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宗祠里。 沈嫦茹盘腿坐在蒲团上,歪着头看着眼前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牌位,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栗子糕来。 是她和小桃逛街时买的栗子糕。 她有点饿了,现在正好拿来充饥。 窗外有风吹进来,扫过沈嫦茹鬓边因为打架而散落了一些的碎发,让她感觉到了丝丝的凉意。 入秋后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 小桃还没回来。 马儿应该送回刑部了吧? 她回府的时候,肯定知道了沈尚书回来了的消息,多半也猜到自己的情况不会太乐观,便躲起来静观其变了? 这是好事。 沈晴茹死了,沈嫦茹再回沈府肯定不会有好事,她故意叫小桃将马匹送回给明宴,本来就是存的保护小桃的心思。 没回来正好。 想着,沈嫦茹吃完栗子糕,又拿了药膏出来涂抹起身上的一些小伤口和淤青了的地方。 到底不是自己原来的身子。 她底子再好,反应再快,身体有的时候还是跟不上,再加上沈嫦茹细皮嫩肉的,难免受伤。 撩开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上头赫然有着一道青紫的棍棒打上来的痕迹。 药膏涂上去,有些疼,沈嫦茹“嘶”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候。 藏在袖子里的口哨忽然掉了出来,掉在了沈嫦茹的腿上,然后咕嘟一声落在了地上,转着圈儿往远处滚去。 …… 沈嫦茹忙起身去捡。 就在这时候,窗边忽然有一个人影落了下来。 ? 捡起口哨的沈嫦茹下意识望了过去,就见黑夜里,一个穿着玄色衣裳的男子已经翻窗进来了,正皱眉看着他。 烛火有些闪烁斑驳,但仍然遮掩不住这一张脸的冷峻。 是明宴。 ? 沈嫦茹有些诧异,不动声色将口哨收好,问道:“大晚上的,四殿下怎么又来沈家了?难不成又是路过?” 从昨晚、今早到现在,都路过多少次了? 谁信呀! “……” 明宴察觉到了沈嫦茹的揶揄,略微有些不快,指了指被沈嫦茹藏在袖子里的口哨的位置,就道:“口哨响了。” “我曾允诺,你若有事,吹响口哨,我会出现。” ? 沈嫦茹默了默。 她没吹口哨。 口哨只是从她袖子里掉在地上,发出声响了而已。 再说。 明宴当初说的是,他的人会在附近,怎么现在变成明宴自己了? 这人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原书里,明宴冷酷无情,喜怒无常,最喜欢折磨犯人了,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身边伺候的连一个婢女都没有,格外禁欲。 怎么自己遇到的明宴是这个样子的! 该不会也有人穿越了,把明宴魂替了吧!? 沈嫦茹暗暗腹诽。 明宴自己也觉得奇怪。 几天之前,他做了一个梦,梦很长,他梦到了几年后的事情,他与明仪去了漠北,然后被明仪害死了。 醒来时,他正在办差的路上,当天办完差事路过甘露寺远处的破庙时,明宴想起梦里自己为了尽快回宫复命,就没有在破庙躲雨。 他忽然有些好奇。 自己要是做了与梦中相反的事情会如何? 然后明宴就遇上了沈嫦茹。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引诱他靠近沈嫦茹似的,从甘露寺的那个晚上开始,这种“症状”就逐渐发作了。 他记得,梦里的沈嫦茹死了。 那个案子是他办的,他发现真凶是沈府的人,正好有人在调查这件事,他顺水推舟,就将信息透露了一些出去,后来害死沈嫦茹的人也死了。 现实生活却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窗外北风萧瑟。 有树叶被吹得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打了个转儿,然后飘到了屋中,摇摇晃晃在沈嫦茹和明宴面前转了个圈儿,落在了地上。 落叶打破了沉默。 沈嫦茹理了理心神,也不想和明宴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便道:“我还有事。