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跟弯月在后面跟着,衣袖微甩,已经转身隐入廊道拐弯处。shuyoukan.com 翌日,清晨,天高气爽。 空气非常新鲜,她睡醒来后便习惯性地出门漫步,抱着胖得像肉球的小苏打走到湖边,嗅着湖水烟波的湿润,浑身舒爽。 已是春天,岸边柔柳依依,还有早莺栖树而鸣。 她看着澄清水面,想起昨夜那些密麻狰狞的水蛇跟怪物,瞳仁猛然收缩,显然心有余悸。想得入神时,忽然有双手从后遮住她眼睛,她笑了声:“三哥?” 转身便看见苏飞玉双臂一举,微笑却无奈地看着她道:“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自己招吧,这几日都跑去哪里了?” 苏琚岚见到苏飞玉,再阴沉的心情也能拨清云雾,谁叫苏飞玉如此护短,将她这个幺妹宠得快无法无天了?她轻笑道:“三哥,我就出去外面玩玩,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算了,你哥哥我呀,真是越来越不懂自家妹妹咯。”苏飞玉慢悠悠道,却无怪罪之意,只是带着她朝后院花园走去,笑容温润得很。 苏琚岚连忙喊住小苏打,拽着苏飞玉的袖口跟上去。 苏飞玉低头看着这黑不溜秋的狗崽子,嘀咕道:“怎么长都还是那么丑?” 苏琚岚一笑了之。 两人才刚走到庭院角亭歇息,便看见婢女领着萧宸迎面走来。苏飞玉站起身迎上去,并挥手退下婢女:“萧宸,找我有事?” 苏琚岚抱着小苏打跟在苏飞玉身后,乖巧喊道:“萧宸哥哥。” 看着如此俏丽乖巧的苏琚岚,萧宸眼中也是溢满温柔的笑意,苏飞玉为何对她如此溺爱?他也是懂的,遂扬眉道:“琚岚妹妹终于舍得露面了?” 苏琚岚咕哝道:“萧宸哥哥是哪里的话,好像琚岚总是藏藏掖掖似的?” 萧宸笑出声,“刚刚从前厅过来,看到不少人眼巴巴地要见你,幸好我沾了飞玉的光,要不然若想见下你,也得等上个猴年马月才行c好好,我也不打趣你这小丫头了。” 苏飞玉忍不住嘴角浮笑:“萧宸,你也别太惯着这丫头,有时候,是该说一说。” 萧宸含笑摇头:“只怕我真说了几句,最先跟我急的,恐怕还是你。言归正传,我是来问那玉崔嵬的事。飞玉,你也知道全城没有一个年纪相当的人能与他匹敌!如今他闹得正欢,尤其是今日已是第七日了,你们可有什么法子?” 他说时,目光自然落在若无其事的苏琚岚身上。 苏飞玉道:“只能说是山外山,楼外楼。想不到这玉崔嵬年纪轻轻,修为却如此高!八阶、双系,尤其是他每次捏诀发出的焰火,太诡异了,还是蓝色的?琚岚,玉崔嵬的来历,你可清楚?” 被点名了,苏琚岚自然不能装傻:“还不大清楚。只是他想肢解南宫雪想怎样折腾,那都是他的事,反正我已恢复名誉,南宫雪是死是活与我何关?守卫王都那是官兵的事,看不惯想争口气也是别人的事,反正对我而言,我没有必须应战的理由。” 萧宸皱眉道:“但他也说过,倘若你不去应战,他就将南宫雪的躯体熬成骨汁送进苏府?” 苏琚岚拂袖微摆:“那到时候再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 萧宸眉头死揪,苏琚岚这话听着合理,但怎么说却有些凉薄了! 苏飞玉朝萧宸微微摇头,意思是:你也别再劝了。苏王说过她做事考虑的深度,远远胜过常人,他们能看清的她当然能看清甚至看出更多!她拒绝应战,自然有雷打不动的理由。 “萧宸哥哥还有什么事要跟琚岚谈吗?”苏琚岚微笑,但见萧宸显然是特地为此事而来,她便撇嘴道:“如果没别的事,那琚岚就现行告退,不打搅萧宸哥哥与三哥的谈话。”她微微福了一下身子,抱着小苏打立即跑开。 萧宸欲言又止。他与苏飞玉无奈地对视一眼。原来是看似乖巧,实质刁钻! 苏琚岚抱着小苏打逛了圈,听见前厅果真人声鼎沸,便从耳室探出半个身子,望过去。确实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不认识的,但从衣着华贵均能看出是星富即贵的人。 苏王端坐正席,游刃有余的应酬。他瞧见耳室那般探出的身子,见她如此行为倒像是个顽童,便好笑地出声了。 此时众人交谈都是些轻松的话题,见苏王笑了,便以为某句话戳中苏王笑点,便也附和地笑。一时间气氛倒也融洽,直到守门侍卫洪亮的声音突然穿插进来:“七皇子驾到——” 苏王眉毛一挑,跟随众人站起身来。