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深山阴森森的,月光从巨木间的缝隙照下来,怪渗人。 又是盛夏,蚊虫在耳边嗡嗡跟打雷似的。虽然几个人都装备齐全不会被咬,但也能吵死人。 而且已经九点多了,盗墓在晚上最安全,天亮就得重新躲起来,所以一行人走得飞快。 我本来觉得自己在山里长大,天天走山路肯定不会慢。但看着谭家兄弟加上个五十多岁的覃五哥,一个个都能背着大包健步如飞,才知道山外还有山。 真就别用生活习惯挑战人家的饭碗。 走了大概十几里路,覃五哥终于示意停下,到地方了。 我跟个破风箱似的大喘气,当时就腿软摊在地上,腿差点断掉。 肉猪瞥了一眼,难得地点点头:“能跟上,不错。” 我歪七扭八地笑笑,完全没力气搭话。 他们也没再理我,谭新恒吹了几声呼哨,树上跳下个人,就是被叫做打火机的谭兴了。 谭兴瞧着比谭家兄弟小几岁,生得矮壮,一米六八左右,典型南方人。 那张脸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跟隔壁种地的五叔也没啥区别,说是庄稼汉也不会有人怀疑。 难怪会让他负责放风跟后勤。 谭兴很敏锐,瞬间就发现有我这么个陌生人。他疑问地看向谭新恒,同时悄悄摸向后腰。 “这是廖承祖,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谭新恒拍拍我肩膀介绍,又说了三儿的事,“人还在洞里,埋在叶子里面。等搞定之后哥几个去挖个洞,让三儿入土为安,也算对得起他了。” 谭兴点点头,听完整件事也没多少反应,就是问:“外人都靠不住,非得要这小子吗?” 覃五哥说:“缺个趟路的。” 于是谭兴就不说话了。 我总觉得他们有事瞒着我,但想到自己到底是新人,刚入伙不被信任也正常,就没多想。 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经历盗墓,在他们商量下一步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好奇地打量起周围来。 我们在山脊的一个土包上,并不是山顶,顶多算是个山包。 往下看山下一片漆黑,村里人节约,晚上都不喜欢亮灯,什么都看不见。 山脊上大树不多,零零碎碎杵着几棵。地上都是碎砂石,我学着肉猪,也就是谭永年的样子黏起一撮仔细看,啥都没看出来。 最让我意外的是,除了草和树之外,这儿居然还有几个光秃秃的坟包。 坟包上长满了草,墓碑上也都是青苔,一看就很久没人打理了。 我自小在水南渡长大,山里也来过不少次,还没见过这几座坟呢。估计是家里人要么死绝,要么都搬走了,才成这样子。 俗话说找墓先定穴,古人视死如生。尤其是王侯将相,对墓葬尤其讲究,寻常的风水宝地根本满足不了他们。 覃五哥站在山包最高的地方,拎着八卦盘环顾四周,嘴里念念有声。 谭新恒几个人站在下面,也看了看周遭环境,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更兴奋了。 谭永年,也就是肉猪还凑到谭新恒身边,小声道:“哥,五哥说得没错,这儿肯定跑不了!” 谭新恒吸着气点头:“打火机,你去看着,别让人和东西打扰覃五哥。” 谭兴点点头,三两下就跳到树梢上,和黑夜融为一体。 我听得满头雾水,怎么都想不明白,就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山包,怎么就“跑不了”了? 可又不敢问,生怕他们觉得我多嘴,急得是抓耳挠腮。 可能是心情好,谭新恒看到我那模样,居然小声解释起来:“你看看,这个山包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站在顶上往下看,就能看到不凡之处。” “你仔细看,这里像不像一头卧虎?并且有头有尾,四肢匍匐,看起来就像是卧在地上,面朝西南方。” “再看看下面点,卧虎怀里的位置是不是有一块坑洼。但那坑洼下面又有一条沟渠,不是近年人造的,是老早就有。所以不会积水,就正好形成一个‘卧虎庇佑’的风水格局。” “卧虎庇佑,后代兴隆昌盛。”谭新恒竭力压住声音,眼睛直冒精光,“这么个风水宝地,下头肯定有墓!” 肉猪也没忍住附和道:“你们这儿古时候是长沙王封地,要是运气好,说不定是片汉墓!” 汉墓,西周墓,都是行里人的最爱。 西周墓不用说,年代够久远,那时候诸侯王又多,还流行厚葬。 要是运气好,找到个装满青铜器的大深坑,那你就从此发达,子孙三代不愁钱了! 汉墓也不错,那时候青铜器冶炼发达,诸侯也不少。 要能挖出几件青铜器和高古玉,也能发达。 我听得瞳孔都放大了,也跟着兴奋起来,跟谭家兄弟一起紧紧盯着覃五哥。 要找墓,光找到风水宝地不够,还得找到“水口”。 覃五哥念念有词了半天,突然指向下面乌漆嘛黑的一块地,朝肉猪使了个眼色。 那里长满半人高的草,肉猪朝掌心啐了口唾沫,抄起用洛阳铲和钻头组装成的特质工具就往里钻。 谭新恒打起手电筒,在后头给他打光。 也许是找到汉墓的可能性让肉猪太兴奋,他也没仔细看,抬脚一踏直接踏空,噗通摔了个狗啃shi。 我急忙喊:“小心,别踩坑底!” 靠山吃山的猎户经常会在山里挖陷阱,在坑底放上捕兽夹,就等着猎物傻乎乎往里钻。 要是夹着人,大腿都能给你夹掉! 好在谭永年也不是生手,条件反射地用手扒住地面,双脚悬空。 他朝谭新恒摇摇头,示意亲哥别过去,以防周围还有其他陷阱。然后一用力爬了起来,蹲下去仔细看。 这一看,谭永年就没憋住骂了句脏话:“碰哒鬼咧!哥,是盗洞!” “啥子?” 谭新恒和覃五哥顾不得危险,都急匆匆凑过去,我也跟着上去看。 只见谭永年脚下是个直径约半米,呈圆形的,笔直笔直的洞穴。不用说,这显然就是盗洞! “干他娘,老子们来晚了!”谭永年骂骂咧咧站起来,“就是不晓得龟儿子们挖了多少,还有没得剩!” 都有盗洞了,说明底下肯定有墓。只要没被挖空,那就还有的赚。 所以谭永年虽然骂人,倒也没彻底灰心。 然而谭新恒和覃五哥却脸色阴沉。 “是新洞,不超过一年。”谭新恒咬住牙,“五哥,这片儿是你原来的地盘吧?” “我没听过有人在这儿搞事。”覃五哥脸黑得像碳,浑身冒煞气,“不讲究的小娃娃,找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