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梯非常湿滑,年久失修,时不时就能踩到些石子。 两侧没有护栏,下面黑漆漆的看不着地。即使穿着防滑鞋也要非常小心,一个不经意很有可能就会摔下去。 有黑蜈蚣群开路,成功让我们避免了毒虫侵扰,使得一路安全很多。 龙武虽然年轻,却也看得出是个老手,每一步都很谨慎地踩在我的脚印上,不急不躁。 石梯比想象得要短,大概走了三五分钟就到底了。 眼前是一片很宽阔的钟乳石洞,没有棺椁,四周石壁上刻有鲜艳的彩色壁画。整个空间和中原墓葬形制迥然不同。 我好像踢到个什么,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些破碎的小瓷片。 龙武一眼认出:“是瓷碗,在祭祀的时候,巫师会用这种瓷碗装血,献祭给神灵。” “是被人踩碎的,我们不是第一批下来的人。”我蹲下来,捻起一枚碎片细看,“很粗糙,不像是中原匠人制品。估计是苗人自制,时间至少在汉代之前。” 龙武诧异地看向我:“好小子,听说你入行才一个多月,本事不小啊!” 我嘿嘿挠头。 主要是在谭家古董铺干了那么些天,最基础的瓷器辨认还是学到不少。虽说达不到给大件瓷器辨别真假、分辨具体年代的地步。但这种小瓷片的大致年代、是否官方匠人制造,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过谨慎起见,我还是把瓷片又递给龙武:“姐,你看看?” 龙武就比我熟练多了,只借着手电强光瞥了眼,就肯定道:“应该没错,是苗人自制,汉代以前。” 她没说具体年代,一是时间不够,二是没有必要。 要鉴定一处古墓的年代,基本靠陪葬品的式样花纹、墓穴结构、棺椁摆放讲究、壁画等。 但一来这瓷碗已经碎干净了,要再拼装非常浪费时间。二来这是座避世隐居的苗人古建筑,甚至是古庙还是古墓都还不确定,所有形制对我们来说都很陌生。光用肉眼的确很难鉴定出具体时代。 哪怕不知道具体年代,也不影响把宝贝搬出去卖,更不影响这座古建筑的值钱程度。没必要死杠。 “继续往前吧。” 我把六翅蜈蚣放下来,呼吸间蜈蚣就长到成年男人大小。为免破坏东西和造成太大动静,我没让六翅蜈蚣恢复原来的体型。 两人一蜈蚣又往前走了几步,湿气突然浓烈起来,防毒面具的护目镜被雾气浸满,视野变得模糊。 擦了擦雾气,又小心往前几步才发现,这片宽阔的钟乳洞中心,有个面积约十几平米的深水潭! 潭水黑漆漆看不见底,站在边上,隔着防护服都似乎能感受到弥漫而出的刺骨凉意。 “里头有尸气。”我给龙武翻译六翅蜈蚣的意思,“底下有很多尸体,很可能还有粽子。” 这种地方有粽子也不出奇,龙武听了也不例外,只建议先绕过水潭继续探查四周。 我表示同意,于是两人继续往前。这次走了大概十来步就到了底,再绕一周,没有发现明显的通道。 除了被踩碎的瓷碗,也没有看到任何装饰品,壁画也有几处被整块凿下。 很明显,这里被盗墓贼光顾过。 “没看到尸体、人骨。”我分析道,“肯定有其他通道,或者至少说明这里没有致命危险,搜刮完宝贝还能离开。” 龙武摇摇头:“不一定,苗疆有很多以尸骨为食的毒虫,我们是有六翅蜈蚣庇佑没遭到毒虫侵害,否则,此时防护服早就被咬穿了。” “还有中间的水潭,也很诡异。人不会主动跳进明显诡异的地方,但下头有尸骨。要么是逃命途中慌不择路,要么就是水潭里有会袭击人,把人拖进水底的玩意儿。” 我点点头,决定暂时先和水潭保持距离,找找洞壁上有没有机关凹槽。 这种精细活儿没法依靠蜈蚣,只能靠人眼慢慢搜索。 突然,龙武停下来,手电聚焦在壁画上某一处:“小廖,你来看!” 我匆忙过去:“怎么了?” “你看看这里。”龙武向我示意,疑惑道,“虽然很抽象,但这块壁画,像不像是一群人在跪拜一头巨大的猪?” 人跪拜猪? 我眯起眼仔细看:“还真是!” 在两支强光手电帮助下,我们得以看清这块壁画的全貌。是一座梯形石座立于水潭水面。一头戴着青铜面具,下肢直立,至少是普通家猪三倍大的猪站在石座上。它身前是穿戴极具巫师特色,双手高举似乎在跳舞的两个人。 水潭四周围满了人,正在向那头大猪行五体投地大礼。 那大猪威武雄壮,猪脸上的青铜面具似乎在笑。 怎么看怎么古怪。 我谨慎地问:“苗族传说中,有形似猪的神灵吗?” “有,但肯定不是这副样子。”龙武笃定道,“而且这种祭坛、祭拜方式,和我了解的苗人仪式都不同。应该是这一支族人独有的传统。” 这么说的话…… 我们交换眼神,同时调整光束去看其他壁画,除了被挖走的那些,其他壁画上果然也有许多形态各异的“猪神”。 都带着青铜面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横眉怒目,甚至有一副画的是大猪食人,众人欢呼的场面。 我鸡皮疙瘩掉一地,立刻转开头不愿再多看。 简直精神污染! “小廖,你看石梯下面!” 我抬头,才看到石梯下承重的部分,居然是一头接一头石猪雕塑! “什么鬼啊!”我心脏发紧,同时又莫名其妙,“特么到底什么习俗才会把猪当神仙拜!” 哪怕是猪八戒,也没受过这种待遇啊! 我抿抿唇:“先上去吧,这里头太邪异,我们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毕竟论起理论知识,上头那俩老家伙,还有师承茅山的管东方,都比我们两个多得多。 龙武也很赞成。 于是还是蜈蚣开路,我们再次经过石梯往上走。这次走得比下来时小心百倍,脚步都放轻了,生怕唤醒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