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清明。dingdiankanshu.com他伸出血粼粼的手指,遥遥指定她,邪魅笑道:“你的命,我玉崔嵬今后要定了!”然后就地化作蓝焰,瞬间消失。 一群人踏着杂乱的脚步声朝她渐渐逼近,有人出声喊道:“阁下是谁——” 苏琚岚伸手抹去嘴角的血,缓缓转过身,紫色长发随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尘埃已落定,这视线越发清晰了。 她看到迎面走来的苏王何等惊讶,又望着从他身后钻出来整理衣冠的陈大人,再望着数十名随从,眉峰微挑,唇边溢出一丝薄笑。 “岚儿?!”苏王略微吃惊地望着她随风飞舞的紫色长发,衬得这张熟悉的脸,血腥、妖异,却又无比清纯。 陈夫昂已被刚才那飓风吓到了,却见销烟弥散后站在原地的其中一人,竟是许久未见的苏琚岚时,愕然地颤了下。就连苏王都失态了,他看到苏琚岚已惊得口齿颤抖,呆滞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渐露疲态的苏琚岚稍微整理了下衣衫,朝苏王缓缓走去,低声唤道:“父王。”仅此姿态,从容,镇定,举世无双。 苏王被这声“父王”唤醒,瞅见她垂落在袖管间的手微微颤抖,又见她脸色惨白明显是在强撑,遂迅速伸手扶稳她双臂,又心疼又无奈:“丫头,怎么瘦了一圈?” 苏琚岚顿了下,随即笑了笑,就在身子踉跄地即将仰倒时,被苏王打横抱起。温暖宽阔的胸膛,让她安然地闭上目,终于仰头昏睡过去。 “王爷,这……这真的是……是岚郡主?” 见陈夫昂凑过来要近看,苏王转个身,朝身边一人使了眼神。 那人顿时会意,脱下身上披风走过来将苏琚岚娇小的身子盖得严严实实。 苏王淡道:“陈大人,琚岚身体不适,本王要先行入城找医生,告辞!” “王爷且慢——”又是叮咚环佩的摇响,一根手指骨分明的食指挑开车帘,赢驷揉着惺忪睡眼探出脑袋,眨眨眼笑道。“既然岚妹妹身体不适,坐我的马车进城更快吧?”那双瑰丽的眸,泛着足以颠鸾倒凤蛊的笑意,轮廓柔润、五官柔媚,总是让人怀疑这位令人又爱又恨的小尊王是男还是女! 救人刻不容缓。苏王点头,抱着苏琚岚随即跳上赢驷的马车,可弯腰蹭进去时,好几股沉醉迷人的馨香迎面扑来。 车厢里很豪华,却只放了张柔软舒适的卧榻,到处挂满装有各种花瓣的香囊。赢驷让了卧榻一半,苏王道谢后,便捡了角落那点位置坐,一心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女儿。 赢驷见他不愿搭理自己,眸子流转,也不说什么讨人嫌的话,就躺在另外半边塌上,然后撑住脸看着从苏王怀中流泄下的几缕紫色长发。 他扬眉一撇,光亮,柔顺,跟他的长发一样漂亮。可惜窝在苏王怀中,又被披肩裹紧,暂时看不清脸。 苏王无意间瞥了下右侧的赢驷,见他这坐没坐相、躺没躺相的姿势,又嗅着车厢内那浓浓花香,各种奢华极致的装饰,心中更是鄙夷。堂堂男子汉,长得阴阳不分就算了,还像个女儿家喜欢这等琐碎之物? 足足昏睡了一日一夜,苏琚岚才艰难地睁开眼皮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内,胡砂趴在床沿边满脸欣喜地望着她,“琚岚,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回来了?我父王呢?” “那天你跟玉崔嵬打着打着就不见了,我们四处去找你都找不到。幸好公孙锦币收到消息去了家医馆,将你带了回来。你需要养伤,有我看着就够了,所以我让老管家安排他们休息去。你父王守了你整夜,我劝了好久才让他去休息。” 苏琚岚微笑,“胡砂,扶我起来。” “小心点,你知不知道过度耗费精神力的下场是什么?要不是你体质特殊,普通人不死也会全身瘫痪的!”胡砂心有余悸,拿起枕头垫着,将她小心扶坐起来,又急忙唤小兰倒杯水来。 苏琚岚喝完水,润了嗓子,问道:“我休息的这段时间,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 “还好吧,反正跟平时一样。但——”胡砂突然迟疑了会,本已和缓的面容,刹那之间变得有点惊骇,“朱颜跟朱豪的尸体,怎么会被挖出来了?” “是玉崔嵬搞得鬼,”苏琚岚出于惯性,轻轻摩挲着手心里的杯,道:“不过他也没占到便宜,要隔很长时间才能再找我麻烦。