殿下若是没事,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有事?” 明宴皱眉,眼神从沈嫦茹手上的淤青一扫而过,忽然问道:“怎么回事?” …… 这个男人好麻烦啊。 沈嫦茹用衣裳将伤口遮住了,不在意就道:“没什么。欺负我的人,都已经被我打得倒在地上了。” “他们没有半个月的时间,定然是下不了床的。殿下,我真的有事,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这话就有点儿赶人的意思了。 明宴表情沉了沉,不太高兴。 这个女人,真是不领情啊。 有他在,谁敢放肆? 他一走,她就这么惨兮兮的,还受伤了,竟然还叫自己走? 明宴冷着脸,真的就转身了。 沈嫦茹松了口气。 不过嘛,她也看出来明宴今天好像真的来大姨夫了,心情阴晴不定的,也就柔声道:“嗯……我要做的事情,现在还不急。” “殿下要是无聊,可以在屋顶待着。” “?” 明宴闻言,瞬间偏头冷冷地看了沈嫦茹一眼。 这眼神有点可怕。 沈嫦茹忽然有一瞬间的理解,书中人人畏惧明宴的原因了。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冷的眼神呢!? 沈嫦茹是真的不想再招惹明宴了,只好道:“呃,外面冷。殿下累了的话,可以在屋子里休息。” 说完,沈嫦茹还十分体贴的将屋子里唯一的一个破破烂烂的蒲团递给了明宴。 明宴一脸嫌弃,一扫空空如也的屋子里,只道:“不必了。” “哦。” 沈嫦茹也不在意,只当明宴爱干净不想坐,自己就继续心安理得坐下了。 夜逐渐深了。 沈嫦茹问起了小桃的事儿。 “她送完马匹后,回府了,又急匆匆过来,说是出事了,要我帮忙。她一直恳求,我这才答应。” 明宴说得很勉强。 沈嫦茹深以为然点点头,丝毫不点破明宴的傲娇。 但明宴好像有点尴尬,沈嫦茹点头对他笑的样子,实在是太坏了! 慢慢的,到了人定时分。 沈嫦茹盘坐撑着头有点瞌睡,但时辰差不多到了,她也站了起来,走到灵位前面,拿起了烛台。 “沈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所为,实在是情非得已。若要怪罪,我以后一定好好给你们送些贡品。鸡鸭鱼不在话下,牛羊也成,今日就让我放肆一回吧!” 沈嫦茹作势拜了拜,想着自己武艺高强,打一头老虎回来祭拜也不成问题,这些个沈家往上三代都是穷苦人,有老虎祭拜肯定高兴! 想着,沈嫦茹心中宽慰了不少,拿着蜡烛,便走到了窗帘边上。 天干物燥。 蜡烛点燃了窗帘,火舌从窗帘底下蔓延而上,眼看着有要点燃屋檐,烧毁整个一间祠堂了。 “你做什么?” 明宴在这时走了过来,语气不太好。 听见明宴的问题,沈嫦茹将蜡烛放在一边,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沈家我是待不下去了,谁都想让我死。” “你看,今儿我就被关起来了,只怕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是不是?” 明宴不吭声,默认了。 “这场火就是我的机会。” 沈嫦茹看着头顶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神里也倒映出火焰的光芒来,就道:“沈家夫人想要害我,不料最后命丧的却是她自己的女儿。” “她心有不甘,还要作恶,我险些被烧死,逃出沈家。百姓们得知此事,愤愤不平,自然会为我说话。” “四殿下,你觉得如何?” 明宴闻言拂袖,不悦道:“不如何。” 太危险了。 而且,办法明明还有很多! 他其实…… “不如何?” 沈嫦茹疑惑地眨眨眼睛,不过火势已经逐渐起来了,她也没工夫在问,就推了一把明宴,道:“殿下,你先走吧。”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 明宴不想走。 可眼前的小姑娘眼神坚定,他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有些话在明宴的喉咙里动了动,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信她一次好了。 信她能保护好自己。 要是不能,他再找她算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