远远地走来一小拨人,站在最前的是头戴赤金簪冠的傲楚殇,他穿着一身紫色直缀便服,腰间扎着同色金丝蛛纹带,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冷峻高贵。身后跟着六七名随从。 傲楚殇进了门槛,随从则在厅外守候。他目光迅速浏览全丑,走向苏王行了一个礼,嘴角噙着淡漠笑意:“想不到王爷这里如此热闹?” 苏王也是笑得疏离:“七皇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呢?”两人均是面带微笑,但任谁都嗅得出几分笑里藏刀的意味。 傲楚殇客气道:“楚殇只是个后辈,哪敢跟王爷谈指教?只是父王有令要召见郡主,还请王爷通报一声,请郡主随本皇子入宫。这是圣谕,就请王爷过目!”他作势恭敬地奉上一卷金丝滚边的卷轴。 苏王接过后便转交给旁边伺候的容厝。迄今为止,也还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假传圣旨!他道:“君上召见小女,居然需要七皇子亲自迎接,如此慎重不知有何贵干?” 傲楚殇讽道:“等郡主回来,王爷不就清楚?” 这话是想杀他的威风? 苏王淡淡哼笑了声,想杀他威风,就凭傲楚殇还嫩得呢。“想来傲君主要召见我的四丫头,无非是为了玉崔嵬的事?也罢,既然皇宫养着侍卫如此不堪,琚岚作为苏家的人,也该替本王为君上分忧才是。”言下之意,皇宫豢养的能人异士包括眼前这位自诩不凡的七皇子,竟然还不敌他苏王膝下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女儿! 傲楚殇俊脸铁青,显然难堪之极。 ☆、049卷 她原是指给楚殇 苏王却心情大好,挥手示意容厝到后院叫人来。 容厝立即应了声“是”,然后朝耳室走去。可拐了个弯,就瞧见苏琚岚抱着黑狗崽站在面前,他拢手缓慢躬下身去,知晓自己无需再添说什么了。 苏琚岚低头检查身上所着的裙衫,今早穿得是浅绿钿花彩蝶的上衣,云袖稍宽迎风飒飒,腰身紧收,下半身是一袭孔雀紫色翎的长裙。简单的流云鬓,额前坠着朱华,紫发如缎柔软,虽然素雅了点,但配合她的容貌气度,即便是在奢华皇宫里也能独树一帜。 她朝怀里黑狗崽轻笑,“小苏打,那我们就去皇宫溜溜吧。”然后袅袅婷婷地走出耳室,姿态娇媚而不失端庄。容厝庆幸极了,前些日子四小姐学的宫闺礼仪全记准了,如今一举一言,均能为苏王府长脸! 厅内气氛已然安静了不少。 靠近耳室的人最先瞟见她,连忙拱手唤道:“郡主!”一出声,那些目光凝聚在苏王与傲楚殇两人身上的,也先后挪移过来。 傲楚殇转眼瞥见一道绿色身影走近,朝苏王徐徐屈膝弯腰行礼,低头道:“参见父王。” 苏王微笑,伸手扶起她。 苏琚岚这才转身望向表情冷漠的傲楚殇,鉴于两人身份地位同等,她行礼便稍稍点头,连膝盖也不用屈一下。 傲楚殇目光冷冽地落在她身上,正欲拱手回礼,却见苏琚岚已转身去挽苏王的臂弯,他眼底闪过寒光,知道她是刻意落他的面子。但苏琚岚已行礼,他这礼再尴尬也必须回,然后迅速挺直上半身。 苏琚岚平静地挽着苏王,撒娇问道:“父王,那儿臣进宫,您就不陪儿臣吗?” 苏王讽笑地撇了傲楚殇一眼,对她笑道:“君上只召你一人入宫。若是父王随同,只会让有些人不好讲全话,日后频繁召你入宫,有得你麻烦了。” “也是。”苏琚岚暗掩唇角一笑而过,丽色顿生。 旁人僵硬地扯嘴,苏王爷,你这话也别说得太明显呀?再看傲楚殇,嘴角已然泛着冷笑,他寒声道:“郡主,马车就在外面,可以走了!”真是客气得很,森寒得很。 苏琚岚充耳不闻,依旧赖着苏王撒娇,直到苏王拍着她的头颅像哄着似的,她这才松手,抱着小苏打径直错过傲楚殇。 傲楚殇极力压下积郁成胸的怒气,转身跟上,一身无形的愤怒,随着旋身纷飞的衣袍霍然飞扬。 有人顿时凑到苏王身边,担忧道:“王爷,您真得放心让郡主一人进宫?”傲君上单独召她入宫,目的何在,众人心里清明得很。 苏王却挥手笑笑。这丫头做事,他如今放心得很。 出了王府大门,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稳然停靠在台阶边,两侧静立着八名宫婢,十名侍卫。傲楚殇作势请,苏琚岚也不客气,将小苏打先放到车辕上,再由宫婢搀扶着登上车辕。 钻入车厢后,她抱起四处乱窜的小苏打,姿态端正地靠马车一侧,然后意态闲闲地拨弄着小苏打的皮毛,即便傲楚殇掀帘进来,连头也懒得抬。 