公孙呢?” 胡砂道:“那家伙从昨天到现在,跟见鬼似的到处躲人。” 苏琚岚心中了然,“除了我父王跟他的侍卫,还有谁也来了?” “一个叫陈夫昂,一个就是公孙锦币拼命躲的那个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听见那个陈夫昂喊他‘小尊王’。” 苏琚岚心中默默:小尊王? 她顺着胡砂的手臂走下床,套上鞋,由胡砂跟小兰搀扶着到镜台前坐下。明镜里,那头紫发已无法再掩饰了,紧紧贴在背后几近垂至地面。她唇色殷红,可脸色过度苍白,透出一股病弱的感觉。 “胡砂,叫公孙过来,我有事要问他。”苏琚岚说道。 胡砂点头后便走了出去。 小兰替她梳发更衣后。没多久,窗户就被推开,公孙锦币翻身跳了进来,趴在窗口四处张望确定无人跟踪,这才锁好窗户,拍着心口直呼好险。 苏琚岚的房间,云屏、白帷、木桌、床幔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摆设,他轻声熟路地走到桌边坐下,捡了个杯子倒上水,润润嗓子才望向苏琚岚,“诶,老规矩,问我事情要收费的。看在相交一场,给你九折优惠!” 小兰正掩嘴要惊呼这公孙公子怎么未经通报,就擅闯香闺,而且还是从窗户爬进来的?这与传说中的采花贼,实有相似之处! 苏琚岚抬手示意小兰到门外守着,小兰更吃惊地望着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怎么得了? 看到小兰将心中所想的全数写在脸上,公孙锦币含在嘴里的水几乎要喷出来了,“放心啦,她那么彪悍,我哪敢对她怎样?” 彪悍?!小兰面色越发青白,在苏琚岚再度挥手下,面有不甘地走到门外等候着。彪悍,这词怎么可以拿来形容女子呢? 苏琚岚道:“玉崔嵬的来历。” 公孙锦币道:“据说是白宗派的左护法,年龄不详,婚姻不详,父母不详。他性情古怪,喜怒无常,你跟他交过手,应该知道他拥有极端可怕的杀伤力,尤其是操纵傀儡那损招!死者为大,真搞不懂他怎么喜欢干挖人尸体的事?至于白宗派,我也搞不清楚是个什么门派,打着‘维持天地平等’的旗号出名,反正我就很讨厌了,每次顶着这个门派出来的人都会喊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黑我独白’,意思就是说天下人都是笨蛋坏人,就他们是聪明好人的意思。” “至于要杀你,据说是他们觉得你灭了朱豪军马,又大肆收纳那些穷途贼寇,打破黑道力量的平衡,居心不良定有所谋,所以咧——”公孙锦币歪着头,眨眨眼笑道,但见她没有半点惊愕害怕,他皱皱鼻,继续喝水,决定夸大其词达到恐吓人的目的! “所以咧,你从这刻开始要非常、非常、非常的小心,吃喝拉撒都要提高警惕,说不定某天如厕很可能有一只手把你拉进粪坑里去,让那墟子蠕蠕爬动啊……” 终于,她有反应了,斜上一眼,一支玉簪嗖地射向喋喋不休的公孙锦币,“你讲得真恶心。” 公孙锦币翻腕将玉簪接住,抽出放大镜细细观察,预估价位后,很自然地纳入袖口中。 苏琚岚捡起镜台前的剪刀,轻轻一掰,这段坚硬的刀柄,淡然而优雅地瞄向公孙锦币,他急速抽出屁股下的凳子挡在脸前,“君子动口不动手!” 苏琚岚微微一笑,“我又不是男子,又哪会当君子?” “诶,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仗着酒糟鼻子,耗子脸儿,麻杆般的瘦小个头却撑着一件宽大邋遢的灰色麻衫,远看就像套着麻袋,一天到晚弯腰找东西,笑得很吓人的家伙?”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柔媚的声音,带着慵懒鼻音,软软的,听得令人酥软。 公孙锦币猛地一怔。 却只听得小兰惊声回道:“小尊王,宫里什么时候跑进一个这么恐怖的人?” “是啊,那人叫公孙锦币。”那娇软柔媚的男声又开口正经说道。 苏琚岚顿了下,看到公孙锦币紫涨的脸,从红的变白,从白的变青,又从青的变黑,忍不住掩嘴笑出声来。 房门外听见这笑声,那人顿时拨开小兰,叮咚环佩,朝门沿伸出手去:“这屋里住的是岚妹妹吧?看来她醒了,我来的真是太巧了——”巧到,顺便逮住某只藏头露尾的乌龟! 公孙锦币双掌合击,朝苏琚岚深深一拜,口唇比划:救命! 苏琚岚手中的剪刀柄顿时朝正要敞开的门飞去,两扇刚露出缝隙的门哐当合紧,剪刀柄落在门杠上,恰巧将门从里侧拴上。 外面的人伸手推不动,笑着问:“看来岚妹妹是不方便见我了?” 