧? 要说儿子…… 呃,沈嫦茹觉得,颖妃应该还不至于如此。 她就是脾性娇了些,看明宴成天板着脸没意思,才故意叫“宴儿”逗明宴玩的。 笑了好一阵,沈嫦茹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转头看明宴表情冰冷,一副好像要生气了的样子,沈嫦茹才慢慢止住了笑容。 “咳,那个,抱歉!” 沈嫦茹很努力地去忍住笑,说道:“我其实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你看,你没什么朋友,只有我和赵君度。” “颖妃性子爽朗,做朋友也挺好的。” 明宴不置可否。 但他很快想了想,又摇头道:“她是宠妃。与我做朋友,对她来说并不合适。” 皇帝不会喜欢的。 “……” 沈嫦茹有片刻的沉默,先前还在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个时候稍稍凝固了些许。 也是。 她想了想,忽然问道:“说起来,颖妃有喜,我想送她一份贺礼。” “送什么?” 明宴觉得很奇怪。 难不成,今儿颖妃送吃的给沈嫦茹,沈嫦茹也把颖妃当朋友要回报了?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善良呢,会被人骗的! “一份调理身子的方子。” 沈嫦茹托腮,想了想,道:“她得宠,也不缺什么。她现在最想的,肯定是好好养身子,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吧?” 明宴有些意外,他正色道:“方子,并不是最稳妥的东西。” 沈嫦茹明白明宴的意思。 食疗方子,万一被人查出来,说颖妃因为吃了沈嫦茹给的方子出问题了呢,沈嫦茹身在宫外,也不晓得颖妃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出事了,就是有嘴说不清。 “无妨。” 沈嫦茹自己不在意,懒洋洋往身后的垫子上靠了靠,轻笑道:“我就是想帮她而已。” 简单而又单纯的目的,不怕后果的那种。 明宴笑了。 他看出了沈嫦茹眼睛里的坚定,道:“嗯,好,我知道了。” 既然她决定了,那他也会帮她的。 二人闲聊几句,马车就驶入了熟悉的街道,前头就是他们酒肆了。 罕见的,沈嫦茹发现,酒肆门口站着好几个人,都提着红彤彤的灯笼呢,为首的那个是桂嬷嬷。 “姑娘回来啦?” 桂嬷嬷一眼看出了沈嫦茹,大老远就对着沈嫦茹招手。 沈嫦茹诧异。 马车到了跟前,她还没来得及问呢,桂嬷嬷就已经先道:“姑娘新年快乐。老奴几个,特意在这儿等你回来呢。” 她说完,沈嫦茹下了马车,明宴也跟着一起。 瞧见明宴也在,桂嬷嬷只是诧异了那么一小会儿,就笑吟吟打招呼道:“见过四殿下。” 明宴点点头。 于是乎,沈嫦茹就和明宴一起,在桂嬷嬷他们几个人的簇拥之下,进了酒肆。 “你们怎么到外面来迎接我们了?这么冷。” 方才桂嬷嬷说话时,哈出来的气都是白的,今晚虽然没下雪,可还是很冷的。 “不妨事儿。” 桂嬷嬷自己不在意,她身后王翠香就笑着道:“是婢子们几个想出来迎接姑娘。这么晚,外头黑。” “咱们在门口打着灯笼,姑娘也更能看清楚回来的路,是不是?” 看清回家的路。 沈嫦茹的心里闪过一丝感动。 她点点头,就招呼着大家伙儿,道:“走吧,人都到齐了,咱们吃年夜饭去。” 她都饿了。 宫里宫宴可没什么吃的,还是回酒肆来吃得好。 吃过晚饭,众人酒足饭饱,但都不肯散,又拿了瓜子花生坚果出来,说是要一起守岁,待会儿再方鞭炮。 沈嫦茹便也留在这儿和他们一起玩,他们想要抽牌九,沈嫦茹没玩过,就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小桃手气不好,玩了好几把,她面前拿出来的几串铜钱就都给输得个精光了,她郁闷离了桌子,道:“不玩了不玩了,一直输。” “姑娘,你运气好,不如你来替婢子玩?” 沈嫦茹正嗑瓜子呢。 明宴在边上看书。 明宴也是厉害,他们这里这样吵,他都还能静下心来看书。 她也就吃吃东西,看看明宴而已,现在小桃过来拉了拉她,沈嫦茹也只得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子的方向。 “……” 她不会呀。 沈嫦茹本来想拒绝,可一看另外几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她也晓得,这抽牌少了人,他们三个可就“三缺一”没法子玩了。 “好吧。” 沈嫦茹体恤员工,也只得答应了,又道:“不过先说好,我不会玩,你们可得教教我怎么玩。” “没问题!” 他们一听也高兴,就开始讲解规则。 牌局很快开始。 沈嫦茹不太会,磕磕碰碰的出错了牌,眼看着就要输钱了,后头原本在看书的明宴却走了过来。 他的手覆盖在了沈嫦茹的手上,将沈嫦茹原本要出牌的手给制止住了。 “嗯?” 沈嫦茹不解抬头去看明宴,就见明宴正看着她的牌,他睫毛很长,低头看牌的时候,正好能让沈嫦茹看得分明。 “出这张。” 他用手指了指。 沈嫦茹毫不怀疑,反正她自己也是在乱玩,能不能赢钱不重要,和员工一起开开心心玩就行了。 沈嫦茹采取了明宴的建议。 然后结局就是…… 这一把牌,因为有了明宴的指导,沈嫦茹赢了。 小桃大惊。 她一直旁观呢,见着明宴这么厉害,就忍不住问道:“四殿下,你会抽牌九呀?” 明宴笑而不语,只道:“今儿是头一回。” “啊,头一回!” 小桃更惊讶了,呆呆地感慨道:“真厉害啊。果然,不愧是四殿下,抽牌九的天赋也是跟咱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的。” 明宴淡淡笑笑。 他的确没抽过牌九。 只是刚刚看书的时候,偶尔往抽牌九这边看了看,又听他们说了规则,当然也就知道怎么玩了。 沈嫦茹是乱玩,可他却知道怎么样可以赢。 “原来如此。” 沈嫦茹干脆撂了挑子,起来让明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吟吟道:“那你来替我下吧。下赢了,咱们今晚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明宴本来对抽牌九没什么兴趣,可一听和沈嫦茹一起放烟花,也就端然坐着了。 结果嘛,很明显了。 明宴玩了几局牌以后,不仅将沈嫦茹和小桃输的那些都赢了回来,还把其余的三个牌搭子的几串铜钱全给赢了。 那几人哭丧着脸,看着到手的钱又全都输了出去,就道:“不玩了不玩了,没钱了,四殿下这么厉害,怎么玩嘛!” 他们不玩,沈嫦茹看得大笑,就对明宴道:“明宴呀。你这样,要是逢年过节的去别人家里玩,肯定不受欢迎。” 过年串门,那肯定是要打牌的,明宴打牌这么厉害,全给他一个人赢了,过年谁还乐意和他打呢! “……” 明宴皱了皱眉。 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抽牌九很简单而已,随随便便就能赢,早些结束,便和沈嫦茹一起放烟花去。 现在却…… “没事没事。” 沈嫦茹拍拍他们几个,就道:“输了的都算我的。大过年的,也别这么难过了。好啦,玩牌玩了一晚上了,咱们现在出去放烟花可好?” 众人一听,都乐呵了,纷纷答应,也将输了钱的事情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