车厢微微晃了下,启动了。在车轮滚滚碾压路面中,车厢内十分安静。末了,终是傲楚殇讽笑出声了,“我已经找过姜桓,但他们三缄其口,苏琚岚,你隐藏得可真多呀!” “有吗?”苏琚岚微笑,抬头迎上一双斜翘凤眸。傲楚殇眼中盈着冷冽和探究,仿佛要在视线交会的刹那将她看穿。她含笑:“七皇子,你不觉得用这种目光打量女子,很无礼吗?” 傲楚殇声音冷冷带笑:“怎么?你也知道羞耻无礼是何物了?” ……傲楚殇以前也讲过:死皮赖脸?羞耻之心?苏琚岚,你不觉得这样的字眼更适合用在你身上? 苏琚岚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意味,慢吞吞笑道:“当然。本座还知道罔顾数年情分而见死不救的人,还是个垃圾。” 垃圾?傲楚殇眼底闪过犀冷的光芒,右手顿时朝她抓去。苏琚岚头一偏,错开他的手掌,蹙眉道:“好端端的,七皇子怎么动起手来了?” “你说呢?”傲楚殇冷笑,翻掌间便已浸出烈焰。说话间,两股炽热便在苏琚岚脸颊边流转。 苏琚岚竖指一扣,悉数散去。她笑道:“原来是恼羞成怒呀?”然后话音一落,四指迎击傲楚殇推来的火焰掌,又如蛇般绕过快速缠上他的右臂,翻腕,直直祭向傲楚殇的右侧肩胛骨。 傲楚殇整条右臂顿时麻了,使不上劲,也无法捏诀。苏琚岚于是抬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到马车角落,又抽出丝帕赶紧擦净右手,啧啧嫌恶:“自己对号入座承认是垃圾了,就别靠人太近,很脏。” 傲楚殇怒上眉头,但马车还在繁华街道行驶,到处都是人,他再恼怒还记得分寸,决计不会咆哮出声而自丢脸面。所以即便心里怒不可解,他已然抚抚胸口,暂时将愤怒压抑下去,嘴上道:“嫌弃本皇子是垃圾,那当初死追垃圾不放的,岂非比垃圾还不如?” 苏琚岚“哟”了一声,尖酸笑道:“七皇子居然自认是垃圾,呵呵,真是诚实。您也说是‘当初’,谁年少不犯错?本座有眼无珠,但悬崖勒马勒得早,反倒是七皇子如今与本座毫无关系,却还记挂着陈年旧事不放,这又是何用意?” 傲楚殇边等待右臂麻痛散去,边掬起寒笑:“本皇子提及陈年旧事,不就是发现郡主性情大变,是从当初将郡主遗弃在大街上后开始的?倘若郡主真因为本皇子而变成这样,本皇子也算是罪过了……” 苏琚岚眉棱骨一动,听傲楚殇这话,是他觉得自己对他仍有余情?苍天呀,大地呀,她无奈摇头逗弄着自怜舔爪的小苏打,巧笑嫣然道:“七皇子不用急着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座眼力好得很,现在又没犯眼疾,所以是不会将些垃圾当宝而放到心上的。” 傲楚殇咬牙切齿地盯住低头颅逗弄丑狗崽的苏琚岚,对比当初那一个如影随形倾心情长的少女,有种不适感滋然衍生。那种感觉,就像他常年习惯了的东西,无论有多喜欢还是深深厌恶的,可突然间真的消失无迹了,就会产生的一种怅然和失落…… 马车内顿时压抑起来。 马车终于进了皇宫,径直穿过整洁的宫道,最后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傲楚殇立即掀帘跳下去,苏琚岚也抱着小苏打盈然落地,绿翎群下摆徐徐铺散开。 傲楚殇沉默地走在前面领路,在进殿堂时,突然转身盯着她怀里的黑狗崽,招手唤了个宫婢近来,道:“进殿面圣,这只狗不能进去。” 苏琚岚耸肩道:“七皇子连只小畜生都要计较,真是……也罢也罢,”见傲楚殇面色铁青地拂袖踏门入,她便将胖成肉球的小苏打转移到婢女怀中,那沉重的小身体,顿时压得婢女吃力地鼓圆眼。 她徐步踏进去,有股醒神檀香扑面而来。 从摆设看,这是间书房。傲楚殇静立在一侧,堆放奏章的沉香长桌后,坐着的是鹰眸微眯的傲君主。傲君上穿着赤色金袍,看着威严。在他不远处搁着个纽耳铜炉,淡白若无的轻烟袅娜升起没入空气中。 苏琚岚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君上。” 傲君主“嗯”了一声,并不叫“起来”,也不说话,只是翻弄着面前那些已查阅过的奏折。苏琚岚心中冷哼:将她单独召进宫中,一来就给如此大的下马威?是想压制她,还是想逼她以下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