岚妹妹?苏琚岚撑着镜台缓缓站起来,有些好奇门外的人到底是谁?居然一口一个岚妹妹那么亲昵地叫唤着,她绞尽脑汁依旧找不出记忆中有人是这样唤她的。 公孙锦币松了口气,朝她摆摆手,然后轻轻拨开窗户再度爬出去。 居然也有公孙锦币避而不及的人物?这小尊王,估计也是个不省事的人物。 门外传来小兰的声音:“郡主才刚醒,身体虚弱不能受凉,此刻不方便见人,小尊王若要探望,不如——” “岚妹妹,刚才不方便,现在方便了吧?”门外的小尊王话里藏意,显然对房内的事极为了解。 苏琚岚挥手将拴在门杠上的剪刀柄收回来,放回镜台,然后走到屏风后的床褥坐下,淡淡说道:“小兰,请他进来吧。” 门外的小兰顿了下,立即带领着这位小尊王推门进来,见到屏风后端坐的身影,拜下身去,道:“郡主,小尊王带到。” 即便隔着屏风这层,走在小兰身后那抹微微晃动的红袍依旧最醒目,配合着刚才那几声慵懒柔媚的声音,这个少年,估计走到哪都会引起躁动。 一片咄咄逼人的艳红,惊心动魄,仅凭第一眼就能刺入见者眼底,让万物黯淡,独剩他发光发亮。 这端,赢驷看着屏风后的剪影绰约,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隐约感到那双眼眸正细细地打量着他。 于是美少年轻笑,这一声轻笑笑得勾魂摄魄,高深叵测。 ☆、002章 聪明反误 钦封的郡主,是足够与他平起平坐,所以苏琚岚隔着屏风跟他对话,并不失礼。 她让小兰奉茶。 小兰沏好茶后,客为主,先放了杯在赢驷身边,再恭敬地捧着另一杯走到屏风后,递给苏琚岚。 苏琚岚在她伸来的手背快速写了“胡砂”二字,然后摆手示意她先下去,捧着茶碗,在吹着碗上热气时,冷冷望着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贵客! 赢驷,赢尊王的儿子,人称“小尊王”,盗迤城最富盛名的公子,跟楚殇是至交好友。虽然这具身体以往的记忆与她并无瓜葛,但她亲眼目睹那位傲楚殇何其傲慢,何其无情,她就何其厌恶,顺带着连眼前这位小尊王也一并厌恶。 她可不记得与小尊王有好到“哥哥”“妹妹”相称的情谊,脑海里的记忆告诉她,她对眼前这位纨绔公子是一、点、都、不、熟,甚至连对方长得何等尊荣也、完、全、不、清、楚! 二人静静的喝茶,赢驷发觉屏风后的人气息平稳,略微诧异了,他经常与傲楚殇往来,闲时又爱听人侃侃八卦,自然对以丑闻名的苏琚岚略有熟悉,比如嚣张跋扈呀,刁蛮善妒呀,没耐心没爱心…… 赢驷眨眨眼,微微笑道:“岚妹妹,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苏琚岚捧着茶碗的手顿了下,嘴角勾起露出不屑的弧度,答道:“好些了。”这语气平淡的很,然后不再做声,房间里一片静默,只听见炭盆里的毕剥作响的爆炭声,以及窗外依旧呼啸冷冽的风。 她的沉默,几近惜字如金,令向来喧闹成性的小尊王也略微怔了下,不过就因为出入甚大,才勾起他的求知欲。流言蜚语总是人在传,有些事要亲眼见了,才知真假,才懂好玩。 那敞开的窗户还微微晃动着,他的唇角慢慢漾起笑意,估计公孙锦币那家伙是从这里出入的吧?这笑意又转瞬加深,然后望着屏风后的苏琚岚,“咿”了声,又是一副好奇宝宝的口吻,“对啦,昨天城门那里打得飞沙走石,岚妹妹昨日会一个人出现那呢?” 那声岚妹妹听在苏琚岚耳中,实在刺耳,苏琚岚拨动着茶盖回道:“遭人挟持。” 赢驷顿时从袖口抽出一把吊了六七个香包、极度浮夸的扇子,边扇边伸手托着下颌,顿感伤心。 在盗迤城有多少女子狂追着他?倘若能让他主动搭讪的,基本上隔天都会激动的烧香拜佛,谢天谢地。 如今是不是被人嫌恶了? 他好歹讲了数十个字,但对方回答他的,“好些了”“遭人挟持”,几个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就七个字,真是蚀本。 “你是谁?”胡砂抱着个药箱走进来,盯着坐在桌边哀怨的美少年,情不自禁多望了几眼这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然后拍着药箱说道:“不过也不管你是谁,琚岚现在身体弱得很,你要是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慢走不送!” 啊——赢驷伸手按住太阳穴,一个头两个大,着实伤心不已:“难道本少爷的魅力不如以